第602章 時機已至(1 / 1)
數百萬次輪迴後,陳元又一次被伴生異靈喚醒。
他的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瞳孔中映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世界。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觸眉心,揉了揉那處隱隱作痛的靈臺。
一絲迷茫在眼底浮動,卻又在瞬息間如煙散去。
他低下頭,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輪迴次數太多,連現實和幻世都要分不清了。”
“暫緩一陣?”伴生異靈的聲音響起,語調平靜,卻比以往多了一絲微妙的起伏。
陳元下意識地點頭,隨即猛然抬頭,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對方:“你會提意見了?”
伴生異靈靜立在他身側,輪廓與他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超然物外的氣息。
它——不,或許現在該稱之為“他”——微微偏頭,似乎在思索如何回應。
這本是陳元的分靈,所思所想皆源於他自身,可此刻的提議卻與他內心背道而馳。
他心中分明沒有絲毫停下的念頭,可伴生異靈卻提出了“暫緩”。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伴生異靈誕生了獨立的靈智。
沉默片刻,伴生異靈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承接內天地的封神權柄後,我逐漸誕生了新的自我。”
“封神權柄還有這般變化···”陳元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伴生異靈並未停頓,繼續道:“你迷失的速度越來越快。此番你被喚醒,距離上次只過了半刻鐘。”
他的目光落在陳元臉上,似在審視,“你要不要看看是否神魂有損?”
“才半刻鐘麼···”陳元心頭泛起一絲苦澀。
他在此次輪迴中已歷經近千載春秋,看遍滄海桑田,可現實竟不過彈指一瞬。
閉了閉眼,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我知曉了。”
他盤膝而坐,正欲閉目調息,伴生異靈卻再次開口:
“你將天妖殿和九幽塔兩件至寶融入內天地,還將一方真實大界納入其中,帶著飛昇。”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歷經飛昇通道的洗禮,你的內天地……或許比你想象中要奇特。”
陳元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伴生異靈搖了搖頭,眼中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麼。或許···只是因為我從你內天地的封神中誕生了新的意識,故而覺得它格外玄妙。”
頓了頓後,他聲音漸低:
“但如果數百、數億次輪迴都尋不到生路,你不如探究一下你內天地的封神之途。”
語畢,他衝陳元微微頷首,閉目不語,靈光流轉的身形如雕塑般靜立。
陳元凝視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存在,心頭湧起一股荒誕感。
——分身有了自我意識,往後還能算是自己的分身麼?
至於內天地的封神之途···一重神階對應一層權柄。
他雖已是天仙,可神道一途仍止步於仙官級,上不能封天道,下不能掌鬼神。
若想更進一步,成就靈君之位,便只有兩條路。
要麼自立門戶,與天庭爭奪天地正統之位。
要麼投靠天庭,受當今正統封御。
而這兩條路,皆算不上是良策。
畢竟在仙界自立門戶,不亞於打天庭的臉,怕不是頃刻間便會引來天道雷獄覆滅。
至於投靠天庭承受封御,此後便再無自由身。
“再看看吧。”
他低語一句,心神入定,檢視自身神魂是否有損。
······
仙界,北海之淵的盡頭深處。
幽暗的海水在此處凝滯如墨,深邃的黑暗中偶爾泛起幾縷冰藍色的微光,像是某種古老生物遊弋時鱗片的反照。
一座巍峨道觀靜靜矗立,而其基座竟是一隻龐大無匹的玄龜遺殼。
龜甲上的紋路早已與道觀石壁融為一體,散發著滄桑厚重的氣息。
道觀內,青煙嫋嫋,檀香沉靜。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年輕道人盤膝坐在蒲團上,衣襬如流水般鋪展。
他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彷彿與這片寂靜融為一體。
突然,他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中似有星河流轉,卻又在瞬息間歸於平靜。
目光微抬,望向道觀中央的供桌——那裡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身著黑色如意緙絲袞服,衣袍上繡著的玄武紋飾栩栩如生,鱗甲間似有暗流湧動,彷彿整片北海的水汽都凝聚於此。
他右手輕按腰間龜蛇劍的劍柄,指節修長,骨節分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師。”年輕道人立刻俯身行禮,聲音恭敬而低沉。
供桌上的身影雙眸如古井無波,緩緩開口,嗓音似從極遠處傳來,卻又清晰無比:
“時機已至,去巫族,去九幽,去陰府,三地業障孽汙齊聚之日,便是你準聖之時。”
年輕道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旋即低頭,額前幾縷髮絲垂落,遮掩了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多謝老師指點!”
他略一遲疑,又問道:“可需帶上小師弟一起?”
“他修為不足,帶之會洩露天機,你且去便是。”
年輕道人頷首,隨即又問:“那鬼車呢?”
“往南折返,晝不停,夜不行,徒步行之。”
話音落下,供桌上的身影如煙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年輕道人對著空蕩蕩的供桌再行一禮,身形亦如幻影般淡去。
下一瞬,鬼車所在的黑色行宮內。
殿內燭火幽暗,映照出鬼車修長的身影。她正斜倚在一張黑玉長椅上,指尖輕敲扶手,百無聊賴。
忽然,空氣微微扭曲,那年輕道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
鬼車赤瞳微縮,愣了一瞬才認出對方身份。
她紅唇微張,正欲開口,年輕道人卻已先一步出聲:
“老師說,讓你往南折返,晝日不停歇,夜間不趕行,徒步行之。”
“徒步?”鬼車眉頭一皺,嗓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她堂堂神禽大聖,昔日萬鳥之祖的爭奪者,今日竟要像凡間走獸一般徒步跋涉?
——那我豈不成了走地雞?
她心中暗惱,眼角微微抽搐,卻見那年輕道人只是淡淡點頭,身形已開始模糊。
“等等!”
她急忙起身,袖袍翻飛:“現在就動身?那外面盯著我的那朵雲怎麼辦?”
然而,年輕道人的身影徹底消散,唯餘她的聲音在空蕩的行宮內迴盪,顯得格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