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風起，梨花落！（1 / 1）
楚耀聞是四人中最沒心眼的人，他衝上前來，抱住楚耀宇放聲大哭了起來。
這個平日裡一直笑嘻嘻、憨厚的胖子，這一次哭得很大聲，很傷心……
楚耀磊、楚耀宇、楚耀聞、楚耀一，四人打小一塊長大，哪怕近年來諸多齷齪，可發小之情、手足之情仍在。
楚耀宇緊緊地抱住了他，用手不住地拍打楚耀聞的後背。
“胖子，忍住，一起去送送六哥。”
一路上，臥龍湖隨處可聞哀樂與披麻戴孝之人。
當二人再度走進這個四人曾經嘻戲打鬧，充滿歡聲笑語的瑞梅院，如今卻是一片縞素，顯得有些悲愴。
“你們來了。”
只見往日一貫堅毅的六長老，此刻是滿臉的疲態，眼神中不復往日的銳意。
這位平日一貫嚴苛剛毅的築基七層強者，此刻也盡顯老態。
六長老緩緩坐在椅子上，手倚著一旁的桌子，那挺拔的背竟也有些佝僂了，有股說不出的涼意。
這世間，最大的悲哀，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
中年喪子，晚年喪孫，老人家何其痛也！
“磊兒給你們留了信，你們看看吧！”
六長老聲音嘶啞，緩緩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封信，雙手顫抖著遞給了楚耀宇與楚耀聞。
接過信的楚耀宇，深吸了一口氣，故作鎮定地開啟了信封。
“兄以殘軀，書此遺墨，心緒難平，淚眼婆娑。
回首往昔，修道之路漫漫，吾志在仙途，以求逍遙天地之間。
然天道難測，兄之仙道未成，抱憾而終，此生之憾，無以言表。
回首往昔，與九弟數載春秋，手足情深，歷歷在目。
惜哉，諸房紛爭，兄弟鬩牆，血親流逝，何其悲哀。
兄雖有心調和，奈何力有未逮，此乃吾平生大憾。
望弟協理五房，以和為貴，共謀家族之興盛。
來世，吾與弟再續兄弟之情，共探天地之幽微。
兄字淚書。”
看完這短短數行字，楚耀宇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明白這就是自己這位六哥的選擇，他沒帶著缺憾走。
楚耀宇看著一旁抱著信紙失聲痛哭的楚耀聞，轉身走出院落，漫無目的地走著。
夏雨連綿，
空中下起了悽慘的雨，浸潤了枯枝，楚耀宇毫無知覺。
雨水逐漸打溼了楚耀宇的衣裳，打溼了楚耀宇的長靴，也溼潤了楚耀宇的面龐……
不知不覺地，竟來到了家族祠堂。
楚耀宇佇立在屋外，聽著裡面朗朗的讀書聲，從前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學堂散了學後，
楚耀宇、楚耀磊、楚耀聞、楚耀一四人聚在一塊，偷偷摸摸地商量著幹“大事”。
“磊哥，胖子，十三，走，聽說玉龍衛抓了兩窩靈蜂回來，我們去搞點靈蜜嚐嚐。”
“走，我都打聽好位置了，這是我從我祖父那偷的，啊呸，借的令牌。”
“胖子，你不要命了，敢偷五長老的令牌！”
“楚一，看你膽小那樣，我祖父的東西，那能叫偷嘛，以後早晚不是我的。”
“哈哈哈哈，胖子，你可真是個大孝孫子！”
“哈哈哈哈哈，走，都是兄弟，出了事一起扛。”
“走，誰怕誰啊！”
……
“你們幾個混小子，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們，尤其是你楚聞，你個小王八羔子，我打斷你的狗腿。”
“啊，祖父，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叔公，我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們幾個混小子的話，能信嘛，光是這個月就幾次了。”
一臉橫肉的五長老一臉“憤怒”的樣子，“狠狠”地教訓了四人。
但實則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
家族中最疼“耀”字輩的，便是這群“澤”字輩的爺爺們了，他們哪捨得下重手！
足足佇立一個時辰後，
楚耀宇施展御風術，朝著臥龍島上的一處高峰而去。
楚耀宇神識剛剛突破築基大圓滿的自得，躲過獸潮決戰的慶幸，收穫三階太歲的喜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修道二十餘載，這是楚耀宇的第一次有這種說不出的心痛。
楚耀宇立於山巔，渾身靈力翻湧，星羽槍在他手中震顫嗡鳴，槍尖寒芒如龍目怒睜。
他雙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槍勢如狂瀾怒濤，每一擊都似要將心頭積壓的悲憤盡數刺穿！
“吼——！”
槍鋒破空，竟隱隱傳出龍吟之聲。
龍吟震天！
龍游千仞！
龍影穿雲！
龍躍深淵！
施展完龍騰槍法，又施展起了疾風槍法……
不知過了多久，
楚耀宇大吼一聲，手中星羽槍隨心而動。
原本晦澀難悟的龍騰槍法第五式——龍魂守護，在此刻竟如江河決堤，水到渠成！
一道閃電劈開烏雲，照亮他染血的面龐，眸中戰意如焚。
“吟——！”
星羽槍驟然震顫，槍身迸發刺目白芒，竟在楚耀宇周身化作九道凝實龍影！
龍影交錯盤繞，鱗甲森然，將他護在中央，密不透風。
滂沱大雨傾瀉而下，卻在楚耀宇周身五丈外詭異地自動避讓，彷彿有無形屏障將雨幕隔開。
氣勢之強，非築基大圓滿修士不可破！
楚耀宇收槍而立，龍影未散。
他凝視槍尖，終於明悟——龍魂守護，非攻非防，而是“槍心通明”之境！
這一式不再是單純的殺戮之技，而是以槍為魂，以戰養心。
“這一槍，為逝者而守。”
他緩緩抬頭，任由龍影在雨中長吟。
……
秋夜清涼，星空如墨嵌珠。
清風捲著夜色撲來，遠處浪濤拍岸，隱約可見湖面上的漁火點點。
楚耀宇、楚耀聞、楚耀一聚於秋月齋，秋月梨樹下。
可惜，完整的四人，已經缺了一個角。
三人情緒低沉，也不知該如何慰藉，只是一味地倒著酒——楚耀磊留給他們的那一罈桃花酒！
酒過三巡，楚耀一、楚耀聞相繼離去，楚耀宇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下一次相聚……真的……還會有下次嗎？
楚耀宇倚靠在秋月梨樹下，沉默地凝視著夜空。
一朵梨花緩緩飄落，楚耀宇伸手拾起，放在掌心。
風起，梨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