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粽子(1 / 1)
接下來的數日時間,朱翊鈞依舊按部就班的過著所謂皇帝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鍛鍊身體是必須的,這對他來說,可是立足於皇帝這個位置的最大本錢。
逢三六九日,依然還是前往文華殿學習。
對於前朝的事情,朱翊鈞如今選擇了多看多問以及不做。
但好在,如今也算是達成了他的小目標。
那便是整個皇宮的籬笆算是基本紮緊了。
溫太乙作為一直跟隨他的太監,其能力還是有的。
如今放在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上,能在短時間內把十二監四司八局梳理順溜,這讓朱翊鈞已經很滿意了。
甚至就連養心殿的重新修葺,如今也事進入佳境。
……
張居正府邸。
朱希孝眉頭擰成了一團,隨即走下馬車進入。
書房內。
朱希孝臉上憂容密佈:“這上疏有幾天的時間了吧?皇上一直壓著,是不是不同意?”
“皇上確實是有自己的主意了。”
張居正同樣是愁容滿面,不過稍微能輕鬆一些的是,皇上倒是沒有可以干擾前朝政務。
所有的一切還都是以內閣為主。
“那現在怎麼辦?”
朱希孝有些擔心道:“我現在最怕的就是這件事情走漏風聲,一旦如此,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因此嚼舌根子。
朝堂之上看似平和,但這暗地裡不知道多少人盯著錦衣衛指揮使的位子,會不會有人藉此發難?”
說出自己的擔憂,朱希孝就有些後悔前幾日自己的迫切了。
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請託張居正幫自己上疏要爵位,其實這樣一直懸著,等再過些時日再提這件事情可能會更好一些?
或者是更容易一些?
此時心裡頭有些忐忑,但大部分還是對於朝堂同僚會因此攻訐他的擔憂。
至於皇上如何看,或者是京城百姓如何看他以大欺小,他倒還不是很在意。
畢竟皇上年紀還小,他暗地裡想要爭奪成國公爵位的事情,想來對皇上觸動不會很大。
至於外面的百姓、士子等等,朱希孝就更不擔心了。
也就是在自己背後敢議論罷了,想來沒人敢不要命的在自己面前提及這些的。
張居正看了看愁容滿面的朱希孝。
對於成國公這個爵位,到底是落在朱希孝頭上,還是落在朱希忠長孫的頭上,他並不是很關心。
之所以願意幫著朱希孝去上疏爭取,不過是因為兩人的私交罷了。
當然,這個時候上疏給皇上,他也是想借此試探,自張四維府邸抄沒後,他跟皇上君臣二人之間這種微妙的關係,皇上到底是怎麼想。
“對了,眼下也有傳言,說皇上跟你不合,對你處置張四維一案多有不滿。
甚至是還有人議論,可能皇上想要爭取太后的支援,換一個首輔來掌內閣。”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孝這裡的訊息自然要比張居正更為通達一些。
張居正並不在意外面的傳言,入仕至今,能做到這般高位,早已經習慣了外面那些攻訐的流言蜚語。
若是輕易受那些影響,自己也不可能鬥敗高拱,坐上內閣首輔的位置。
所以外面的傳言,他根本不在乎。
他現在只在乎,皇上是不是也有這個意思。
要是如此,他可就是腹背受敵。
大明朝的前程……也就越發讓他擔憂了。
想到此處,張居正不由嘆口氣。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幾乎不曾有哪一朝滿三百年國祚。
如今大明朝已享國祚兩百年,接下來的幾十年時間可是至關重要啊。
大明想要超越前朝可沒有那麼容易。
兩漢相加四百二十年國祚,除此之外,便沒有哪個朝代能享三百年國運了。
外面的傳言也罷,流言也好,大可不必理會。
但皇上的態度確實決定著大明的國運,若是一意孤行,真要是鬧到跟外面傳言那般我與皇上君臣不合,對大明而言,可就是滅頂之災了。”
朱希孝有些不解跟驚訝的望著張居正。
不知道張居正怎麼會突然想到這些。
看著不解的朱希孝,張居正苦笑一聲,道:“前些時日跟皇上秉燭夜談近卯時,當時我們君臣二人曾提及這個話題。
皇上也有意勵精圖治,中興大明,也期望在我們君臣聯手之下,能夠延大明國祚超越三百年。
只是這數日的時間,張四維一案……如今看起來一把雙刃劍啊,傷敵也傷己啊。”
朱希孝仔細想了想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情。
不由道:“這麼說來,一切都是因為馮保被抓而引起的?”
“不盡然。”
張居正搖頭道。
朱希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張居正,而後道:“那就是抄沒張四維府邸時,我們沒讓那沈一貫跟著?所以才引起了皇上的誤會?
我記得那天,徐文壁言語上對你我就不是很客氣,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抄沒時沒有向皇上稟奏?
所以因此皇上不滿了?”
“想來是如此了。”
張居正有些惆悵道。
其實他已經後悔當初沒有叫上沈一貫的決定了。
本來他以為這件事情即便是需要沈一貫,但也是等抄檢完畢後,命人把抄沒的家資送進髒罰庫便是。
加上他即便是已經沒有了孩視朱翊鈞的心態,可這些年來獨斷專行慣了,加上如今又是首輔、帝師,所以他以為這件事情即便是自己沒有考慮周全,但想來皇上也不會怪罪的。
但如今看來,他想錯了。
皇上接連兩次親臨自己的府邸,終究讓他還是心裡上有了一些輕視皇上的念頭。
加上那日御門聽政時,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在罷黜張四維時如此倚重他張居正,所以在張居正看來,這是皇上一言九鼎、金口玉言的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在立場上選擇了堅定的支援自己。
從而也讓他大意了朱翊鈞其實身為皇帝,也有自己的想法跟立場。
“那現在怎麼辦?求見太后?讓太后跟皇上解釋解釋?”
朱希孝在旁提議道。
張居正搖頭。
馮保的失勢被抓,自己被皇上安撫,錯估了皇上的想法跟目的。
其實皇上的想法或許很簡單,就像他們君臣二人秉燭夜談那般,君臣二人一裡一外中興大明。
但他卻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加上改制內閣,就讓他以為皇上想要插手前朝政務,急切的想要親政了。
想到改制內閣,張居正又不由苦笑一聲,心頭充滿了無奈。
他感覺改制內閣,就像是皇上給他畫了一張看似很近、但又遙不可及的大餅。
不說其他,單單隻說皇上給內閣的放權,從三品以下可以讓內閣來選定任免。
當時還以為這是皇權下放,可當開始實施之後他才發現,困難與阻力重重啊。
這官員升遷、考核本是吏部的差事,如今要是把重要的那部分權力收攏至內閣,吏部豈不是就要形同虛設了?
而且吏部的反應也超乎想象的大,根本不願意內閣去動吏部的利益。
如此一來,好多事情都卡在了這裡。
加上其他幾部還有各司衙門的切身利益,這些時日裡來,因改制的章程,就已經讓朝堂各衙爭吵的不可開交了。
而這些事情,對皇上來說……好像無所謂。
反正有他這個首輔頂在前頭。
“再看幾日吧。”
張居正神色之間看似不在意,但心裡開始對朱翊鈞有些發怵了。
除了因為兩人之間的隔閡以外,還有就是如今對於皇宮,朱翊鈞徹底紮緊了籬笆。
還想要像馮保在時那般隨意窺視皇宮,對張居正來說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這幾日你有空不妨請見皇上一次。”
張居正給朱希孝建議道:“這爵位如何往下傳襲,主要還是看當事人,暫且不管皇上意向如何,這幾日你一直不在宮裡露面,也不合適。
總要讓皇上知道你的心思以及你的想法,包括你大哥那邊的情況,旁人說的再如何,都不如你這個叔祖父在皇上跟前說了後可信。”
朱希孝思索著,覺得也頗有道理。
可他又擔心,萬一皇上心中屬意這爵位依然是落在大哥那一支該怎麼辦?
帶著這樣的憂心出了張居正的府邸。
而皇宮內,朱翊鈞讓溫太乙前幾日找來了幾名手腳麻利、頗為機靈的小太監,終於在這一日製出了如雪一般的白糖。
“成了!”
朱翊鈞拿著溫太乙遞過來的小勺淺嘗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且清爽宜人。
不像紅糖那般吃進嘴裡就帶著一股黏黏的感覺。
“終於是趕在端午節前做出來了,明日端午,今天正好就用它來包粽子吧。”
看著面前一堆如雪一般的白糖,朱翊鈞滿意的吩咐著旁邊的宮女棲樂:“你盯著點兒,看看給黏米中加多少白糖合適。
想來這樣煮出來的粽子,肯定要比蘸紅糖的粽子好吃。”
身為尚膳監的宮女,棲樂便行禮應了下來。
看著眼前白如霜的白糖,心裡頭也是頗為歡喜,至於如何做粽子,她已經想到了好幾種材料。
糯米是傳統的食材,但就像皇上所說,可以大膽的多試幾種食材,甚至包括鹹粽子,也可以做一些出來讓兩位太后嚐嚐。
“多做一些,明日端午,朕正好用來賞賜一些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