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白糖(1 / 1)
五月榴花妖豔烘,綠楊帶雨垂垂重。五色新絲纏角粽,金盤送,生綃畫扇盤雙鳳。
五月端午。
這一日對於其他人而言或許不是很忙碌,但對於朱翊鈞這個皇帝而言,卻會是忙碌的一天。
卯時準時起床,原本一個時辰的鍛鍊,都被他縮短到了半個時辰。
並不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今日依然還有朝會。
朱翊鈞還要前往皇極殿前接受百官拜賀,以及賞賜朝臣各種與端午節有關的禮物。
粽子、雄黃酒為主,再有便是一些綾羅綢緞、扇子等等。
洗漱完畢後,宮女菽安便拿來了龍袍,與旁邊的太監田義,以及其他人幫著朱翊鈞穿戴。
不一會兒的功夫,慈慶宮的太監匆匆趕過來。
“皇上,太后讓您朝會後不必急著過去,等該賞賜的都賞賜了之後,先去給陳太后送去了粽子後再過去。”
慈慶宮的太監恭恭敬敬的說道。
朱翊鈞點了點頭。
那太監便捧著手裡的香囊道:“皇上,這是太后親自縫製送給皇上今日佩戴的。”
朱翊鈞示意菽安接過來。
五月在這個時期被稱之為“惡”月。
屬於諸事不利的一個月。
甚至傳言:在這個邪惡的月份裡出生的嬰兒,往往容易夭折。
即便是能夠順利長大,但以後還會克父母。
因而在迷信的傳言中,甚至有新生嬰兒的父母會因此把親生骨肉送人乃至遺棄。
所以在這個需要避兇的惡月,人們除了吃粽子、飲雄黃以外,還會做各種避邪驅兇的香囊等物件。
女孩子也會折一枝石榴花插戴在髮間,便是圖個石榴的吉利寓意。
而李太后送過來的,則是所謂的五毒香囊。
是屬於以毒破惡形式。
除了會把所謂“五毒”:蠍子、蛤蟆、蛇、蜘蛛、蜥蜴繡在香囊外,也會在香囊內裝上艾葉、雄黃等辟邪之物。
至於龍舟活動,在皇宮自然是施展不開,不過如今的京城也不缺水。
只是皇宮內不會進行這樣的活動,多會組織一些更適合皇帝、官員,且有彩頭的活動。
如射棕、君臣飲宴,作詞賦詩等相對文雅的活動。
平常的粽子等賞賜物品,在昨日裡便已經賞賜給了群臣。
但今日朝會時,還會有禮官在朝會時唱和一些賞賜給主要臣子禮單的儀式。
不為別的,自然是為了君臣同樂之餘,給足一些臣子皇家的恩典。
畢竟,說白了,高官顯貴並不缺這些賞賜之物,他們要的,自然是眾目睽睽之下,皇上賞賜的體面。
跟之前的朔望朝大致相同,依然是文武百官列於廣場之上,而後隨著鴻臚寺禮官的唱和,大明皇帝身著龍袍,在錦衣衛與其他太監、宮女等一眾人的簇擁下登上金臺。
百官隨著禮官的聲音,一同對朱翊鈞拜賀。
看著不遠處,但其實也不近的為首的內閣臣子、勳貴官員,朱翊鈞不由仰頭望天。
皇上真不像小說中那麼好當。
這樣的朝會雖不用他說話,也不用他做什麼,卻是讓他感到難受。
如同提線木偶似的,在鴻臚寺禮官的小聲建議下,早已經選定的臣子名單便被朱翊鈞旁邊的田義遞給了禮官。
隨著鼓樂齊鳴之後,禮官便開始唱和賞賜給主要臣子的禮單。
既是皇帝給予他們的恩典,同樣更是一份皇室對他們的重視。
當禮官唱和到張居正的名字時,馬自強、徐文壁等人不由有些詫異。
這幾日前朝關於皇上跟張居正君臣不睦,皇上不喜張居正為內閣首輔,有意罷黜的傳言可是不少。
如今這份禮單中,竟然還有張居正的名字,而且聽著那禮單上羅列的一件件御賜物品,這讓一些人開始懷疑那些傳言難道真是空穴來風?
徐文壁默默的注視著腳下平整的青石,耳朵支稜著聽著每一件禮物,心裡默默數著件數。
還是如同往年一樣,沒有減,但也沒有增加。
隨即徐文壁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不過這份賞賜他已經心中有數,比起往年來倒是增加了好幾樣。
只是常文濟的倒是沒有任何不同,跟往年也是一樣。
如此倒是也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議論。
朝會持續了近一個時辰便結束,至於接下來的端午飲宴,便是在朱翊鈞身後的皇極殿。
不過時間還未到,有資格參加今日飲宴的官員,也會回到衙署稍作休息調整,而後才會再次前往皇極殿。
隨著朱翊鈞在恭賀聲中走下金臺回乾清宮,廣場上的百官也在依次從兩側退朝。
慈慶宮裡,小胖子朱翊鏐早已經按捺不住自己肚子裡的饞蟲。
此刻正在央磨李太后:“娘,就先嚐一個好不好?
真的,可甜可甜了,是大哥這幾日讓尚膳監的太監製出來的,那糖可是比雪還白呢。
我想要分一罐子,但大哥不願意,說是要賞賜朝臣。
說等以後富裕了再給我一些。”
“那你就再忍忍,你大哥也快退朝過來了。”
李太后慈愛的看著小兒子,道:“要是你現在吃,一會兒你大哥過來了,你就不怕他訓斥你忘了長幼順序?”
朱翊鏐望著不遠處桌面上五彩繩綁紮的粽子,就差流口水了。
不過李太后的話倒是聽進去了。
現在大哥雖然還像以前那般疼他,可是他總有種感覺,若是自己真做了什麼壞事的話,大哥可不會像以前那樣不追究了。
而此時的朱翊鈞,已經帶著棲樂與兩名太監,在乾清宮換掉龍袍,穿上了平日裡常穿的硃紅色常服後前往慈寧宮。
陳太后已經在慈寧宮正殿門口翹首以盼,隨著外面傳來聲音,以及有太監匆匆到跟前通稟。
陳太后笑著道:“快去迎一迎皇上。”
說話的功夫,朱翊鈞也已經走了進來,看著正殿門口的陳太后,見過禮後道:“母后在裡面等著兒子過來便是,不必在這裡等兒子的。”
“一早上坐到現在也坐累了,起來活動活動。”
陳太后一邊說一邊坐下。
朱翊鈞也是在陳太后坐下後,自己才在旁邊坐下。
“本以為趕不上了,但沒想到昨天還是把新粽子給做出來了。”
朱翊鈞示意棲樂把一籃子粽子遞給陳太后旁邊的宮女,嘴裡繼續道:“母后一會兒嚐嚐,這次的粽子跟往年可不一樣,尚膳監在裡面加了白糖、紅棗,不再像以前似的,只借著紅棗那點兒甜味了。
鹹粽子昨日就給您送過來了,你嚐了沒有。”
“昨天的粽子跟往年又沒什麼區別,江南那邊習慣的口味。
到了咱們這裡,母后還是喜歡吃甜的。”
陳太后笑著說道。
昨日裡除了粽子,朱翊鈞還送了其他一些物品。
相比較於往年規規矩矩、沒多少心意的禮物,今年朱翊鈞孝敬給她的端午禮物,顯然是用心了。
往年都是綾羅綢緞加一些金玉首飾,粽子倒像是成了附帶的。
雖今年也是如此,但在綾羅綢緞跟金玉首飾之外,朱翊鈞倒是按照禮制規矩,給加了一樣胭脂水粉,以及一定數額的金子。
雖說在宮裡沒有用錢的地方,但在陳太后看來,黃燦燦的金子哪怕是用來壓箱子也是很不錯的。
何況又不是金磚之類的,而是像金如意等等這些器物擺件,顯得也更為實用了一些。
此時陳太后已經示意宮女從籃子裡拿了一個粽子出來。
示意宮女解開五彩繩,而後對著宮女說了句“我來”,便在碟子裡親自剝著稍微有些粘手的粽子。
剝開之後,只見依舊是糯米所做的粽子,那紅彤彤的紅棗被煮熟了之後,跟透著亮光的白色粽子參合在一起,看來倒是頗為精緻。
“看起來……跟其他粽子沒什麼兩樣?”
陳太后抬頭看了一眼朱翊鈞說道。
“母后嚐嚐。”
朱翊鈞含笑說道。
看著朱翊鈞自信滿滿的樣子,陳太后也是頗為好奇。
接過宮女遞過來的筷子,夾了粽子一角,而後以袖遮面放進了嘴裡。
隨著袖子放下來,陳太后一邊品嚐著嘴裡那甜絲絲的味道,一雙鳳眸瞬間也是明亮了起來。
“嗯?加了糖麼?”
陳太后低頭看向碟子裡的粽子,白白的糯米泛著淡淡的光澤,並不像是參合了糖後的顏色。
於是這一次忍不住又夾了一塊大的放進嘴裡,那甜絲絲的味道瞬間讓她口舌生津……。
“怎麼會……?”
陳太后有些驚訝:“這不是紅棗的甜,這是……?”
“兒子昨日裡跟尚膳監的人鼓搗出了白色的糖,所以在包粽子時,就讓他們在糯米中加了白糖。”
“白糖?”
陳太后驚奇的眨動著鳳眸,一時之間,她竟是想象不出朱翊鈞所說的白糖到底是什麼樣子。
“給母后帶了一罐過來,母后往後是佐粥還是想吃其他的甜食,都可以加一些這白糖。”
朱翊鈞這邊說著,那邊田義已經把一個陶瓷罐遞給了宮女。
“拿來我看看。”
陳太后迫不及待的要過宮女手裡的陶瓷罐,開啟蓋後就見裡面彷彿裝了一罐子的雪似的。
“這就是白糖?”
“母后嚐嚐?可是比以前的蔗糖清爽不少,最起碼沒有那麼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