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彈劾(1 / 1)
陳太后顯然很是喜歡這甜甜糯糯的粽子,一顆粽子吃了大半個後,還意猶未盡的看著那剩餘小半個。
隨即看了看那一籃子的粽子數量,想了想對身邊的宮女道:“一會兒給幾個太妃也送過去一些。”
宮女躬身應了。
朱翊鈞倒是不意外陳太后的大方。
畢竟,人都有憐憫之心。
尤其是同為女子,就更能感同身受穆宗皇帝駕崩後,其餘妃嬪在宮裡的艱難與孤寂。
對此朱翊鈞也沒有什麼意見,在昨日也是按照陳太后的提醒都給了賞賜。
如此也好,留在慈寧宮跟慈慶宮,正好也可以陪著兩位太后解解悶。
最起碼相比較明初時期的殉葬來,如今先皇妃嬪的待遇可以說是天堂了。
只是依舊孤苦。
尤其是隆慶五年、六年封妃的八位太妃,如今就都安置在慈慶宮,而陳太后這裡,則是安置著隆慶四年前封妃的幾位太妃。
走出慈寧宮,朱翊鈞仰望天空長吐一口氣。
穆宗皇帝簡直是造孽啊,尤其是對隆慶六年的四位妃子而言。
估計都沒有來得及侍寢,就成了寡婦。
搖了搖頭後,便前往慈慶宮。
慈慶宮內,小胖子朱翊鏐已經等的迫不及待。
李太后怕他忍不住,便吩咐讓他帶著宮女、太監,給其他太妃也送去了今日這用白糖包的粽子。
等朱翊鏐回到慈慶宮正殿時,笑容滿面的朱翊鈞則是在跟李太后說這話。
“大哥,你終於回來了。娘一直在等你呢。”
朱翊鏐欣喜的說道。
“是你饞了吧?”
朱翊鈞友愛的摸了摸朱翊鏐的腦門,道:“明日便要去國子監學習,做好準備了麼?”
“嗯,娘都給我準備好了。到時候就帶南春、北夏跟我一同去。”
南春、北夏,兩個比朱翊鈞大兩歲的太監。
是從朱翊鏐出生後,由李太后給他親自挑選的。
看著不遠處兩人,朱翊鈞點了點頭,倒是兩個可靠的人選。
幾年來也從沒有因為朱翊鏐年紀小,而暗中轄制小胖子的意思。
比起自己身邊的馮保等人來,可是讓人省心不少。
“一會兒你吃兩口便是,皇極殿不是還有跟群臣飲宴。”
李太后起身,帶著兄弟二人來到偏廳。
此時膳食已經準備妥當,自然是以粽子、雄黃酒為主。
“嗯,兒子知道。我就陪娘嚐嚐這粽子。”
朱翊鈞說道。
李太后望了望慈慶宮後殿的方向,而後想了下道:“前些時日你清退了不少太監、宮女,留下的缺總不能都空著吧?
昨天問了溫太乙一嘴,他說你還沒有吩咐他該怎麼做。
你打算怎麼辦?”
“兒子就想著以兩位母后以及幾個妹妹身邊的宮女、太監增補一些,至於太妃身邊的宮女、太監,這個到時候就由娘跟母后商量吧。
其餘地方,兒子覺得人手本就有冗餘,倒是不著急增補。
這些等兒子問過溫太乙後再稟娘吧。”
李太后靜靜的看著朱翊鈞。
比起從前唯唯諾諾、沒有主見的樣子來,如今的兒子讓她覺得主意卻是有些太正了。
耳根子也硬,旁人說的話還是諫言,在他這裡都已經不大管用。
不管是胸中有丘壑,還是逆反的原因。
李太后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是欣慰還是擔心。
但見朱翊鈞在這件事情上有自己的主見,她也不好像從前那樣說起自己的想法了。
何況,朱翊鈞該考慮的也都考慮到了。
偌大的皇宮內,說白了,除了她跟陳太后之外,便是朱翊鈞兄弟兩個,還有四位公主了。
至於她們的其他幾個姐妹……往後的生活也就跟現在沒什麼兩樣了。
先皇駕崩,如今榮養在宮裡,也就夠了。
偶爾還能跟外面的家人見個面,敘敘舊,也就這樣了。
“行,反正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你是皇上,這宮裡自然以你為尊。
只是很多時候,還是要周全一些,莫要讓其他人以為你刻薄才是。”
“嗯,兒子明白的。”
朱翊鈞老實受教,回頭看了一眼小胖子:“少吃兩個,這玩意吃多了不好消化,小心肚子難受。”
“我才吃了五個,剛才娘都同意我吃十個了。”
“想吃往後讓尚食監給你做就是,別一次吃膩了,往後提起來都噁心了再。”
朱翊鈞看著小胖子撅著嘴有些不高興的樣子,不由笑出了聲。
李太后在旁看的臉上也是帶著欣慰的微笑。
不止他們母子關係跟以前不一樣了,兄弟兩人之間的關係,也跟從前不一樣了。
皇上以前是無底線沒道理的寵,只要弟弟有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他都會盡力去滿足。
但如今不同了,已經曉得該如何管教弟弟了。
尤其是送國子監一事,一開始李太后還有些不高興,但現在想想也明白,之所以如此,也是為了朱翊鏐好。
要不然整日在皇宮,接觸不到外面的人,那麼跟她們這些先皇的女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過李太后還是有些擔心朱翊鏐前往國子監讀書。
畢竟,按朱翊鈞的提議,是要隱姓埋名的,不能把皇室潞王的身份顯露在人前。
想到這裡,李太后不由看了看朱翊鏐。
小胖子望向李太后,母子兩人像是心意相通。
“對了,大哥……。”
朱翊鏐視線轉向朱翊鈞,繼續道:“我今年才九歲,聽說國子監讀書的都是大人了,他們會不會欺負我?
你又不讓我用潞王的身份在國子監行走。”
“不會,我會跟祭酒打招呼的。”
朱翊鈞果斷的搖著頭,隨後想了下後道:“只要你不欺負別人就行了。
至於別人欺負你?那也得看你佔理不佔理。”
“那要是他們平白無故的欺負我呢?
我去了國子監,就不是潞王了,他們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而且我也會不會平白無故的欺負別人。”
“那要是有人欺負你,大哥肯定幫你。”
“怎麼幫?”
朱翊鏐往朱翊鈞跟前湊了湊。
朱翊鈞看也不看的伸手推開湊到自己面前的大胖臉。
“你想我怎麼幫你?”
“揍他!”
朱翊鏐揮舞著拳頭,神情頗為興奮道:“打悶棍,把腦袋套在麻袋裡揍他,揍完了咱們就跑,到時候讓他們想報復咱們都沒地兒……。”
朱翊鈞抬眼皺眉:“你這是都從哪兒學的?”
問完朱翊鏐,朱翊鈞不由看向不遠處兩名侍奉的太監北夏跟南春。
“皇上,奴婢也不曉得潞王從哪裡學來的。”
北夏說著看了一眼朱翊鏐,想了下道:“可能是這幾日看話本子看的吧。”
聽太監如此說,朱翊鈞不由回望小胖子:“你從哪裡來的話本小說?翰林院侍讀給你的?”
朱翊鏐神情之間帶了得意,搖頭晃腦道:“才不是呢,他們巴不得我天天捧著四書五經看。
這些話本自是上次你帶我出宮時,在城隍廟那邊我買來的。”
朱翊鈞一愣,竟是沒想到是自己幫了這小傢伙。
不由說道:“不學好,專門學這些邪門歪道,小心娘罰你。”
“要罰也是罰你,是你帶我出宮的。”
朱翊鏐依舊得意道。
旁邊的李太后從頭到尾都沒有插話,一直都是面帶微笑靜靜的看著這個場景。
若是可能,她真的希望兄弟二人能夠一直這樣兄友弟恭下去。
因而對於朱翊鈞管教朱翊鏐,除了欣慰之外也有些放心了。
當哥哥的雖然這些時日偶有叛逆,但不管如何,在弟弟面前算是有了當哥哥的樣子了。
朱翊鈞吃了兩個粽子,喝了小半碗的湯,而後便離開慈慶宮前往皇極殿與群臣飲宴。
此時的皇極殿外,已經有臣子官員開始候著。
鴻臚寺、光祿寺的官員,甚至是禮部的官員則是裡裡外外的忙碌著。
雖未大肆宣揚,但今日能參加皇極殿宴飲的臣子,也都聽說了昨日宮裡包出了新粽子的訊息。
張居正神色平靜,耳朵聽著身後臣子的小聲議論,隨後只見順天府尹鄭昌悄悄湊了過來。
“張大人……。”
“鄭大人?”
不苟言笑的張居正有些驚訝鄭昌的神情。
看起來有些心虛,其中又夾雜著討好、諂媚的成分。
“皇上前些日子出宮,在北鎮撫司召見了下官。下官本想第一時間就告知大人,但大人最近一直很忙,所以下官一直沒找到機會。”
鄭昌微微弓著腰,在張居正面前顯得格外卑微。
“這件事情我聽說了,可是皇上吩咐你什麼了?”
張居正問道。
也就是那一日,正是查沒張四維府邸的日子。
而那天開始,他跟皇上之間的坦誠相待好像就變得貌合神離了。
從而也引得朝堂之上流言蜚語議論紛紛,一時之間君臣不和的傳言,差點兒連他這個當事人都要相信了。
要不是今日唱和的賞賜眾多禮單中,他依然是傲視群雄,他還就真信了。
“下官是覺得下官是您提拔起來的,但下官那日見聖後,不知為何,心裡總覺得皇上對下官不滿意,可能有換掉下官的意思。
所以下官這些時日可是寢食難安,即怕給首輔您丟了人,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裡,才讓皇上不滿的。”
“這不是都是你的猜測麼?”
張居正奇怪道。
“可……下官聽說通政司昨日遞上了彈劾下官的上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