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提醒(1 / 1)
茶館大廳的其他客人,看著談笑風生的一老一少是目瞪口呆。
這……。
打傷了後人還能這般輕鬆,什麼來頭?
北城兵馬司的知事都可以不用放在眼裡嗎?
茶館王掌櫃,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衝上前理論還是該幹什麼。
尤其是看到那一老一少在傷了人後,不單還要替錢知事包紮手指,而且竟然還有空在那裡談笑風生。
難道就不怕這裡距離兵馬司這麼近,不怕人家找上門來把他們都送進大牢?
想到這裡,王掌櫃急忙跟跑堂夥計使了個眼色。
跑堂夥計會意,趁著眼下大廳人多眼雜,便悄悄跑出去給北城兵馬司報信。
而此時的一老一少,此時的話題則是轉到了李時珍他們喝的苦茶上。
“這是什麼茶?這麼苦?”
朱翊鈞的眉眼皺成了一團,感覺跟喝了最難喝的藥似的。
也難怪那錢知事喝了一口就給吐了。
“既有去火功效,也能讓人安神,其實習慣了就好。”
李時珍說道。
朱翊鈞不由想到了後世那有名的廣州涼茶,其苦辣的味道絲毫不亞於中藥。
“怎麼還有一些辣味?”
朱翊鈞感覺自己舌頭好像都有些笨拙了道。
“辣味?”
李時珍看著朱翊鈞愣了下,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座位上的褡褳裡掏出了幾根幹辣椒。
“公子認識這個?”
李時珍拿出一根問道。
一股油然而生的親切感讓朱翊鈞眼睛直直望向李時珍手裡的幹辣椒。
“先生從哪裡得來的?”
“來京的路上從一客商手裡買的,那客商說是毒藥,吃了會讓人舌頭髮麻,渾身發熱、肚子疼痛。
老夫好奇,便買了一些打算帶回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有毒性。”
“老先生有多少?”
朱翊鈞眼中冒著賊光問道。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產物,對於朱翊鈞而言卻是有著與當代人截然相反的態度。
當代人敬而遠之,朱翊鈞則是莫名感到親切。
“客棧裡還有不少,這褡褳裡便只有這些。”
李時珍說著,又開啟褡褳,油紙包裡包裹了有十幾根幹辣椒。
“公子若是喜歡,不妨留個地址,老夫到時候讓人給你送到府裡去。”
“不用那麼麻煩,我跟先生過去便是。兩倍……十倍的價格我都要了。
當然,老先生要是需要留一些也沒問題,其餘多餘的都賣給我就是了。”
李時珍搖頭:“值不了幾個銅板,老夫也是好奇。
如今知道不是毒藥,也無法當作藥材就行了。
而且此物並不是什麼稀罕之物,用不了那麼多錢。”
“去會賬。”
朱翊鈞此時望著那辣椒就差流口水了。
烤羊肉串再次讓他提起了興趣,沒有辣椒的羊肉串是沒有靈魂的。
如今有了靈魂,要是不吃一次烤串,就太對不起這些辣椒。
良安忙跑去會賬,王掌櫃笑的有些僵硬,一邊算賬一邊張望著茶館門口。
朱翊鈞跟李時珍等人已經相繼起身,錢知事捂著被筷子綁紮的手,橫在了兩人跟前。
“傷了朝廷官吏,就想這樣一走了之?”
錢知事冷笑道:“這天下豈能有這樣的好事?”
朱翊鈞根本沒在乎,拍了下腦門道:“倒是忘了正事了,既然答應您了,那咱們就走一遭兵馬司,先把您的人參要回來,然後我再跟您去客棧取這辣椒。”
“辣椒?”
“啊,就是這個。”
朱翊鈞抬起手裡的一根辣椒說道。
李時珍提醒道:“既然它叫辣椒,那麼想必公子也應該知道,摸完辣椒之後一定要先洗手才是,切記萬萬不可再摸完辣椒後揉眼睛,否則的話……。”
朱翊鈞燦爛的笑著,謝過李時珍的好意道:“先生放心,這點常識我還是知道的。
別說摸眼睛了,就是吃這辣椒吃狠了都能讓人辣出眼淚來。”
李時珍聽朱翊鈞如此說,便徹底放下心來。
甚至認為對於這辣椒的瞭解,怕是朱翊鈞比自己知道的還多。
當下便默默點了點頭。
茶館門口,也在此時呼啦啦的湧進來不少人,其中不少人手裡還帶著刀。
會完賬的良安跟田義,急忙把朱翊鈞護在身後。
朱翊鈞拍了拍良安的後背,示意讓開。
然後看向錢知事道:“是你們兵馬司的人?”
“現在知道怕了?”
錢知事冷笑著道。
“那就走吧,我也正想看看,這北城兵馬司是不是真是龍潭虎穴……。”
說完後,便昂首往外走去。
李時珍等人急忙跟上,錢知事則對門口的數人喊道:“看好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數人走出茶館,朱翊鈞看了看不遠處北城兵馬司的衙門口,又看了看周圍警惕的兵馬司眾人。
而後便邁步往北城兵馬司走去。
李時珍與兩個隨從,猶豫了下便也跟上了朱翊鈞的腳步。
一隨從有些猶豫,低聲對李時珍問道:“先生,咱們……咱們真的要趟這渾水麼?”
“人家是替我們出頭抱不平,如今惹上事了,我們自然也不能束手旁觀,不管如何,都要跟兵馬司的人說清楚才是。”
李時珍認真的說道。
隨著朱翊鈞帶著李時珍幾人進了兵馬司。
玄武門外,張居正終於等來了跟隨朱翊鈞出宮回來的十名禁衛跟徐恭。
不知道為什麼,張居正總覺得今日的事情很是蹊蹺,讓他放不下心來。
所以在跟朱希孝匆匆見了鄭昌後,張居正便再次來到了玄武門處,問過城門指揮使後,得知皇上還沒有回宮。
於是張居正便打定主意在這裡等著。
此時看著徐恭跟十名回宮的禁衛,張居正卻是忍不住的右眼狂跳。
“徐千戶。”
張居正從馬車裡走下來,攔住了徐恭。
“張大人。”
徐恭翻身下馬,恭敬的對張居正行禮。
“皇上呢?”
張居正看了看十來人身後空空如也,朱翊鈞出宮的馬車並未跟隨在後面。
“皇上應該在北城兵馬司附近轉悠。”
徐恭如實回答道。
包括剛剛發生在國子監後面空地的事情,朱翊鈞在於他們分開時也交代過,要是張居正進宮詢問,就實話實說便是。
也讓張居正知道知道,他親自提拔的順天府尹鄭昌,如今是如何放任他兒子在國子監橫行霸道、欺凌弱小的。
而之所以如此,自然還是為了順天府尹這個位置,能讓鄭昌早早的騰出來。
聽完徐恭的講述,張居正跟朱希孝具是大驚失色。
“那你們怎麼回來了?皇上的安危你們也不顧了?”
張居正忍不住訓斥道。
徐恭也不敢辯白,只是道:“末將也只是奉皇上的命而已,自是不敢違逆皇上的話。”
“胡鬧!”
張居正氣的甩著袖子,氣的鬍子都往上翹。
“這種事情怎可任由皇上任性?皇上的安危重要,還是你違背皇命重要?身為騰鑲衛的千戶,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皇上還說什麼了沒有?
就只說了他會在那裡觀察,看看會是誰去北城兵馬司給那鄭……鄭什麼說情?”
“皇上說這招叫守株待兔,看看鄭昌會不會親自去北城兵馬司,也要看看北城兵馬司會不會不問緣由的直接放了……。”
“帶我過去。”
張居正不等徐恭說完,就急衝衝的上了馬車,示意徐恭帶他前往北城兵馬司。
徐恭則是搖了搖頭,臉色堅定道:“張大人剛剛也說了,末將是騰鑲衛的千戶,自然只能聽命於皇上。
即便您是內閣首輔,但末將也不能違背皇上的意思。”
“你……你啊,跟你父親一樣,簡直是……不知變通。”
張居正無奈的嘆口氣。
見徐恭使喚不動,於是便吩咐朱希孝道:“讓人給錦衣衛傳話,帶一個百戶的人手立刻前往北城兵馬司護駕,請皇上回宮。”
朱希孝點了點頭,立刻吩咐身邊的隨從去錦衣衛召集人手,而後自己與張居正同乘一輛馬車前往北城兵馬司。
馬車內,朱希孝還有些沒有摸清楚朱翊鈞的用意。
而張居正卻是知根知底,朱翊鈞如此大費周章、隻身入局,就是為了跟自己對著幹……不對,就是為了把鄭昌從順天府尹的位置上拉下來。
畢竟,誰讓自己前幾日剛否了常文濟兼任的意思呢。
而他本以為事緩則圓,自己還有時間徐徐圖之。
可誰承想,鄭昌的兒子竟然蠢得直接往皇上手裡遞刀子。
皇上如今,怕是正愁著怎麼給他老子羅列罪名呢,他倒好,竟然敢在國子監欺凌同窗。
事雖不大,可朱翊鈞一攪和進去,小事也變成了天大的事情。
何況今日他前往順天府衙門,本就是跟鄭昌合計,該怎麼體面的從順天府尹的位置上下來。
眼下被朱翊鈞這麼一攪和,他覺得鄭昌在朝堂的臉面怕是保不住了。
弄不好別說只是順天府尹了,怕是兵部侍郎也保不住了。
“眼下這是一個討好皇上的機會,你記住了,不管對錯,你的態度跟立場可是代表著錦衣衛,而錦衣衛……是皇上的錦衣衛!
萬萬不可再站錯了隊。”
馬車裡,有些心神不寧、右眼直跳的張居正提醒著朱希孝。
朱希孝連連點頭稱是,今日跟隨張居正前往順天府衙門,他也看明白了,如今張居正很是忌憚皇上。
要是換做從前,張居正又豈會在意皇上想要換順天府尹的意思?
只要簡單的否了即可。
可如今,張居正卻是有意順著皇上的意思來辦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