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我不是潞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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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兼順天府尹的鄭昌,先張居正一步趕到了北城兵馬司。

北城兵馬司的衙門大堂內,鄭昌端坐於主位,北城兵馬司的指揮使王如順,甚至連個座兒都沒撈著,此刻站在那裡回答著鄭昌的問話。

一旁則是請來的大夫,正在給鄭則成幾人治臉上、身上的傷口。

“既然抓了他們,那麼為何不抓了那朱柳跟沈至緒過來對質?”

鄭昌冷著臉問道。

王如順聽著那冰冷的聲音,不由抖了抖,急忙道:“是,下官這就派人去抓那朱柳。”

“還有那個朱峰,是他帶人打了兒子。”

鄭則成推開了給他臉上擦藥的大夫,一張臉鼻青臉腫的,鄭則成第一時間看到是,都有些不敢認,這是自己的種?

“朱峰又是誰?”

“那朱柳的大哥,帶了十來個人過來,要不然兒子也不能吃虧。”

鄭則成說道。

鄭昌看著自己那鼻青臉腫的親兒子,不由罵了一聲沒用的東西。

而後又看向北城兵馬司的指揮使王如順問道:“那徐恭是怎麼回事兒?怎麼說是他把人送進北城兵馬司的?”

“這個……是受朱柳的大哥朱峰所託,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看不慣……。”

王如順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不過還是磕磕絆絆的說道:“大人,下官實不知那徐恭押送過來的是鄭公子,若是知道,也決計不會收監的。

所以待那徐恭離開,公子表明了身份後,下官就立刻派人給您捎了信過去。

而那徐恭,也只是臨走時撂下了一句讓我們看著辦的話,其他……其他我們也就不清楚了。

大人,要不要把定國公的義子也請過來?”

“那是我跟定國公之間的事情,不是你們操心的。

現在立刻派人去國子監捉拿朱翊鏐跟沈至緒,還有朱峰。”

鄭昌說完後。

一直悶在角落的錢知事,則是不由想著,不會這麼巧吧?

自己不是剛把一個叫朱峰的跟一老頭關進大牢麼?

這朱峰會不會跟鄭大人嘴裡的朱峰就是同一人呢?

想到這裡,錢知事覺得自己有了露臉立功的機會,於是上前一步,肥胖的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大人,下官有一件事情想要詢問大人。”

“何事?”

鄭昌皺眉,看著不認識的胖子道。

“下官剛剛收監了一名在茶館無故毆打下官的少年,他的名字正是叫朱峰。所以,下官想,會不會就是大人您要找的那朱柳的兄長?”

鄭昌還未來得及問,王如順就冷臉怪罪道:“為何不早報上來!”

“大人,下官也是剛剛把人送進大牢。”

錢知事急忙說道,隨即抬起自己的手指道:“下官的手指就是被他的隨從擰斷的……。”

不等錢知事說完,王如順便立刻下令:“即刻去國子監緝拿朱翊鏐與沈至緒。”

隨著屬下領命離去,鄭昌也把錢知事叫到了跟前,先是看了看那用筷子被固定的手指,隨後便問起了詳情。

而此時北城兵馬司的大牢內,朱翊鈞正在四處打量著。

不遠處,李時珍的兩個隨從,正一臉幽怨的抱怨著朱翊鈞。

還以為這朱公子會是什麼大人物呢。

誰承想一進兵馬司就慫了。

人家說什麼他應什麼,就是被關進大牢時,都沒敢說是抗議兩句。

還不如自己呢。

倒是自家先生,此時倒是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一點兒也不著急。

“還真是頭一次被關進大牢啊。以前也只是去過北鎮撫司的大牢。”

朱翊鈞望著頭頂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窗戶,繼續道:“比北鎮撫司的大牢小了點,也潮溼了一點,味道倒是差不多,都是難聞的很。”

“公子不怕麼?”

李時珍此時倒是也很鎮靜,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樣子。

“不怕。”

朱翊鈞看向在牆角坐下的李時珍,此時正一臉微笑的看著他。

便繼續道:“先生不怕?或者說先生心裡就沒有對我的怨氣?

畢竟,要不是我的話,先生也不會身陷囹圄啊。”

李時珍笑著搖頭,道:“老夫這大輩子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對於這樣的事情自是不怕。

何況,老夫也不是第一次被關進大牢內。

從前也多有被人送進大牢的時候,要麼是給人看病時,但因病人病入膏肓,老夫迴天乏力。

於是那百姓便會一氣之下告官,讓老夫償命。

或者是因為採藥、因為診金等等吧,進出大牢也有個十來回了。

倒是公子,這第一次被關進大牢,難道就不怕府上父母擔心?”

朱翊鈞燦爛的笑著,用腳踢了一叢稍乾的秸稈到李時珍旁邊,而後也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巴不得他們擔心呢。”

“公子到底是什麼人?”

李時珍笑問道。

像這種沒事兒找事兒的紈絝子弟,他早年在京城也見多了。

可像朱翊鈞這種沒事找死的,他還真是頭一次見。

“很快先生就知道了,現下說了,倒像是我顯擺似的。”

朱翊鈞說道。

李時珍的兩個隨從,暗暗的鄙視了一番朱翊鈞。

這個時候了還裝有背景有身份的權貴子弟呢?

就不怕一會兒再次被打臉?

“先生想來也是因為我的身份,所以才不擔心吧?”

朱翊鈞再次問道。

李時珍也不瞞著,點著頭道:“有這方面的原因。

看公子不像是那種無知狂妄的紈絝子弟,且無論是談吐還是舉止,都有著一定的氣度,所以想來,公子顯然並不是那種無事生非的人。

今日與公子偶遇,公子願意助老夫一臂之力,而且神情輕鬆,所以老夫猜想……公子並非是紈絝或者是京城的騙子,應該是……。”

李時珍說到這裡,不由仰頭看了看大牢頂部,道:“應該是身份很高的那種世家子弟。”

“先生這望聞問切還真厲害,不單能看病,我覺得先生都能給人相面看氣運了,這怕是不比給人看病掙得少吧?”

朱翊鈞開著玩笑道。

李時珍笑著搖頭:“要是老夫真有那般厲害,就不會連公子的身份都猜不透了。”

朱翊鈞呵呵兩聲,而後道:“先生真沒有興趣在京城開一家醫學書院麼?

您放心,只要您願意,什麼條件我都能答應。

畢竟,我跟先生也算是共患難過的了,何況還這麼有緣。”

“公子為何執著於醫學書院?心懷天下?悲天憫人?”

李時珍好整以暇的問道。

“差不多吧,除了因為仰慕先生的醫術之外,自然也有心懷天下、為天下百姓著想的意思。”

“老夫正在著書,一切都還在家鄉,這折騰一趟可是不容易。

何況開設醫學書院,這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大明立國至今,也沒有開設醫學書院的先列,而且我聽聞……當今首輔正在下令關閉各地一些書院,目的就是為了推廣官學。

如此一來,公子想要開設一家醫學書院,怕是更不可能了。”

“先生訊息還挺靈通啊,這種朝堂政事都知曉?”

朱翊鈞好奇道。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老夫這一路行來至京城,所見所聞可謂是讓老夫受益匪淺。

對於一些朝堂政事,就算是老夫有心不理會,可就像今日公子聽到老夫跟他們二人說話一樣,老夫這耳朵也靈著呢。”

“可惜,眼下我是沒有機會,以後要是有機會,我也想去京城以外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先生說的對。”

朱翊鈞嘴裡如此說著,心裡卻是想著,明年將是科舉之年,那自己是不是應該讓那些參與殿試的學子,一個個都別特麼待在翰林院了?

都給發配到地方去,讓他們見識見識民生百態、百姓疾苦後,再讓他們進京當官呢?

……

朱翊鏐跟沈至緒,懵懵懂懂、茫茫然然的被兵馬司的人帶到了北城兵馬司的衙門門前,被人毫不客氣的推下來後。

朱翊鏐望著北城兵馬司的衙門大門,不由對沈至緒抱怨道:“大哥怎麼回事?不是說都弄好了麼?怎麼還讓我們親自過來?

那些被鄭則成欺凌的同窗,我還沒有找齊呢。”

“快走!別磨蹭!”

小聲嘀咕的朱翊鏐被身後兵馬司的人推了一把,好在那人念及朱翊鏐年紀小,也只是輕推了一下。

朱翊鏐也不生氣,便老實的跟沈至緒往裡走。

而此時,另一輛馬車急匆匆的趕了過來,隨後張居正跟朱希孝飛快的跳下馬車。

兩人看了看北城兵馬司衙門的大門,也沒有心思去看正往衙門裡走的朱翊鏐。

只是在經過時,張居正匆匆的瞥了一眼,便立刻越過朱翊鏐他們往衙門裡去。

只是剛走了兩步,張居正瞬間覺得不對勁,回頭再次看向了朱翊鏐。

“潞王?”

張居正睜大了眼睛不可置通道。

朱翊鏐此時也認出了張居正,下意識的敬畏瞬間湧上心頭,急忙往沈至緒身後一躲:“元輔認錯人了,我不是潞王,我……我是朱柳。”

“朱柳?”

張居正走到近前:“你不是在國子監讀書麼?”

沈至緒看了看身後躲起來的朱翊鏐,又看了看問話的張居正,最終還是疑惑的伸開手臂護住了身後的朱翊鏐。

“敢問先生……認識在下的學生?”

沈至緒看著相貌堂堂、周身彷彿充斥著一股無形威嚴的張居正恭敬的問道。

“我……我是在國子監讀書,但……他們突然來國子監找我們,說有事要找我們對質,所以就來了。

還有,我不是潞王,我是朱柳。”

看著沈至緒身後縮頭縮腦的朱翊鏐,張居正被氣笑了。

以前懂事聽話的潞王,如今被皇上拐帶的也越來越歪了。

“既然你不是潞王,那麼你又怎麼知道我是張居正?”

張居正問道。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

張居正已經任了四年多的內閣首輔,加上考成法的施行。

可以說在京城官場,不管是官大還是官小,對於張居正三個字,可是都有著三分敬意的。

沈至緒聽到張居正三個字,瞬間石化在原地。

喉嚨都有些發緊:“張居……您是張元輔?”

“不錯,在下正是張居正。”

張居正對沈至緒點頭承認道。

沈至緒不由看向身後一隻手抓著自己衣服的朱翊鏐。

“那……朱柳……。”

張居正笑了笑,道:“既然他說他是朱柳,那麼就是朱柳吧。”

說完後,張居正柔和著神情,對朱翊鏐問道:“既然你在此,可知道皇……你大哥如今在何處?”

“我大哥?”

朱翊鏐茫然的抬頭,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啊,在國子監後面荒地跟我們就分開了,至於然後他去哪裡了,他沒說。”

北城兵馬司的幾個人,本還打算趕緊帶朱翊鏐二人去見鄭昌跟王如順。

可當張居正跟朱希孝出現後,他們便也不敢再催促了。

只能任由幾人站在衙門大門口說著話。

“那麼既然你叫朱柳,你大哥又叫什麼?”

張居正再次問道。

潞王在國子監化名讀書,名為朱柳。

那麼皇上呢?

三天兩頭的往宮外頭跑,總要有互報身份跟人打交道的時候吧?

皇上總不能用真名吧?

想來也會有自己的化名才是。

“大哥說他叫朱峰。”

朱翊鏐如實回答道:“大哥說了,這天下最高的山峰叫珠穆朗瑪峰,所以他的名字就叫朱峰。”

沈至緒在旁一陣無奈,朱柳這身份都不用猜了。

雖然一直沒有承認他是潞王。

可看他跟當朝元輔之間的一問一答,他這潞王的身份,如今自己就算是想裝作不知道,都不知道該怎麼裝不知道了。

想到這裡,沈至緒心頭一震!

潞王叫朱峰為大哥!

那朱峰是誰?

沈至緒腦海裡一片空白:自己今日見到了皇上卻不自知!

然後皇上帶著人跟人打架?

這是他能知道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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