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昏君(1 / 1)
武清伯府。
武清伯李偉顯然還不知道自己的長子昨天干了什麼荒唐的事情。
早飯時,聽著長子李文全還在說,估計用不了幾日,他那繼妻的誥命就將賜下來了。
李偉還納悶,問自己的長子怎麼這麼有把握了。
李文全當著府裡兄弟父母的面神秘一笑,道:“天機不可洩露。”
李偉、李文貴父子幾人看著李文全篤定的樣子,第一時間想到的則是李太后。
心裡暗想,看來還是李太后答應他了。
不過他們也不反對,自然也樂見自己家裡皇恩浩蕩。
何況,一家人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再者說了,要是沒有把繼大嫂請封為一品夫人,這府裡怕是永遠都沒辦法真正的安寧下來。
如今既然事情有了轉機,甚至是有了定論。
李偉連同李文全的兩個弟弟,也只有替李文全高興的份兒。
回到自己的院子,吳氏立刻粘了上來,至於前兩日兩人打的不可開交的事情,兩人也早都床頭打架床尾和,過去的事情便不再提了。
夫妻兩口子過日子,總要有個磕磕絆絆不是?
“剛才老爺說的是真的?”
吳氏臉上都快要樂開了花。
加上是繼妻,年歲上自然要比李文全小近二十歲。
所以李文全自打娶進門後,也一直都是寵著吳氏,讓吳氏在府裡可是從來沒有受過什麼委屈。
更別提幹什麼受苦受累的活計了。
同樣,奔著享福來的吳氏,打還沒有被娶進門時,其實就已經惦記著一品夫人的誥命了。
要不然以她的姿色,又何必嫁給比她大近二十歲的李文全?
圖的不就是李家是如今當朝太后的外家,是當今皇上的外家。
“那是自然,老爺我還能騙你不成?”
李文全胸有成竹,臉上帶著得意,繼續道:“嫁給我這麼多年,你就說說,這些年你想要什麼我沒滿足你?
倒是你……這肚子什麼時候要是能有動靜就再好不過了。”
吳氏聽到李文全遺憾的語氣,心頭也不由有些惶惶不安。
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嫁進來也有幾年了,怎麼自己的肚子就這麼不爭氣呢!
之前她之所以不著急要那一品夫人的誥命,也是有心虛,沒有給李文全生下一兒半女的原因。
只是如今隨著李家跟朱希孝成了親家,眼看婚期將近。
到時候女兒過門,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娘,要是頭頂光禿禿的,沒有個誥命豈不是讓人看笑話?
畢竟,老二、老三的妻子,那可都是一品夫人。
不能因為自己是繼妻,就要矮那兩人一頭吧?
因而這段時間吳氏才開始在李文全跟前吹起了枕邊風,當然,自己的孃家如今也被吳氏記掛在心。
就像在皇店的和遠店跟寶和店,李文全的兩個小舅子便分別做著實權提督的差事。
中午時分,沈一貫肉疼的看了看一品居的酒樓招牌。
前些時日,朔望朝自己被皇上罰了一百兩銀子,使得他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加的捉襟見肘。
因為這件事情,在家裡也是被老婆呲噠嘲諷,但又能如何呢?
硬著頭皮走進一品居的雅間內,只見吳順常帶著兩個友人已經開始在點菜。
“沈大人來了。”
吳順常笑哈哈的起身:“就等著大人您過來了,夥計,有什麼招牌菜,趕緊給沈大人推薦幾道。
精心著點兒,這位沈大人如今可是一位財神,手裡掌得銀錢買下十個一品居都是一點兒不成問題。”
吳順常拍了拍一品居夥計得肩膀豪爽說道,隨後把做東得位置讓給了今日請客得沈一貫。
無奈的沈一貫也只能裝作從容的坦然做到做東的位置。
隨著沈一貫按照吳順常的口味,接連點了幾道菜後,吳順常才讓一品居的夥計離開,並示意快些上酒菜。
隨後,吳順常又給沈一貫介紹了那兩個不是“外人”的友人。
沈一貫笑著打過招呼,心裡暗道:還真不是外人,是吳順常的兩個堂兄弟。
如今在和遠店,跟在吳順常的身邊跑腿傳話。
別看沒有什麼正經差事,但一個月拿回家的銀錢,可是沈一貫這個正七品的芝麻官羨慕嫉妒恨的數目。
“今日雖然是沈大人做東,但這來此喝酒的事情,卻是我張羅的,所以你們兩人可別忘了沈大人的熱情。”
而後吳順常的兩個堂兄弟急忙又行禮謝過沈一貫。
沈一貫面色從容,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再糾結銀錢那就是庸人自擾了。
只能是既來之則安之。
笑著道:“早就有意請吳兄弟坐一坐了,只是剛接手內承運庫後,事情繁瑣,一時之間也是抽不開身。
要不是吳兄弟主動張羅,在下也打算這兩天上府上遞帖子請吳兄弟賞光了。”
“哈哈,好說好說。”
吳順常見沈一貫很上道,尤其是當著堂兄弟的面,把他捧得很舒服,不由開懷道:“我也是這般心思啊,自聽說沈大人任內城運庫使後,便一直替大人感到高興。
他們可能不知道內城運庫使這個位置有多重要,但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誰叫我這裡可是皇親國戚,說起來,內城運庫使就跟自家的差不多。”
沈一貫心裡鄙視著打蛇隨棍上,給跟雞毛就當令箭的吳順常,臉上卻是笑容滿面,繼續吹捧道:“吳兄弟這話說的中肯。
真要說起來,這京城怕是沒有幾個人能像吳兄弟這般通透。”
吳順常難得謙虛的擺擺手,低調道:“沈大人可莫要捧殺我才是。
我自是知道,我跟我大哥吳順榮能有今日的成色,自然離不開我姐夫的幫助。
所以既然話說到這裡了,沈大人,在下就不妨狂言一句,往後在宮裡或者是內承運庫遇到什麼難事了,不方便麻煩別人的,可以來找我。
別的不敢說,最起碼讓我姐夫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幾句還是能夠做到的。”
吳順常的一番話,聽的他的兩個堂兄弟心頭也是躍躍欲試。
他們也想跟著多沾光啊。
隨著酒水上來,沈一貫便順手給三人倒酒,而後先後敬了三人一杯。
“沈大人,今日其實除了跟沈大人您結識以外,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沈大人能不能幫忙?”
幾杯酒下肚,吳順常便說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沈一貫不動聲色,笑呵呵道:“吳兄弟儘管吩咐便是,只要在下力所能及,保證竭盡全力!”
“好!有沈大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吳順常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主動敬了沈一貫一杯,而後放下酒杯道:“如今京城不少勳貴官宦人家想來肯定有不少人麻煩過沈大人,在下就直說了,今日還希望沈大人能在霜糖一事兒上給指條明路。
當然,沈大人放心,這既是我的意思,但……也是我姐夫的意思。
想來沈大人也清楚,我那姐夫可是……當今皇上的親舅舅,而且啊皇上還跟我這姐夫尤其親近。
這不是前些日子端午時就賞賜了我姐夫不少白糖麼?
只是這好東西太過於稀少,我姐拿到孃家時就沒多少了,而分到我們兄弟兩個手裡時,就已經是少之又少了……。”
“這有何難,吳兄弟想要,明日我派人給你府上送上幾斤便是……。”
沈一貫不動聲色的敷衍道。
吳順常卻是搖了搖頭:“沈大人豪爽,我自然也不能扭捏。
不過……物以稀為貴的道理沈大人自然是明白的。
所以沈大人可否想過咱們一起發財?”
“發財?”
沈一貫心頭一動,但還是按捺住心頭的激動,一臉迷茫道:“吳兄弟是想帶我發財不成?”
“不錯,有錢大家賺。只是想要賺錢,就需要沈大人運作一番這霜糖了。”
吳順常意有所指道。
沈一貫愣了愣,雖然知道這傢伙打的什麼主意,不過還是裝作沒反應過來道:“運作霜糖?剛才我不是已經答應明日派人給……。”
“沈大人此言差矣。”
吳順常輕按了下沈一貫的胳膊,而後道:“沈大人派人送給我幾斤霜糖,那是咱倆的私交。
我的意思是……若失沈大人能夠從內承運庫拿出更多的霜糖,放到和遠店或者是其他店鋪來賣,這樣賺的錢難道沈大人不喜麼?”
“可……這種事情我沒做過啊,而且……要是被人發現了……。”
“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發現?”
吳順常淡淡道:“而且就算是被發現了又如何?
難道還有人能大過皇上?大過太后?
沈大人難道忘了,咱們身後可是有我姐夫李文全在,你還怕什麼?
即便是出了事兒,我姐夫難道還擺不平嗎?”
沈一貫低頭有些猶豫、糾結,而後一臉為難道:“那能不能只放在和遠店買賣?
畢竟和遠店也是皇室所有,即便事發也沒有……。”
“和遠店只能是幌子,哪能真的放在和遠店買賣?”
吳順常面上帶著不贊成,點撥著沈一貫:“和遠店所有貨物的一出一進,都是要記錄在案的。
賣了多少,多少錢賣的,甚至賣給了誰,總計多少銀錢都要記錄的。
如此一來……咱們落到手裡才能有多少錢?
別忘了,皇家六店可是皇室的店,收入是要歸皇室所有的。
可若失提出來拿到普通商賈的鋪子買賣,那不管多少錢可都是咱們自己的。”
沈一貫要找的就是這一條線索。
好幾天了,皇店的其他事情他都能摸清脈絡,可偷偷查下來後,賬本上的數目還是對不上,明顯差著一大筆的貨物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且有時候,則是會以其他貨物來充數。
而這些充數的貨物,基本上都是抄沒來京貿易商賈的一些,在吳順常他們看起來廉價的貨物。
也就是以次充好。
好的被他們放到了私人商鋪買賣,壞的則是被他們從商賈手裡透過北城兵馬司跟皇店之間的配合,收繳而來的商人貨物。
就像李時珍的人參,若不是朱翊鈞碰到了這件事情,那麼李時珍那三百兩銀子的人參,就會從在充公後,然後再次被擺在京城私人的藥鋪出售。
可若是有次一等的人參,那麼他們就會充入皇店,來彌補皇店的缺。
沈一貫大驚失色的看著神神秘秘解釋了一番的吳順常,不由問道:“那你姐夫知道這些事兒嗎?”
吳順常白了他一眼,道:“知道既是不知道,明白麼?”
“不明白。”
沈一貫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吳順常無奈的嘆口氣,道:“我姐夫得裝作不知道啊。”
“為何……還要裝作不知道?”
“道理很簡單,他若是知道,那麼一旦事發,誰來包庇我們?
可若是他不知道,那麼頂多就是一個治下不嚴,然後再由他前往皇宮運作一番,如此一來,只要皇上不追究、太后不追究,那麼這事情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沈一貫若有所思得點著頭,嘴裡喃喃唸叨著:明白了明白了。
“那麼咱們要是做這白糖的生意的話,你姐夫是知道呢還是不知道?”
看著沈一貫還有些迷糊的樣子,吳順常不由大笑出聲。
跟著沈一貫又碰了一杯酒後,道:“實不相瞞,這件事情就是我姐夫授意我這麼做的,而我姐夫之所以如此,是我姐給他想出來的法子。
所以,明白了吧?”
沈一貫糊塗了。
看著得意揚揚的吳順常,一時之間不知道這個主意到底是誰的。
是李文全?
可聽吳順常的意思,是李文全的繼妻出的主意。
那麼始作俑者就是李文全的繼妻吳氏?
還是說,始作俑者其實就是眼前的吳順常呢?
一頓奢華的宴席下來,前臺會賬時,沈一貫的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他自己的血汗錢,為了買訊息,為皇上分憂,他可是下了血本了。
可皇上呢?
上次差點兒沒領他的情,還在乾清宮門前當著李時珍、張居正的面把自己訓斥了一頓。
昏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