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赤焰虺（1 / 1）
陸長風是知道這點的，所以很清楚自己的體質作用。
青黛恍然，又有點擔心：“先生，現在多事之秋，要不奴婢隨藍姑娘……”
“無妨。老辦法，易容。”
陸長風不以為意道：“總不能讓別人嚇得不敢出府。長手他們的猿化拖不了幾天，治標是沒用的，想恢復靈智，重新為人，只有治本，語言交流是第一步，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青黛心中嘆氣，知道勸不住，正欲去準備易容之物，藍蝶兒雀躍道：“易容嗎？不用那麼麻煩！”
她說著，從腰間竹簍裡取出兩隻米粒大小、晶瑩如玉的小蟲，炫耀般地說道：“看，這是‘玉面蠱’，放在臉上就能自行分裂凝固，形成一層緊密貼合的薄膜，改容易形不在話下，還能遮掩自身氣息，可好用啦！”
陸長風雖學成《千面畫皮術》，但見這苗疆蠱術別有妙用，也樂得多加一重保險，便從善如流。
三人當即用了玉面蠱，又換上尋常僕役的粗布衣衫，混在採買的下人隊伍中，悄無聲息地出了公主府，一路往驪山而去。
驪山北麓，一處人跡罕至的幽谷中。
越往深處，路徑越是崎嶇難行，腳下是經年堆積的腐草敗葉化成的軟泥，散發出潮溼陰冷的氣息。
兩側崖壁陡峭，遮天蔽日，只餘一條狹窄的通道，山風從中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肌膚生疼。
周遭林木蔭翳，多是喜陰的蕨類和苔蘚，岩石縫隙間時常能看到色澤豔麗、形態詭異的蘑菇——這些都是毒蟲喜愛的棲息環境。
藍蝶兒對此地頗為滿意。
青黛手持軟劍，戒備四周，陸長風很隨意地跟在藍蝶兒身後，印證書中所學。
藍蝶兒仔細觀察著地面的痕跡、岩石的溼度以及附近生長的植物，點頭道：“看這些鬼針草長勢如此旺盛，還有石頭上這些苔蘚，都是喜陰嗜毒之物，附近定然藏著不少好蟲兒！”
她興致勃勃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下，從竹簍中取出一個造型古樸的黑色小壇。
正是苗疆蠱師必備的煉蠱靈壇。
欲要煉蠱，先要捉蟲，首選便是五毒，也就是五仙教中的“五仙”。
這種靈壇是以特定黏土混合多種引蟲草藥燒製，再經秘製藥液浸泡多年方成，對各類毒蟲尤其五毒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藍蝶兒手法嫻熟地向壇中投入幾味特製的香料，指尖真氣一引，將其點燃，一股清冽中帶著異甜的香氣緩緩飄出。
隨後，她示意陸長風刺破指尖，滴入幾滴鮮血，血液落入壇中，與香料混合，那異香陡然變得濃郁而富有層次，彷彿活物般，絲絲縷縷地向四周瀰漫開去。
“好啦！”
藍蝶兒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們找個地方藏好，等著‘客人’上門吧！小紅，今天一定讓你吃個飽！”
她腰間的織血蛛似乎也感應到什麼，微微躁動起來。
香氣飄散不久，周遭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躲在樹後的三人神色一震，青黛神情緊張，陸長風饒有興致，藍蝶兒最為興奮。
“來啦來啦！”
她壓低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快，纖纖玉指已悄然扣住了幾根蠍尾針。
緊接著，便見一條通體幽藍、頭呈三角的細蛇從遠處爬來，直奔靈壇，它蜿蜒而過的地方，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冰晶；隨後，又有一隻背生雙翅、行動如風的蜈蚣，從石縫中鑽出，百足划動，快若閃電，鑽入壇內。
陸長風挑了挑眉，沒想到自己的血吸引力這麼大。
藍蝶兒更是吃了一驚：“幽瞳蛇、隱翅蜈蚣，全是罕見的上品毒蟲……小紅，你今天有口福了！”
她話音未落，那黑色靈壇忽然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剛鑽入壇中的隱翅蜈蚣被香氣燻得昏昏欲睡，但到底是異種，危機關頭察覺不對，振翅欲飛，而那幽瞳冰蛇也猛地調頭，身化一道藍光，就要遁走！
“晚了！”
藍蝶兒嬌笑一聲，手腕一抖，數道藍光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向幽瞳蛇的七寸，那冰蛇反應極快，身形一扭，竟避開了要害，蠍尾針只在其鱗片上擦出一串火花。
就在它欲要鑽回石隙的剎那，另一點寒星後發先至——是陸長風的華陽針。這一針不偏不倚，正中冰蛇頸後逆鱗縫隙，其勢頓消，軟軟癱伏在地。
“陸先生，好準頭！”
藍蝶兒本來都準備放蠱了，見狀歡呼一聲，如法炮製，又與陸長風配合，抓住那隻隱翅蜈蚣，然後歡天喜地地放出織血蛛，織血蛛這才稍稍顯露氣息，以免嚇跑了其他毒蟲，而後撲上前去，鋒利的口器輕易刺穿甲殼和鱗片，貪婪地汲取著毒液與血肉精華。
隨著兩條上品毒蟲下肚，它原本因元氣大傷而黯淡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起來，血色愈發深濃，如同浸飽了鮮血的紅寶石，連那條略顯乾枯的前肢也恢復了幾分活力，八隻單眼重新閃爍起令人心悸的赤芒。
此後，憑藉陸長風血液的奇異吸引力和兩人的默契配合，又順利捕捉了數只如“鬼面蠍”、“腐骨蟾”之類的異種毒蟲，盡數成了織血蛛的滋補之物。
見織血蛛元氣恢復大半，藍蝶兒便趁著靈壇效力未散，就地開始煉製傳聲蠱。
有聖蠱和靈壇，原本繁瑣的步驟被大大縮短。
不過一個時辰，十二隻形似蟬蛻的傳聲蠱便已煉成——這過程玄妙，大抵相當於將毒蟲自我蛻變的“苦修”，變成了由聖蠱直接“灌頂傳功”——蛛蠱只需稍稍轉化毒蟲精華，便能點化出所需的蠱蟲。
這也正是苗疆五大聖蠱的可怕之處，一蠱在手，萬蠱我有！
“大功告成！”
藍蝶兒抹了抹額角的細汗，笑容燦爛，將裝有傳聲蠱的玉盒遞給陸長風：“陸先生，給！使用方法很簡單，只需將蠱蟲貼在喉嚨下方，它便能感應氣息振動，幫人發出聲音。雖然一開始可能有點怪怪的，但總比當啞巴強呀，多用用就習慣啦！”
“……”
陸長風鬆了口氣，鄭重道：“辛苦了，我代那幾個孩子謝過藍姑娘。”
“不用謝不用謝！”
藍蝶兒連連擺手，一雙梨渦甜得醉人：“我也要謝謝陸先生，要不是你的血引來這麼多好蟲兒，小紅哪能恢復得這麼快！”
她眼珠轉了轉，滿懷期待地發出邀請：“不如……等蝶兒尋回教中聖物，陸先生來我們五仙教做客吧！苗疆十萬大山，稀奇古怪的毒蟲可多啦！有陸先生在，小紅肯定很快就能蛻變到二品！而且陸先生也可以修習蠱術呀，我們教主最喜歡你這樣的人才了，說不定還會傳你一隻聖蠱呢！”
接種苗疆聖蠱，意味著一步登天。
就像藍蝶兒，她的武功境界不過先天，但有織血蛛在手，五境大宗師也不敢輕易招惹她。
這也是五仙教放心她一個人來中原歷練的原因。
青黛聞言，臉色頓時一緊，生怕先生被這位天蛛使說動，真去了五仙教。
陸長風看出藍蝶兒只是少女心性，言語天真爛漫，並無他意，便溫和一笑，婉拒道：“姑娘盛情，陸某心領，只是我志在醫道，於蠱術一途只做錦上添花，再說也不能去十萬大山趕盡殺絕不是？”
今天幾滴血就已經抓了一山的毒物了，這樣其實不太好。
藍蝶兒想了想，煞有介事地點頭道：“也是哦，今天就抓了不少毒蟲，是該讓山裡的蟲兒們休養生息一下。那我們回去吧！”
陸長風和青黛當然沒意見，三人收拾好東西，便準備打道回府。
就在他們轉身欲走之際——
一股灼熱暴戾的氣息毫無徵兆地自身後密林中轟然爆發！
周遭溫度驟然升高，空氣中瀰漫開硫磺與焦灼的氣味，令人呼吸一窒。
三人霍然轉身，只見一道赤影如流星墜地般砸在不遠處的岩石上，定睛看去，竟是一條不足兩尺的赤色小蛇，身形嬌小，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它通體覆蓋著赤紅如玉的鱗片，在昏暗光線下如同湧動的岩漿，最奇特的是它額間生有一枚肉角，微微凸起，彷彿內蘊著無窮熱力，所臥的岩石，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紅，發出滋滋輕響，彷彿下一刻就要融化！
“這是……‘赤焰虺’！”
藍蝶兒瞳孔驟縮，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古籍裡說，此物乃地火毒煞孕育而生，身具先天火毒，性烈如焚，其行如電，沒想到驪山深處竟有這等異種！”
那赤焰虺冰冷的豎瞳掃過三人，最終定格在陸長風身上，似乎對他身上那純淨而磅礴的藥氣格外“垂涎”，蛇信吞吐間，絲絲灼熱的白氣逸散，帶著致命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