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驚變(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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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歸墟,登上岸邊。

員嶠山下,岸邊有不少羅睺蚌的蚌殼,裡面的璇光珠已被取出,蚌肉也已掏盡,只剩下外殼。

在絕龍城看來無比珍貴的寶物,這裡像垃圾一樣隨意丟棄。

陸長風看得咋舌,旁邊岐仲介紹道:“聽聞你們這些外界人喜歡這種蚌殼和殼中的珠子,若能度過此關,等先生走時,我部族除謝禮之外,還願贈蚌贈珠,只要先生能帶的走,隨便你拿!”

陸長風笑道:“那就先多謝了。”

兩人走入密林,周遭是一片參天巨木組成的巨大森林。

剛剛步入其中,兩人幾乎同時停步。

下一瞬,只聽林中一個蒼老的聲音,吐字開聲:“啟陣!”

一道巨大的陣紋在地面上一閃而逝。

大陣開啟瞬間,暗藏在地下的某種紫色種子瞬間生根、發芽、開花、結子,陣陣紫色煙霧瀰漫開來,遮蔽視野。

與此同時,整片山林彷彿活了過來——粗壯的樹幹猛然扭曲,伸出無數枝條,如蛇群般朝兩人纏來;地下的根鬚破土而出,如長槍般刺向兩人的腿腳;藤蔓從樹冠上垂落,結成一張大網,兜頭罩下。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無處可逃。

兩人當即閃避。

陸長風身形如電,在枝條與根鬚的間隙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陣法的空隙之間。

岐仲揮動巨斧,將纏來的枝條斬斷,斷口處湧出腥臭的汁液,濺在地上,青煙升騰,竟有劇毒。

一個雷鳴般的聲音在林中炸響,哈哈大笑道:“岐仲!老子等你很久了!龍伯部落就剩你一個,我馬上送你和你的族人團聚!殺!”

隨著他一聲令下,四面八方暗箭齊射。

箭矢巨大無比,每一根的粗細長短,都像一個人!

箭頭淬著幽藍色的毒光,破空聲尖銳刺耳。

岐仲一邊揮斧抵擋,一邊大吼道:“方夔!就憑你?我部若真的覆滅,你們設伏的地方,就該在部落之內!既然來岸邊等我,足以說明,你們非但未成,還擔心離得近了,部族支援!所以,想擾我心神?別白費心機了!”

林中那人沉默片刻,冷笑一聲:“不愧是龍伯第一勇士,確實有勇有謀,可惜,今天,你死定了!”

暗處,一個低沉而古老的聲音響起,詠唱著某種古樸的禱詞,聲調蒼涼如遠古的風:

“東君兮臨照,萬物兮發生。

草木兮萌動,百蟄兮驚行。

春氣兮浩蕩,驅我兮徵贏。

祈天兮降福,佑我兮——蕩平!”

禱詞震震隆隆,響徹林間。

大地上,那些紫色的種子瘋長得更快了,枝條根鬚如潮水般湧來,一浪接一浪,無窮無盡。

暗處的箭矢更加密集,幾乎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配合著陣法的絞殺,將兩人的退路一一封死。

岐仲暗道不好,傳音道:“先生,我部接應之人未到,反而冰夷部落率先設伏,情況不妙!我先掩護你出陣再說!”

陸長風一邊閃躲,一邊看著地上的炁路陣紋,搖頭道:“不用那麼麻煩,這陣法是老古董。”

岐仲一愣:“先生什麼意思?”

陸長風沒有解釋,單手一招,黑龍旗出現在掌中。

他隨手一揮——山川翻覆!

剎那間,地面劇烈震動,大陣的炁路被地氣沖斷,紫色的煙霧在狂風中消散,那些瘋長的枝條根鬚失去了陣法的催動,攻勢頓時一滯。

陸長風再一揮——重土凝固!

太初真氣灌入黑龍旗,催動地氣化為重土,以他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的地面迅速結冰,一層又一層,厚達數尺。

所有在地下蠕動的根鬚、在泥土中延伸的枝條,都被封在了凍層之中,動彈不得。

岐仲先是一驚,繼而大喜。

陸長風收旗而立,淡淡道:“意思就是,隨手就能破!”

林中寂靜了片刻。

方夔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雷鳴般的怒吼,而是帶著幾分忌憚,幾分驚疑:“你是什麼人?”

陸長風沒有回答,目光穿過密林,落在那道藏身暗處的高大身影上。

那身影緩緩從樹後走出。

身高兩丈,比龍伯巨人矮小不少,卻也是巨人一般的魁偉身形。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紋著栩栩如生的冰藍色螭龍紋,從肩頭蜿蜒至腰際,鱗爪分明,彷彿隨時會從皮膚上騰空而起。

他的面容粗獷而兇狠,濃眉如刀,闊口方鼻,一雙眼睛呈冰藍色,看人的時候像兩把冰刀,冷得刺骨,呼吸間,一股白氣從他口鼻中噴出,凝而不散,在空氣中緩緩盤旋。

方夔——冰夷部落的首領。

陸長風看著這個冰夷首領,心中念頭急轉。

這人的修為不弱,身上那股寒氣之盛,讓人瞠目。

冰夷部落與龍伯部落同屬洪方遺民,世代相爭,能在與龍伯族的爭鬥中不落下風,此人絕不是等閒之輩。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不是方夔的修為,而是他們的術法。

太古老了。

無論是方才那首禱詞,還是這個陣法的運轉方式,都透著一股上古洪荒的氣息,節奏緩慢,發動條件死板,全靠預先埋下的種子和陣紋支撐,一旦陣紋被破壞,整個陣法便土崩瓦解。

打個比方——這些人還在玩“周禮”,而他這個後世的術法大家,手中拿著的卻是《孫子兵法》,在禮未崩、樂未壞的時代,對一群恪守古禮的人用兵法,那就是降維打擊!

當年齊魯長勺之戰,曹劌論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套戰術算不得多麼高明,但曹劌利用的就是對方守禮——齊國鳴鼓,魯國不鳴,等齊國鳴了三通鼓,士氣耗盡,魯國才一鼓作氣衝殺過去,放在當時,這叫“不講武德”。

但打仗不是請客吃飯,能贏就行。

同樣的道理,這些人還在老老實實地念禱詞、走陣紋的時候,他已經用黑龍旗直接掀翻了整個陣法的基礎。

方夔目光不善地看著陸長風,還有他手中那杆旗幟,心中暗罵。

這個該死的岐仲,還真讓他們找到了援軍。

那人年紀輕輕,手段卻如此詭異,那杆大旗一揮,山川翻覆,再一揮,重土凝固,整個祈天之陣就被破了。

這要是讓他進了龍伯部落,冰夷族還打個什麼?

他正欲下令,不計代價除掉此人。

遠處忽然傳來螺號聲,嗚嗚咽咽,穿透密林,在海面上回蕩。

那是冰夷部落的撤退號令。

方夔不甘心地看了兩人一眼,目光在陸長風臉上停留了片刻,似是要將這張臉刻進腦子裡。他一揮手,聲音冷硬:“撤!”

林中那些暗處的人影飛快散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幾個呼吸之間,密林恢復了寧靜,只剩下滿地的斷枝殘根和那些被封在凍層中的根鬚,證明方才那場戰鬥不是幻覺。

岐仲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從歸墟上來,一路提防著冰夷部落的埋伏,卻沒想到他們會直接堵在岸邊,若不是陸長風在,身處這片密林之中,根鬚無數,層層纏繞,拖入久戰,他勢必雙拳難敵四手。

他轉過身,朝陸長風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先生。方才若非先生出手,我恐怕沒那麼容易脫身。”

陸長風擺了擺手:“不必客氣,這術法雖然古老,發動條件死板,但祈天之術的威力也當真不凡!”

他說的是實話。

陣法雖破,但那紫色煙霧的毒性、枝條根鬚的攻擊力,都遠超尋常的五行術法,若不是他身負神農氣,又有黑龍旗這種操控地氣的剋星,硬碰硬地去破陣,少不得要費一番手腳。

岐仲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祈天之術傳承久遠,據說是源自上古之時,術士可借用神明的力量,呼風喚雨,移山填海,本族之中,只有祭司才會,可惜我部祭司被冰夷所傷,至今未愈,否則豈容方夔猖狂至此。”

他頓了頓,看向陸長風,目光中帶著幾分試探:“若是先生感興趣,待祭司傷愈,可以交流一番。”

陸長風看了他一眼,心中瞭然。

這人確實聰明,他對祈天之術感興趣,這人也想要偷師。

這些古法死板但威力巨大,若是能融入自身所學,必然如虎添翼,而在岐仲看來,陸長風的術法詭異莫測,破陣如破竹,若能取長補短,龍伯部落也必將更上一層樓。

雙贏的事,沒人會拒絕。

“那就說定了。”陸長風沒有客氣。

就在這時,大地震顫。

遠處的腳步聲隆隆傳來,沉重而急促,像是有幾座大山正在朝這邊移動,每一腳落下,地面都要抖三抖,震得樹上的葉子簌簌落下。

下一瞬,三座“大山”衝了過來。

三尊身高數丈的巨人,從密林中撞出一條路來。

他們的身形與岐仲相當,最前面那個巨人滿臉絡腮鬍子,鐵塔一般,手中提著一根巨型狼牙棒當武器,後面兩個稍矮一些,但也足有五六丈高,渾身上下肌肉虯結,像三座移動的山峰。

三人見到岐仲,頓時大喜過望,聲音如悶雷般炸響。

“岐仲!你總算回來了!”

岐仲看到他們,也是鬆了口氣:“族內沒事吧?”

領頭那巨人——鐵塔般的絡腮鬍子——咧嘴笑道:“無非就是被圍攻。不過我們聽你的,堅守不出,冰夷部落久攻不下,打了幾天,也就散了。那些軟腳蝦連咱們的寨牆都爬不上來,射-了幾天的弓箭,自己先累趴了。”

岐仲點了點頭,心中稍安,環顧四周,眉頭忽然皺起:“庚樸呢?我讓他在這裡接應,他人呢?”

三個巨人面面相覷。

鐵塔般的絡腮鬍子撓了撓頭,一臉茫然:“不是你說的在岸邊被圍攻,讓庚樸回去叫我們增援嗎?我們聽到訊息,這才趕過來的。”

岐仲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好!”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庚樸叛變了!”

此言一出,三個巨人臉色大變,那絡腮鬍子更是“啊”了一聲,手中狼牙棒差點沒拿穩,砸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

陸長風眉頭微皺,心中瞭然。

岸邊設伏,方夔精準地堵住了他們上岸的位置,分明是提前得到了訊息,接應之人遲遲未到,族中的援軍卻“恰好”在這個時候趕到——這一切串聯起來,只有一種解釋:庚樸,那個原本應該在岸邊接應岐仲的人,已經投靠了冰夷部落。

岐仲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那棵合抱粗的大樹應聲而斷,轟然倒地。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牙關緊咬,面色鐵青,既怒且愧。

“庚樸!”

他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教了他三十年,他竟然投靠了冰夷!”

陸長風目光穿過密林,望向遠處那座巍峨的員嶠山。

山腰處隱約可見煙柱升騰,不是炊煙,是戰火,龍伯部落的形勢,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內部出了叛徒,外部有冰夷壓境,祈天之術的祭司重傷未愈,岐仲又差點在岸邊被人堵住。

若是他沒有跟著來,岐仲今日就算能殺出重圍,也必然是慘勝。

再回到部落,面對一個已經摸清了底細的冰夷大軍——龍伯部落的覆滅,恐怕就在旦夕之間。

“快回援!”

陸長風的聲音冷靜而果斷:“就算有庚樸開門,他們中的高手都在此處圍堵,一時半刻也攻不下來,咱們又是提前脫身,立刻回援,說不定還有轉機!”

“對!”

岐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那鐵塔般的絡腮鬍子第一個反應過來,轉身就往來路衝去,另外兩個巨人也緊隨其後,沉重的腳步震得地面隆隆作響。

陸長風縱身躍起,穩穩落在岐仲的肩頭。

“走!”

岐仲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員嶠山的方向疾射而出。

四尊巨人在密林中發足狂奔,踩出一條塵土飛揚的大道,那些參天巨木在他們面前如同雜草,被撞斷、踩碎、連根拔起,轟隆隆的巨響在林間迴盪,驚起漫天飛鳥,如山崩地裂。

陸長風穩穩地站在岐仲的肩頭,長髮被狂風拉成一條直線,衣袍緊貼在身上,獵獵作響,卻紋絲不動。

岐仲奔跑的速度比普通六境全力施展輕功還要快,每一步跨出都是數十丈的距離,那鐵塔般的絡腮鬍子跟在後面,踩得大地塌陷。

四尊巨人如四座移動的山峰,在洪方大地上撕開一條觸目驚心的裂痕,所過之處,樹木倒伏,地面龜裂,留下一地狼藉。

岐仲的臉上的焦急和擔憂幾乎要溢位來,他咬著牙,赤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怒火,喉間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庚樸!你等著!”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聲驚雷。

遠處的員嶠山,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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