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隱忍（1 / 1）
大殿之內，所有宋臣都傻了。
他們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本想去薅一把羊毛，結果啥都沒撈著不說，還被這樣子噁心了一下。
這哪裡是盟友？這分明是強盜！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謝安，嘴唇哆嗦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武將佇列中，大將曹彬更是“哐”地一聲抽出半截佩刀，雙目赤紅，上前一步怒吼道：“官家！此乃國恥！末將願提三尺劍與那夏賊決一死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對！決一死戰！”
“士可殺不可辱！”
殿內群情激憤，一時間喊殺聲四起。
他們被項羽壓著打了那麼久，好不容易喘口氣，結果這所謂的盟友比項羽還要惡劣！
項羽是明火執仗的強盜，這夏國卻是笑裡藏刀的賊寇。
御座之上的趙匡義此刻的表情卻已經變得十分平靜。
“都住口。”
他朝著那些激動的大臣斥責了一聲，隨即看向謝安。
“謝大人辛苦了，千里迢迢為兩國盟好奔波。”
趙匡義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夏皇的國書，朕已閱。其一片愛護之心，朕心領了。”
謝安微微躬身，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為陛下效勞，為兩國邦交，是臣的本分。趙官家能體諒我家陛下的苦心，臣就已經不勝感激了。”
趙匡義看著他，忽然笑了。
“此事體大，朕還需與眾卿家好生商議。謝大人遠來是客，先回驛館歇息吧。待朕有了決斷，再行召見。”
“臣遵旨。”
謝安再次一拜，隨後轉身走出了垂拱殿，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
直到那青色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趙匡義臉上的笑容才徹底消失。
“官家！”
丞相趙普上前一步，悲憤道：“陳川此舉與指著我君臣的鼻子羞辱何異？若忍下這口氣，我大宋顏面何存？天下人將如何看我君臣？！”
“顏面？”
趙匡義冷笑一聲。
“我們現在哪裡還有顏面？”
他抬起眼，掃視著殿下神情各異的臣子。
“決一死戰？說得好聽！”
“曹彬，朕問你，我大宋如今有多少可戰之兵？糧草幾何？兵甲幾副？”
“你拿什麼去跟夏國那如狼似虎的幾十萬大軍鬥？拿將士們的命去填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剛剛還熱血上頭的曹彬啞口無言，一張臉憋得通紅，最終頹然地垂下了頭。
是啊，打不過。
一個項羽就差點要了宋國的命，更何況是那個連項羽都被其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大夏？
殿內漸漸安靜了下來。
趙匡義看著臣子們的模樣，深深嘆了一聲。
“都退下吧。”
“丞相留下。”
……
待所有人都退去，空曠的垂拱殿只剩下君臣二人。
趙普看著御座上的君主，心中的悲憤再次湧了上來。
“官家……”
“坐吧。”
趙匡義指了指旁邊的錦凳。
趙普依言坐下。
“說說吧。”
趙匡義的聲音早已沒了方才殿上的溫和，只剩一片冰冷。
趙普嘆了口氣：“夏皇此舉乃陽謀。他吃準了我們不敢翻臉，也無力翻臉。”
“是啊。”
趙匡義整個人冷靜的可怕：“韓信十幾萬大軍陳兵荊州，朕這個時候若是與他撕破臉皮，大宋頃刻間便有傾覆之危。”
“所以官家才當著謝安的面應承下來？”
趙普問道。
“不應承又能如何？”
趙匡義自嘲地笑了笑。
“難道真如殿上那些人所言，發兵去與他決一死戰嗎？那是匹夫之勇，是亡國之道。”
“那封國書朕會答應。”
趙普心頭一緊：“陛下，若是答應，那三郡之地……”
“三郡現在肯定是要回不來了。”
趙匡義打斷了他：“至少現在回不來。”
“朕不僅要答應，還要寫一封感謝的國書送回洛陽。朕要告訴陳川，朕對他這位叔父的關愛感激涕零！”
趙普看著趙匡義，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位官家遠比他的兄長更有心機，也更懂得隱忍。
當一個帝王選擇將屈辱深深嚥下，並用笑容去回應時，那便意味著他已經開始磨刀了。
“官家英明。”
趙普深深一拜。
趙匡義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但是他陳川想安安穩穩地坐擁荊州，想把那三郡當成自家的後花園，怕是想得太美了些。”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張地圖，看向襄陽、夷陵、巴東三地的位置。
“這三郡之地自我朝開國以來便是我大宋疆土。”
“那裡的百姓喝的是我大宋的水，吃的是我大宋的米，那裡的世家大族更是世代受我趙氏皇恩！”
“夏軍可以靠兵威強佔城池，可他們能佔得了人心嗎？”
“趙普。”
“臣在。”
“三郡之中可還有心向我大宋的舊部？”
趙普精神一振，立刻答道：“回官家，三郡之地，本就是我大宋疆土。夏軍雖強，但入主時日尚短，人心未附。”
“尤其是襄陽崔氏、夷陵向氏這些地方大族受大宋皇恩，雖迫於夏軍兵威暫時蟄伏，但忠心斷然未泯！”
“好。”
趙匡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夏國初得三郡，根基未穩，最重一個‘穩’字。他們要安撫民心、恢復生產，要將那裡的百姓變成他們大夏的子民。”
“但朕偏不讓他穩。”
趙匡義悄聲對趙普說道：“你且派人秘密潛入三郡，告訴那些世家大族，朕對他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陽奉陰違！”
“陽奉陰違？”
趙普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精光一閃。
“對。”
“夏國不是要推行新政嗎？好啊！那就讓那些地方大族陽奉陰違，明裡一套，暗裡一套，讓他們所有的政令都變成一紙空文！”
“襄陽的崔氏，尤其是那崔彥進被李存孝當著全城軍民的面敲詐了十萬兩黃金。這口惡氣，朕不信他咽得下去！”
“還有夷陵的向氏，巴東的曲氏……這些都是在當地盤踞了上百年的地頭蛇。夏國那條強龍想壓住他們可沒那麼容易！”
趙普立刻會意。
“臣明白了！臣這就去安排！”
“嗯。”
趙匡義點了點頭。
“此事必須隱秘，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去的人要嘴巴嚴，腦子活，最好是個不起眼的身份。”
“臣舉薦一人。”
趙普沉吟道：“此人名叫方臘，是我朝皇商，常年往來於荊襄與金陵之間，走南闖北，路子極熟。夏軍入主後，他的商隊也未曾斷絕，是傳遞訊息最好的人選。”
“好，就他了！”
趙匡義點了點頭：“告訴他，也告訴三郡的那些世家。此事若成，朕會讓他們加官進爵，封妻廕子，世代享受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