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宋國的陰謀(1 / 1)
半月之後,襄陽。
城門口往來進出的商旅百姓絡繹不絕,一隊隊身著黑甲的夏軍士卒在城中巡邏。
夏國推行的新政效率極高,減免賦稅、開倉放糧的告示張貼得到處都是,城中百姓的日子似乎比從前還要好過一些。
一支來自金陵的商隊,在經過嚴格的盤查後,緩緩駛入了襄陽城。
商隊為首之人,正是方臘。
他一身錦衣,面容普通,看上去就是個精明幹練的商人,絲毫不起眼。
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那面迎風招展的夏國旗幟,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入城之後,他沒有急於行動,而是先在城中最好的客棧住下。
一連數日都只是帶著夥計在城中各處商鋪走動,洽談生意,彷彿真的只是來做買賣。
透過這些天的觀察,他摸清了城中夏軍的佈防規律,也感受到了襄陽城內的一些情況。
百姓們對夏軍是敬畏多於親近,而那些曾經計程車紳大族則是一個個閉門不出,低調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是夜,方臘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衣小帽,獨自一人悄然離開了客棧。
他熟門熟路地穿行在襄陽城的裡坊小巷之中,最終來到了一座佔地極廣的府邸後門。
崔府。
前襄陽守將崔彥進的府邸。
方臘取出一枚特製的銅哨,模仿著夜梟的叫聲,吹出了三長兩短的調子。
片刻之後,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一個精瘦的家丁探出頭來,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方掌櫃?”
“是我。”
方臘壓低了聲音。
那家丁確認身份後,立刻將他讓了進去,並迅速關上了門。
“我家主人已在書房等候多時,掌櫃的請隨我來。”
在家丁的帶領下,方臘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座燈火通明的書房外。
“主人,方掌櫃到了。”
“讓他進來。”
書房內傳來聲音。
方臘整了整衣冠,推門而入。
書房內檀香嫋嫋,崔彥進正坐在房中。
比起數月前身為襄陽守將時的意氣風發,此刻的他兩鬢已然斑白,眼神中滿是揮之不去的陰鬱與怨毒。
當初被李存孝當著全城軍民的面硬生生敲詐走十萬兩黃金的恥辱,讓他刻骨銘心。
“草民方臘,參見崔將軍。”
方臘一進門便是一個大禮。
“崔某如今已是一介白身,當不得將軍二字。”
崔彥進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方臘。
“趙相讓你來,所為何事?”
方臘知道,跟這種人打交道無需太多虛與委蛇。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蠟丸封好的密信,雙手奉上:“這是趙相給您的親筆信。”
崔彥進接過信,仔細檢查了火漆印記,確認無誤後,才將其拆開,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陽奉陰違……”
“讓夏國政令,變成一紙空文……”
崔彥進咀嚼著這封信件,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好!好一個陽奉陰違!趙相這個計策實在是妙!”
“夏寇可以靠武力奪我城池,但他們休想奪走我襄陽的人心!”
方臘見狀,趁熱打鐵道:“崔將軍,官家與趙相說了,此事若成,崔氏一族當為收復襄陽首功!官家許諾,日後必將加官進爵,封妻廕子,以彰忠義!”
“功勞富貴,崔某已經不在乎了。”
崔彥進搖了搖頭,聲音裡透著刻骨的恨意。
“我只想要那李存孝,還有城中所有夏寇的命!”
“那十萬兩黃金,我要讓他們用血來還!”
方臘心中一凜,趕緊說道:“將軍放心,會有那麼一天的。”
“不過眼下我們還需隱忍。夏軍勢大,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官家的意思是讓我們從內部分化瓦解他們。”
“我明白。”
崔彥進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著方臘,問道:“具體要如何做?”
方臘微微一笑,湊上前去,低聲說道:“夏國要推行新政,安撫民心,我們就讓他們的新政處處碰壁。”
“他們要清丈田畝,我們就讓地方上的小吏和宗族長老們虛報瞞報,讓他們收不上來一粒糧食。”
“他們要推廣新作物,我們就暗中散播謠言,說那是‘亡國之種’,誰種誰家絕後,讓百姓不敢種。”
“他們要開辦官學,教化萬民,我們就讓城中的大儒名士們集體抵制,宣揚‘非趙氏之學皆為蠻夷之說’,讓他們的學堂一個學生都招不到!”
“總之,他們想幹什麼,我們就在暗地裡反著來!明面上恭恭敬敬,笑臉相迎,背地裡給他們下絆子,讓他們所有的政令都推行不下去!”
崔彥進越聽眼睛越亮。
這個計策簡直是為他們這些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量身定做的!
夏國那些官員人生地不熟,想要治理地方,最終還是要依靠他們這些地頭蛇。
只要他們陽奉陰違,夏國就如同陷入了一片泥潭,有力也使不出!
“不止如此。”
崔彥進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夏軍駐紮城中,軍紀看似嚴明,但那只是表面。”
“十五萬大軍,人吃馬嚼,耗費巨大。他們早晚會向我們這些大戶借糧、借錢。”
“到那時我們就聯合起來哭窮!把所有家產都藏起來,讓他們一文錢都拿不到!”
“甚至,我們還可以……”
崔彥進壓低了聲音,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找些由頭,挑起夏軍與本地百姓的衝突,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方臘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扭曲的男人,心中暗道:官家果然沒有看錯人。
“將軍英明。”
方臘拱手道:“此事還需聯合夷陵向氏、巴東曲氏等幾家共同行動,方能成勢。”
“這個你放心。”
崔彥進冷笑一聲。
“向家和曲家日子過得比我還憋屈。”
“尤其是那曲端,性如烈火,被趙雲陣前擊敗,引為奇恥大辱。”
“我明日便修書幾封,派心腹送去。不出十日,必有迴音。”
“那就有勞將軍了。”
方臘站起身,再次一拜。
“草民身份不便,不宜久留。日後聯絡還走這條線。若有緊急軍情,我會讓人在城南的土地廟石獅子底下,放置一塊紅磚為記。”
“好!”
崔彥進親自將方臘送到後門,看著他消失在黑暗中才轉身返回書房。
他拿起那封來自金陵的密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