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註定無子無女,孤老一生(1 / 1)
李大人眼底凝著濃重的疑慮,心中滿是不解。
月清霜所言太過真實,彷彿親眼目睹了當夜行兇的全過程,可她自入府以來,始終待在臥房之內,從未親自查案搜尋,這般精準無誤的推斷,實在太過詭異,由不得他不心生揣測。
月清霜神色淡淡,面上無半分波瀾,纖細白皙的手指緩緩抬起,精準指向院落西側那片昏暗的簷角陰影處。
“我並非算出。”
她清冷的嗓音落下的剎那,屋內溫度驟然一降,刺骨的寒意順著門窗縫隙蔓延而入。
燭火猛地劇烈搖曳,光影斑駁扭曲,將整間臥房襯得陰森可怖。
李大人與蘇姨娘下意識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下一瞬,二人渾身血液幾乎凍結,頭皮瞬間發麻。
只見那片漆黑的陰影之中,緩緩浮出一道殘破的人影。
正是失蹤的丫鬟珍兒。
可此刻的她,早已沒了生前溫順尋常的模樣,形同厲鬼,駭人至極。
她半邊臉頰皮肉潰爛脫落,森白的顴骨外露,渾濁發黑的血水不斷順著下頜滴落,落地無聲,卻透著徹骨的陰寒。
原本精緻繡著牡丹的衣襟早已腐朽焦黑,殘缺不全,四肢虛影透明、飄忽不定,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怨氣,絲絲縷縷纏繞不休。
她一雙眸子漆黑空洞,沒有半點眼白,死死盯著臥房之內,頭顱以一個詭異扭曲的角度歪著,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腐爛的臉頰上,嘴角裂到耳根,似哭似笑,無聲嘶吼,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最讓人膽寒的是,她周身飄蕩的虛影上,反覆浮現著淺淺的牡丹印記,與偏房地面留下的紋路分毫不差,透著說不盡的詭異淒厲。
蘇姨娘嚇得一聲低呼,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慌忙捂住口鼻,才勉強壓住喉嚨裡的驚喘,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李大人更是臉色慘白如紙,雙目圓睜,背脊冷汗層層,雙腿僵硬得無法挪動,一股極致的恐懼席捲全身。
他半生為官,見慣風浪,卻從未見過如此猙獰可怖的亡魂。
“她……她一直都在?”
李大人牙齒打顫,聲音破碎不成調。
“嗯。”月清霜輕輕頷首,語氣依舊平靜,彷彿眼前淒厲厲鬼不過是尋常草木。
“珍兒含冤而死,怨氣不散,魂魄被困在李府,夜夜徘徊。當夜之事,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是她告訴了我一切。”
那夜私會、密談陰謀、滅口行兇、化屍銷骨。
樁樁件件,皆是亡魂親眼見證的真相。
珍兒空洞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前方,殘破的身子微微顫抖,縈繞周身的怨氣愈發濃重,似是積攢了無盡的委屈與不甘。
月清霜眸光微斂,淡淡開口勸解,話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告誡。
“李大人,此事到此為止。她只是一個丫鬟,旁人也不會多問,你只管對府中下人叮囑一聲,就說珍兒自覺府中辛苦,給了她一些盤纏,讓她回老家去了。
此事,你不必深究,亦不必追查真兇。”
李大人渾身一震,下意識抬頭。
“為何?難道就讓真兇逍遙法外?”
“深究無益,對李府來說,只會招來滅頂之災。”
月清霜眼底掠過一絲冷光,字字清晰。
她繼續道:“此人不是你能對付的,你若執意徹查,便是主動撞入刀尖,屆時不僅查不出真兇,反而會惹怒對方,給整個李家招來滅門之災,滿門皆難善終。
一樁丫鬟命案,換一族安穩,孰輕孰重,你該清楚。”
李大人渾身冰涼,僵立良久,心底幾番掙扎,最終頹然閉眼。
他心裡清楚,月清霜所言句句屬實。
此人手段定是狠辣,絕非他一個尋常官員能夠抗衡。
如今內宅已亂,妻子出家,家族本就搖搖欲墜,若是再牽扯進兇殺案,李家只會徹底垮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咬牙壓下心中的憤懣與愧疚,沉沉點頭。
“下官……謹遵王妃教誨。”
這場詭異失蹤命案,自此封存,永不追查。
心中大石落下,接踵而至的是無盡的敬畏。
李大人抬眼望著神色清冷、能見亡魂、知天命、斷禍福的月清霜。
心底所有的疑慮、不甘、僥倖盡數消散,只剩下徹骨的臣服與膜拜。
他深深敬佩,語氣滿是虔誠。
“多謝王妃提點,保全李家上下。今日之恩,下官沒齒難忘。”
屋內陰風漸漸平息,燭火重新安穩跳動,那道可怖的亡魂虛影依舊靜靜懸在暗處,無聲無息。
月清霜微微頷首,轉身想要離去之時,一直沉默顫抖的蘇姨娘,忽然鼓起了畢生勇氣,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哽咽與卑微。
“王妃……民女斗膽,想問您一句。”
她抬起泛紅的眼眸,眼底盛滿了期盼,指尖死死攥著衣角。
“民女此生……還有沒有做母親的機會?”
這是她此生最大的執念,也是她半生的遺憾。
她身居內宅,不爭不搶,安分守己。
唯一的心願,便是能有一兒半女,後半生活得有個寄託。
話音落下,臥房內瞬間陷入死寂。
月清霜垂眸看向她,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憐憫,也沒有半分敷衍,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了。”
短短三個字,輕飄飄落下,卻瞬間擊碎了蘇姨娘最後一絲期盼。
她怔怔站在原地,眼底的光亮一寸寸徹底熄滅,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順著白皙的臉頰不斷滑落,無聲滴落衣襟。
半生期盼,一朝落空。
從此餘生,註定無子無女,孤老一生。
可她沒有哭鬧,沒有質問,只是默默垂淚,輕輕咬緊了唇瓣,全盤接納了這宿命般的結局。
月清霜道:“蘇姨娘,你和李大人之間的孽緣,乃命中註定。此生無嗣,對你來說,或許也是件好事。”
一旁的李大人看著此情此景,心底所有的驕傲、固執、僥倖徹底崩塌。
他豁然屈膝,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對著月清霜深深叩首跪拜,姿態極致虔誠。
“下官愚昧,半生糊塗,今日得王妃點化,方知天命可怖,因果輪迴。
自此,下官願誠心做王妃您的信徒,視王妃為尊,終生信奉,不敢有半分違逆。”
他這一跪,不是跪拜權貴,而是跪拜神明般的通透、預知與救贖。
就在他誠心叩拜、心念全然虔誠的瞬間,一股精純溫和的願力自他身上升騰而起,緩緩湧入月清霜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