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你算小丑(1 / 1)
從崔昭正問出李縣令的那一刻,方許就知道今天他應該不會安安穩穩的睡覺了。
原本縣衙裡的人雖然都已經被下獄,可新來的未必就比已經下獄的善良。
關於這個人口販賣的案子,如果是別人來看可能還不會看的那麼高遠那麼龐大,方許是經歷過靈胎丹案子的人,看多高多遠他都不會覺得過分。
上一次的崔昭正和張望松都不是什麼好人,明明地位都不算很高卻又極為關鍵。
方許有些後悔的就是當初面對這兩個人的時候沒把他們太當回事,這才導致了整個時代的混亂。
如果上一次方許能處理的更好,那就不會出現後邊接二連三的失控。
這一次,方許必須把這兩個人看的更重要,應對的更重視。
把之前的經歷覆盤一下,才能明白崔昭正的作用。
這個在當時看來不怎麼起眼的傢伙,竟是後來輪獄司漏洞的利用者。
此時此刻的方許,心境早已不同。
他已經不在把這個世界當做一個真實的世界,這種想法他甚至沒和葉明眸提起過。
哪怕葉明眸是他的靈魂契合者,這種推論葉明眸也無法理解。
如果方許認為,結束了之前世界的混亂是他努力的結果,那他一定還會輸。
方許內心的秘密是……他現在越發覺得,自己在別人的遊戲裡。
這不是一個真實世界,當他剛剛要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並且打算攪亂這個世界,有人幫他找到了辦法。
是的,看似是方許努力之後得到的答案,其實是別人給他設定了一些遊戲關卡,讓他艱難透過之後就以為是他自己透過的。
其實,回到第一代大殊未必不是這個遊戲操控者的目的。
葉明眸是最契合方許的人,她絕對無法理解方許的推斷。
更無法理解的是,方許的推斷還不只是一個遊戲世界。
簡單來說,一個普通的遊戲世界,應該是一名玩家操控一個角色闖關。
每一個玩家操控的角色,所經歷的劇情都是一樣的。
大不了會有幾個不同的選項,僅此而已。
但,這個世界如果方許的想法是對的,那就是荒誕至極的遊戲。
因為……玩家操控的不是方許這個角色。
而且操控所有除了方許之外的角色,來困住方許組織方許。
這種事別說葉明眸,別說神荼鬱壘,別說皇帝,別說白懸道長,就連方許自己都覺得荒誕。
方許一度認為這是自己神經即將錯亂的先兆,他可能要被迷題搞瘋了。
如果方許不是來自一個科技世界,那他不會有這樣的荒誕想法。
也正因為方許才會有這種荒誕想法,所以……遊戲重啟了。
這是方許最離譜的推斷,是他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跳出這個世界觀的推斷。
所以如果重新再來,方許就不能再錯失遊戲一開頭的看起來不重要的選項。
比如崔昭正。
上一個大殊時代,崔昭正帶著無足蟲進入輪獄司地牢,那是一切的轉折點。
造成這個轉折的關鍵是方許的判斷,他想到了崔昭正很有用但沒想到那麼有用。
現在,方許面臨兩個選擇。
第一,配合劇情繼續往下走。
還如靈胎丹案一樣,追查到更高處,最終的結果,極可能還牽扯到當今的皇帝。
然後,又是未知的發展。
第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崔昭正幹掉。
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已經有前車之鑑的情況下,就應該要做決斷。
只要殺了崔昭正,那後續的一切都斷了。
什麼反轉,什麼失控,都不存在。
可方許絕不會這麼做。
如果真的什麼都不管,見到一個關鍵的人先幹掉再說。
那最後,到底是方許贏了還是那個操控一切的人贏了?
方許目前的想法是,不管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首先……我不能做一個壞人。
曾經有人做過這差不多的實驗:人性是否經得住考驗。
第一個實驗,有人對一個妻子說,給你五萬離開你的丈夫,妻子嗤之以鼻,然後加到十萬,五十萬,一百萬,五百萬……
最終,妻子選擇了錢。
第二個實驗,有人不停的對一個人說你的兄弟們對你並不真誠,這個人一樣嗤之以鼻。
然後他兄弟們瞞著他在做一件事,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好朋友都知道但就是沒有人告訴他,久而久之,哪怕瞞著他的這件事是為他好,感情也被破壞了。
殺崔昭正,按照上一個大殊時代的過程來看怎麼都對。
可是,方許還是方許嗎?
……
不管荒誕不荒誕,方許現在就預設自己在這樣一個世界裡。
除了他之外,哪怕是最親近的人,如巨少商,沐紅腰,小琳琅,他們都可能是對方許人性的考驗。
只不過,不是和崔昭正張望松張君側等人在一個層面。
這個遊戲目前對於方許來說最難的就是保持本心。
追查靈胎丹案是為了正義。
這次,販賣人口案,一樣也是。
當方許說出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李縣令在哪的時候,他做出的選擇,依然是他自己來挑戰這個人性規則。
這個夜,也許註定了不安靜。
窗外的知了叫聲有些不合時宜,讓渴望安靜的人心亂如麻。
又恰好給了兩個都睡不著的人睡不著的理由。
崔昭正輾轉反側,方許睜著眼睛看著屋頂。
時間就這樣過去,方許在等待著比知了更令人厭惡的東西出現。
崔昭正,對抗的好像是他自己的不安。
到了後半夜,方許看到崔昭正坐了起來。
他側頭看過去,藉著屋子裡昏暗的燈柱光芒,哪怕沒有了聖瞳的加持,方許似乎還是看清楚了崔昭正眼睛裡的血絲。
他就那麼坐著,明明沒有什麼其他舉動,卻給人一種身下不是床而是砧板的錯覺,可能他意識到了自己不久之後就會成為魚肉。
“你在想什麼?”
方許問他。
崔昭正側過頭,血紅血紅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像是隨時能爆發出獸性。
他回答了方許的話,聲音沙啞的像是野獸即將行兇前的低吼。
“我不應該問你李縣令的事,你也不應該告訴我只有你自己知道。”
崔昭正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方許也坐起來,明知故問:“為什麼?”
“整個事情都不對。”
崔昭正的聲音越發低沉:“張知府不該來,你們監查院通知府衙派人來的時候,並沒有告訴我們被抓的是誰。”
方許點點頭。
為了保密,監查院肯定不會告訴府衙這些情況。
這也不只是為了保密,還為了測試府衙的人見到殺手有很大一部分來自琢郡後是什麼反應。
崔昭正道:“所以,張知府為什麼會急匆匆的趕來為王崇棋他們作保?”
方許想過這個問題。
他說:“張知府是和刑部的人前後腳到的,應該是刑部的人跟他溝透過。”
崔昭正聽到這句話明顯更急了:“你們監查院和刑部溝透過嗎?”
方許搖頭。
不是不知道,是他不清楚,巨少商並沒有和他提起過。
但是根據方許的判斷,巨少商絕不會和刑部溝通。
如果溝透過,監查院為什麼還要抗拒刑部接手?
崔昭正已經坐不住了。
顯然剛才讓他輾轉反側的,確實和那惱人的知了無關。
“沒有人和刑部溝通,刑部為什麼來的這麼快?”
他在屋子裡走動,腳步越來越快。
“刑部怎麼知道王崇棋是哪裡人?而且那麼快就把張知府請來了?”
崔昭正蒙的看向方許:“難道你們監查院就沒有一點懷疑?”
當然有,但方許不能提前和崔昭正說,事實上,方許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應該和崔昭正說。
然而此時崔昭正的反應,卻讓方許有了些鬆動。
很簡單,如果崔昭正和刑部的人是同謀,他有必要提這件事嗎?
可經歷過上一個大殊時代的方許,怎麼可能對崔昭正那麼信任?
他問:“崔捕頭覺得,刑部的人有問題?”
這是一句廢話。
崔昭正說了那麼多,就是在極力證明刑部的人有問題。
“肯定有。”
崔昭正道:“不能讓他們接管人犯,我懷疑殺手就是他們找來的!”
這句話,直接在方許心裡點起一把火。
方許也是這麼想的。
只有操控者,才能在被操控的角色出問題之後第一時間察覺。
刑部的人,不是神。
崔昭正的臉色更差了:“他們可能都不是刑部的人!”
方許也想到了。
雖然,這麼想有些荒誕。
但在這樣的一個時代,無論多荒誕的推測都可能不過分。
所以方許問:“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崔昭正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如果是刑部的人,只要我還在監查院手裡,這個案子他們就拿不走,除非他們瘋了,想殺人滅口。”
那是對手的最後一步棋。
只要案子搶不過去,又不得不動手的最後一步棋。
方許道:“殺人滅口其實沒有必要那麼大動干戈,殺掉所有人對他們來說影響太大,不好收場。”
崔昭正點頭:“只要有一個人死了就夠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方許:“不是李縣令,他其實沒那麼重要……是我,只要我死了,案子就沒有前朝遺留官員了。”
沒有前朝遺留官員,那這個案子刑部就能硬搶了。
似乎合理,可他們怎麼殺崔昭正?
要讓崔昭正死,還能讓監查院因此而退出案子?
答案很簡單。
只要是監查院的人殺了崔昭正就好。
方許是監查院的人,不管真的還是假的,他穿著監查院的錦衣,身份還是葉明眸和巨少商給的。
只要方許殺了崔昭正,監查院就不可能再主辦這個案子。
這是個開始,有了這個開始,刑部就能一步一步把整個販賣人口的案子,都拿過去。
朝臣都會成為助力,沒有人再相信監查院。
方許有理由殺崔昭正,只要殺了崔昭正一切都會被切斷。
這是方許從上一個大殊時代,帶回來的經驗。
到了這一刻,方許心裡笑了。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安排我。
遊戲的主人當然什麼都知道啊,他就是要賭一把方許會不會走捷徑。
會不會逆轉人性,做不同的方許。
可惜,方許本心不變。
他看著崔昭正,心裡有個聲音響起。
我不會殺他的。
“不,你會的。”
另一個聲音在方許腦海中驟然出現,像是造物主一樣的冰冷且充滿嘲弄。
緊跟著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量侵入了方許的腦海,那聲音依然冰冷且充滿嘲弄。
你會拿起刀,斬落他的人頭。
方許腦海裡嗡的一聲,下一息,他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抓向他的佩刀。
那是巨少商給他的佩刀,監查院的佩刀。
“你算什麼呢?”
那聲音居高臨下。
“你算……小丑。”
再下一息,方許狠狠朝著崔昭正的頭顱斬下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