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一呀(1 / 1)
方棄拙好像回答了方許的很多疑問,尤其是方許的第一個問題。
方許是誰。
作為父親,方棄拙沒有告訴方許這個答案的複雜解釋。
他能給出的解釋只有那幾個字:爹孃和,很愛你。
這讓方許心中驟然而生一種濃烈的愧疚感,他現在終於明白了爹和娘這兩個稱呼所代表的沉重含義。
他從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對任何人沒有徹底放開過防備心。
包括方棄拙和葉飛袖,他一直無法那麼認同自己是他們兩個的孩子的事實。
方棄拙用最簡單的話告訴方許一個道理:作為父母,孩子就是我們的心頭肉。
相處變得安靜下來。
只有父子的擁抱。
母親坐在那一指沒有起身,並沒有如別的母親一樣在這個時候選擇和丈夫一樣擁抱自己的孩子。
在她看來,父親和兒子的擁抱不能被打擾,哪怕她是母親也是妻子。
良久之後,方棄拙鬆開手,在方許的頭頂又一次輕輕的揉了揉:“你有很多問題我們都不能直接回答,不是想騙你,而是不害你,所以你只管問,我們挑挑揀揀的答。”
葉飛袖一擺手:“不必在意,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方許:“真的不必在意?”
葉飛袖:“我的意思是,你想問什麼就問什麼,我們不回答的時候你也不必在意。”
方許嘿嘿笑了笑。
“我經歷了什麼?”
方許換了一個問題,換了一個角度。
他不再執著於他是誰,是不是方許,而是迴歸到劇情的本身:我經歷了什麼。
葉飛袖看向丈夫:“我嘴笨,他有太聰明,我怕我說什麼被他抓住漏洞。”
方棄拙隨即笑道:“我們兩個的孩子聰明些正常,聰明都隨娘。”
葉飛袖:“是一句漂亮話,但我有自知之明......”
方棄拙和方許同時大笑起來。
方棄拙緩了緩,坐直身子:“你經歷了什麼......這個應該怎麼回答呢?”
他思考了好一會兒,用最認真的語氣回答了幾句話。
“第一,你現在經歷的你可能覺得不適應,也許是因為突兀?”
方許點頭。
方棄拙:“突兀是沒辦法解決的事,你該知道,不管對孩子多熱愛的父母,都會有陪伴的缺失,尤其是在孩子長大之後。”
這句話似乎有非常非常深的含義,所以瞬間就給了方許很大的衝擊。
他在一瞬間就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麼,是所有真相的源頭。
但這種感覺強烈卻不清晰,有關聯卻不直接。
“嬰兒時候,母親的陪伴最全面,父親也會有一定時間的陪伴缺失。”
方棄拙繼續說道:“到孩子長大些,他們有了自己的生活,尤其是進入學堂之後,不管是母親還是父親,陪伴的缺失就更多了。”
“等到再大些,孩子完全進入了自己的生活空間,父母就變得可有可無,對於孩子來說,獨立是必須經歷的事,而獨立的第一步往往是對過去的淡漠。”
方許因為這句話內心巨震。
這和他想了解的劇情無關,卻那麼震撼人心。
孩子獨立的的第一步,是對過去的淡漠?
“新的生活會有很多很多東西闖進來,成為你身邊新鮮有熱烈的陪伴,如友情,如愛情。”
方棄拙說:“到了這個時候,孩子對父母的態度是不發自真心但又理所當然的淡漠,而父母對孩子的態度,從熱烈轉為不打擾。”
“青年時期......”
方棄拙看向方許:“是人生之中最有起伏最激烈的闖蕩期,事實上,絕大部分父母恰恰會在這個時候缺席。”
方許低下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很傷感。
方棄拙說到這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也很傷感。
“只有等你也成為了父親,你有了妻子,你才能體會到自己不得不缺席,你的妻子不得不缺席,而孩子的成長又被別人填滿的時候,很無力。”
方棄拙笑了笑,似乎是在掩飾自己的傷感。
“你看,做父母的總是盼望著自己的孩子能出人頭地,可越是出人頭地的孩子,在父母和孩子之間的關係中,缺席的時間越長。”
他看向妻子:“我是不是有些過於煽情?”
葉飛袖:“有些道理在他聽不懂的時候最該講,可聽不懂就是聽不懂,當他聽懂的時候,往往已經自己悟到這些道理了,所以往往都晚了。”
她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我不記得這是你第多少次和他說這些話,但這一次是他好像真的聽懂的一次,所以......我們真的缺席太久,真的來晚了嗎?”
方棄拙搖搖頭:“沒有。”
他看向方許:“他還在呢。”
方許因為這句話猛然間抬頭看向父母......他還在呢?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
本來方許還多問一些,在聽到父親說起關於缺席這個話題的時候,他更想多陪伴一會兒,哪怕只是這樣其實沒有任何直接收穫的對話。
但,有人就是不允許他們這樣平靜的相處。
就在方許準備走到父母中間坐著,而不是這樣面對面坐著的時候,葉飛袖忽然側頭看了看,然後有些生氣:“看,我就不會猜錯,有些型別的人哪怕再會偽裝,也不會變了本心。”
方棄拙:“這次,我們不缺席就好了。”
葉飛袖笑起來,眼神明媚:“也不知道是誰此前還在說,我們是不是干預的有些多了。”
方棄拙:“只是擔心。”
他能擔心什麼,只能是擔心他的兒子。
數十道身影從遠處疾掠過來,速度快的像是一道道閃電。
方許在第一時間就把神識放了出去,他的聖瞳開始在另外一個角度仔細觀察那些來者。
來者不善。
這數十人穿著一樣,顯然是來自同一宗門。
從他們的氣息上判斷,每個人的實力都不弱,最弱的那個也是四品武夫,能湊出這麼多四品以上強者,在方許看來比監查院還要厲害些。
所以更能斷定,這個時代的大殊修行界比上一個大殊時代要厲害的多。
看來三千年前的修行高度,確實遠遠高於三千年後。
那時候,一位七品武夫就能撐起一個帝國。
一位六品武夫,就能保證一座大城堅不可摧。
甚至,能護佑一方平安。
如屠重鼓,他以六品武夫的實力坐鎮大殊北疆,就能讓周邊那些對中原有所覬覦的國家不敢妄動。
現在出現的這幾十個人力,至少有七八個六品武夫,不要說還有更高實力的強者,直說這七八個六品武夫再配上幾十個四五品武夫的規模,放在上一個大殊時代幾乎能摧毀殊都。
就算不能,也能把屠重鼓坐鎮的北疆打的七零八落。
而現在這些實力強大的傢伙,看起來只是馬前卒。
真正的高手還沒有到來,哪怕這幾十人裡邊有兩位七品武夫也不算真正的高手。
數十人落地之後就以一種看起來雜亂實則精密複雜的方位站好,將方許他們三個團團圍住。
方許好歹也是經歷過很多大戰的人,他看不出這些人的站位具體附和什麼陣法,但他看得出,這個陣法有點厲害。
理論上說,幾十個四五品的武夫在宗師面前也沒有意義,哪怕他們聯手。
但世上的強者從來都不是在單一方面的強大,修行的強只是其中之一。
有的人不懂武藝,沒有修行天賦,可他們卻能研究其他方向並有大成,從而對修行高手產生威脅。
比如創造陣法的人。
這些武夫沒有章法的一擁而上,只能是炮灰。
但他們結陣,就能創造出威脅到總是的力量。
“有點東西。”
葉飛袖看了一眼後就給出了評價。
但評價不是這四個字,而是她後邊說出的三個字。
“但不多。”
方棄拙微微一笑,對妻子的評價頗為認可。
這時候,真正的對手出現了。
四個看起來修為在五品武夫左右的弟子,抬著一個看起來格外奢華的轎子從遠處飛掠過來。
這四個人的實力當然算不上有多強,但明顯配合更為默契。
不是抬轎子的默契,而是四人共存的默契。
方許透過聖瞳能看出來,這四個五品武夫不管是在運氣方式還是在呼吸吐納上,都一模一樣。
他們的步伐不是簡單的同步,而是密不可分連為一體。
這四個人配合起來,有可能創造出比那幾十個人組成的陣法還要恐怖一些的力量。
能讓這樣一群人成為手下,轎子裡的人就更了不起了。
四個人抬著轎子在大概十丈外停下,其中兩人將轎簾左右分開。
一個白髮白鬚的長者就出現在方許面前,看著這人面相就是那種第一眼就會被普通人認為道骨仙風的老人。
哪怕不說話,不做事,只是坐在那,大概就會有人想跪下來朝著他參拜。
“果然是兩位宗師......”
老者仔細看了看方棄拙和葉飛袖,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對這兩位有了直觀評價。
然後他仔細看了看方許,也給出了直觀評價。
“和一個垃圾。”
方許氣著了,他問父親:“這個我有沒有辦法自己打一頓出出氣?”
方棄拙搖頭:“沒有,現在一百個你加起來也打不過他,從他的氣息上判斷,至少是中階宗師,很少見了。”
雖然這個時代的修行高度要遠高於上一個大殊時代,但總是依然是罕見的物種。
中階宗師,當然更罕見。
那個老者對方棄拙的判斷頗為滿意,所以他有些好奇:“既然你們兩個下品宗師已經看出我實力,為何還不過來跪下求饒?”
方棄拙沒搭理他,而是繼續給方許介紹。
“從他的衣著來看像是西池城那邊的,那邊雖然也算大殊疆域,不過是當初的番邦臣服,而非中原之地,據我所知,西池城只有一箇中階宗師,就是西瑤池的門主耶律綜。”
方許皺眉:“野驢鬃?”
老者顯然怒了。
方棄拙道:“按照大殊江湖排名,耶律綜在大殊西部十大高手之中排第六,有些不好打。”
老者從轎子裡邁步出來:“既認出老夫身份,為何還敢端坐不動?”
方許此時問:“爹,你在什麼排行榜裡沒有?他是大殊西部十大高手,那就肯定有中部,東部,南部,北部,以及什麼大殊總榜十大高手,你在不在?”
方棄拙搖頭:“都不在。”
這句話一出口,耶律綜的眼神更為輕蔑。
方許有些失望:“我以為你在總榜呢。”
方棄拙道:“入榜最低需要交一萬兩銀子的鑑定費,咱家條件不允許。”
他起身:“你想讓你爹入榜?”
方許:“不是條件不允許嗎?”
方棄拙:“除了銀子之外也確實還有些其他條件不允許,不過,只要你想,爹就進去玩玩。”
方許:“需要多久?”
方棄拙伸出一根手指。
方許:“一年?”
方棄拙:“和時間無關。”
方許:“那是?”
方棄拙:“我兒既然想,那我就一個一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