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個成果(1 / 1)
想想這世道,一九四九年前是雞飛狗跳,民不聊生。解放後僅僅幾年,社會安定了,男人不擔心被抓壯丁,女人不擔心被逼良為娼,生活雖然貧困,但只要想辦法勞動就能生存下去。
吳靈舉記下了吳西安的名字和位置,滿心歡喜地推著雞公車走過了飛機場,走向了石拱橋。奇怪的是他現在心裡頭石頭落了地,幹臘肉的買賣有了著落,這一趟來漢中城真是很划算。但他心中仍有一事放不下,他心心念念地月月,他怎麼給他講這件事?他怎麼才能把月月娶到手哩?雖然黃月月很喜歡他,很向著他。他心中七上八下地抖動著,他這樣一路想著,一路奔騰著,終於走到了集市的山貨客棧,交了雞公車後,他問老闆:“把這雞公車租我用一下可以嗎?”
“蓬集租一次五毛錢,那你就推去用吧,但記住必須在蓬集的前一天晚上送來。”
“謝謝老闆,保證蓬集前一天晚上送來。”
吳靈舉對山貨客棧穩定客源地這一做法很讚賞。他高高興興地推著雞公車,向著公雞嶺走去。他算了一下,五天一蓬集,他還有三天時間,他今天晚上把幹臘肉準備好,明天一早趕路,天黑到漢中城,雖然辛苦,但能把幹臘肉賣出去不就是他最大的願望嗎!
這時間來得快,路程趕得及,雖寒冬臘月,吳靈舉不覺得冷,因為一直走路,他覺得身上熱乎乎地,並沒有凍得發抖的感覺。他的心中總是有一股暖流在湧動,他熱愛生活,生活也熱愛他,他幫助別人,別人也在幫助他。
天擦黑時,吳靈舉推著雞公車回到了家。老爹見他去了一趟漢中府,回來又推了個雞公車,詫異得不得了。
“我租了個雞公車回來,準備把幹臘肉推到漢中城賣了,回來好修好房子,娶媳婦,再繼續養豬。”吳靈舉簡單明瞭,一句話就把整個事情說清楚了。老爹覺得這才兩天,兒子變了,男人氣質十足,氣魄架勢已不是個山野小子。他喜歡兒子能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他突然覺悟道:我老了,我這碌碌無為地活了多半輩子,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吃的是粗糠苦菜。穿的是破爛衣衫,住的是竹棚葦牆,兒子想娶媳婦,還得自己去脫胡基,自己壘牆蓋頂,自己養豬製作幹臘肉,自己到從沒去過的漢中府賣臘肉,籌錢娶媳婦。“哎,我這老不死的,咋這麼沒用!”他狠狠地罵了自己一通。吳靈舉沒在意他在嘟囔什麼,他把一些細葛條裁成三尺長一條一條備好,把家中新的大豬籠取一隻放到雞公車上綁結實,然後讓老爹給他取幹臘肉,每十塊綁紮成一方,再整整齊齊放進豬籠中。三頭豬的幹臘肉只放了一半就滿了,吳靈舉決定先送一半,回頭等蓬集的日子過了,如果餘老闆不送貨了,他再送另一半。忙完這一切,他去洗了一下手臉,又用熱水把腳泡了一會兒。原來對走這麼遠的路有些膽怯,透過這幾天的趕腳,他覺得也沒什麼。看來,人是練出來的,路要常走,多走,並且負重地走,走著走著人就適應了。鐵腳板,大概就是這麼走過來的。身體真是個奇妙的怪物,你越幹什麼,他就越喜歡什麼,你不幹,他還不習慣!他這二十年來沒生過病,不知道什麼叫生病,也從沒吃過藥,藥是什麼他也不知道。鋼筋鐵骨並非空穴來風,不過一般很難見到真佛。所謂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他曾聽人講過,鐵砂掌就是把沙子炒熱,練功的人,把手掌快速地、不停地在滾燙的沙中迅速地抽插才能練成。他的腿在第一天晚上確實有點疼,但今天晚上好像就沒什麼感覺了,他躺在床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累是真的。
早上天剛亮,吳靈舉就醒了,老爹已做好了飯等他。飯後他便推上雞公車上的幹臘肉向漢中城進發了。經過前一天給餘老闆推車送貨,他現在已熟練地掌握了推雞公車的技巧,所謂輕車熟路。有句俗語,師傅帶進門,功夫看個人。吳靈舉經餘老闆帶進漢中城,又知道了路徑,結識了吳西安,解決了幹臘肉著落。他特地給吳西安準備了一副幹臘豬大腸和一個去骨的豬臉,這可是一份不小的禮物,他知道吳西安肯定不會要,但他已想好,不收他的禮物,那還有一半乾臘肉吳西安你還要不要?所以他兩腳生風,兩隻手掌好車把,一天就走了近百里路,天黑時到了漢中城。在食堂後門口,他說要找吳西安,一會兒吳西安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菜,和兩個饃來到了吳靈舉的雞公車前。他把碗遞給吳西安,兩根筷子上各插著一個蒸饃。
“好兄弟,你這是當年紅軍的飛毛腿,昨天回去今天來,兩天走了200裡,你太茂了!先吃飯,吃完饃再弄這東西。”吳靈舉也不客氣,一手端碗,一手兩根筷子插入膜,霎時間,狼吞虎嚥兩個饃,一碗菜和湯也進了嘴,看到吳西安咧嘴說:“我服了你了!”吳靈舉抹了一下嘴角,憨憨地一笑:“這車只能裝這麼多,還有一半,下次再送來。”
“你這麼富?要是沒解放,我把你這些臘肉全部沒收,你這和地主老財有啥區別。”
“現在是新社會,各勞各得,你甭胡吹。”
“哈哈,兄弟你還挺進步的,有名堂。”
說著,二人把雞公車推到秤櫃旁,這時管夥的也來了,幹臘肉被一捆一捆地取出,掛在秤上稱好,合計180斤幹臘肉,隨即夥管給吳靈舉付了款。吳靈舉哪見過這麼多錢,他有點吃驚:這就是新社會?這就是社會主義?
吳西安見吳靈舉愣愣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錢收好,我送你出去找個旅館歇息。”
說著兩人便推著雞公車走出了食堂後門。吳靈舉見沒有別人了,便把掛在雞公車下邊的一個口袋取下來給吳西安:“這是我給你父母和嫂子過年的吃喝,你不要嫌孬。”
“兄弟,你這是把我當外人,不行不行!”
“大哥,這不是送給你的,是給我嫂子和你父母的,你不收,還叫我親自給他們送去不成?”
“那也不行!”
“怎麼?還有一半乾臘肉不想要了?”
“你敢!”
“這就對了,我重申一遍,這是給嫂子和大伯大嬸的,不是給你的。”
“你這個愣娃,簡直是個愣果子。”
“拿著,我去我那天住過的那個小旅館住,明早還要早點回公雞嶺,如果餘老闆又收到貨,我就晚兩天給你送過來,你記住時間。”
“好,住旅館睡覺要靈醒,那我忙去了。”
吳西安提著袋子走了,吳靈舉也推著雞公車向旅館走去。夜幕中燈光照亮了街邊的小攤小販,他們叫賣著吃喝飲食,什麼雞蛋醪糟,檳豆涼粉,熱麵皮,漿水面,等等。燈火燦爛處,她在叢中笑。天雖冷,風在叫,總有兒郎攆狗鬧。吳靈舉還有點擔心,萬一碰上餘老闆,那該怎麼說?這天底下,稀奇古怪的事多了,會不會碰上鬼才知道。他心裡祈求老天爺,千萬別碰上,碰上了,那就麻煩了,他不知該怎麼回答。他是一個實在人,他不會說謊。他又是一個聰明人,他不想讓自己的事情讓別人知道。他有點狼狽,又有點無奈。進了旅店,他交了錢,和上次一樣,去洗了臉和手腳,他把裝錢的腰搭在腰上綁好,便躺在床上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