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爺爺（1 / 1）
“哎呀，你說他們會不會是萬妖谷裡出來的仙師？來咱們這兒……是巡查？”一個年輕些的小媳婦揣測著，臉上帶著點緊張和期待。
“誰知道呢？不過馮老叔說了，讓咱們都安分點，別去打擾貴客。”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比較穩重，提醒著眾人。
不僅是婦女，一些正在整理農具或準備上山砍柴的漢子們，路過馮石家附近時，腳步也會不自覺地放慢，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那安靜的院落，眼神中混雜著好奇、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於超凡力量的天然警惕。他們世代居住於此，受萬妖谷庇護不假，但也深知那些“仙師”擁有著翻江倒海的偉力，絕非他們這些凡人可以揣度和輕易接近的。
院子裡的馮石，自然也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來。看到籬笆外那幾個探頭探腦的稚童，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更多的是擔憂。他雖然相信萬妖谷的規矩，也對林湧等人的初步印象不錯，但終究人心隔肚皮，更何況是這些來歷不明、氣息深不可測的妖族？孩童無知，若是吵鬧不休，萬一惹得哪位貴客心中不悅，哪怕只是稍微釋放一絲氣息，恐怕都不是這些孩子能承受的。
“去去去！都圍在這裡做什麼？趕緊回家去！莫要在此吵鬧，驚擾了貴客休息！”馮石板起臉，揮動著手中的木杖，故作嚴厲地驅趕著那些孩子。
孩子們見老村長髮話，都有些畏懼，縮了縮脖子，但腳下卻像生了根，捨不得離開，依舊眼巴巴地望著院子裡。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個頭最矮、看起來約莫只有五六歲、頭髮枯黃、小臉瘦削的男孩，似乎鼓足了勇氣，帶著哭腔，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對著馮石說道：“村長老爺爺……我……我爺爺昨天上山砍柴，到現在還沒回來……我……我想請裡面的貴客仙師幫幫忙，找我爺爺……”
男孩的話音剛落，他旁邊一個稍大點的女孩連忙拉扯他的衣袖，緊張地低聲道：“狗蛋，別瞎說！貴客們怎麼會管我們這種事……”
那叫狗蛋的男孩卻倔強地抿著嘴，眼圈泛紅，顯然是擔心極了。
院子裡的動靜，早已落在了林湧的感知中。他本在房中靜坐，梳理著從馮石那裡聽來的關於萬妖谷的資訊，對於門外孩童的窺視和村民的議論，他並未放在心上。然而，那稚童帶著哭腔的話語，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他心中漾起了細微的漣漪。
“爺爺……上山砍柴……未歸……”
這幾個簡單的字眼，莫名地觸動了他內心深處一段塵封的記憶。那並非屬於此世蛇王林湧的記憶，而是來自於他靈魂本源深處，那個名為“林湧”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青年。在那個世界裡，他也是由爺爺一手拉扯長大，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童年所有的溫暖與依靠。他依然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爺爺外出辦事，說好傍晚回來，卻因為暴雨耽擱了，直到深夜未歸。那時年幼的他，也是這般趴在視窗，望著漆黑的雨夜，心中充滿了無助、恐懼和對爺爺安危的深切擔憂。
那種感覺，刻骨銘心。
儘管兩個世界，兩種人生，但那源自血脈親情的牽掛與擔憂，卻是相通的。
林湧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站起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此時，馮石還在試圖安撫和驅趕那些孩子，尤其是那個叫狗蛋的男孩。見到林湧突然出來，馮石心中一緊，連忙躬身道：“貴客恕罪，是這些小娃兒不懂事，吵到您了，老朽這就讓他們離開。”
林湧擺了擺手，目光越過馮石，落在了那個眼圈通紅、怯生生望著他的瘦小男孩身上。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蹲下身，與狗蛋平視，問道：“你叫狗蛋？你爺爺昨天上山砍柴，一直沒回來？”
狗蛋見這位氣息令人敬畏的“貴客”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蹲下來和自己說話，還問起爺爺的事，一時間有些呆住，愣愣地點了點頭，小聲道：“嗯……爺爺說去後山砍柴，說太陽落山前就回來的……可是……可是天都黑了，又亮了，爺爺還沒回來……”說著，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旁邊的其他孩子和遠處的村民們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馮石更是心中忐忑，不知林湧意欲何為。
“後山？”林湧繼續問道，“是哪座山？你爺爺常去那裡嗎？他平時大概會去多久？”
狗蛋見林湧問得仔細，彷彿看到了希望，連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努力回憶著說道：“就是村子北面那座最高的、光禿禿的山，我們叫它石頭山。爺爺常去那裡砍一種很硬的柴火，能賣得好價錢。平時……平時最多到晌午過一點就回來了，從來沒有這麼晚過……”
林湧微微頷首。石頭山，在灶王爺的堪輿圖中確有標註，是萬妖谷外圍山脈的一處支脈，山勢陡峭，植被稀疏，確實有些地方適合生長一種質地堅硬的灌木。一個老獵人（砍柴人）按理說對那片區域應該很熟悉，耽擱一夜未歸，確實有些異常。
他站起身，對馮石道：“馮村長，這孩子爺爺一夜未歸，恐怕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左右我們今日也無事，便幫他去找找看吧。”
馮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感激的神色：“這……這怎麼敢勞煩貴客！山野之地，道路難行，而且……”
林湧打斷了他：“無妨，舉手之勞。告訴我具體是哪座山，大致方向即可。”
馮石見林湧態度堅決，不似作偽，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連忙指著北面那座在晨曦中顯得格外突兀嶙峋的山峰：“就是那座，石頭山！貴客……真是……真是多謝了！”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原本的那份警惕，在此刻消散了大半。能主動幫助一個毫不相干的凡人孩童尋找親人，這等心性，絕非兇惡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