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工代賑,超前的理念設計!(1 / 1)

加入書籤

聖旨一下,京城裡最後一絲暖氣也散了。

天還沒亮,東廠的番役和錦衣衛的校尉就如潮水般湧出各自的衙門。

他們的靴子踏在積雪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又齊整的聲響,驚得屋簷下的麻雀都不敢叫喚。

城裡的百姓從門縫裡看出去,只看到一片片青色和黑色的身影,手裡提著明晃晃的腰刀和冰冷的鐵尺,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殺氣,凍住了整個京城的清晨!

所有人都以為,屠殺要開始了。

那個閹豎,要將城外那數十萬條人命,徹底清洗乾淨!

【天幕】之上,畫面陰沉。

凶神惡煞的番役衝進城郊的破廟,將蜷縮在角落裡取暖的流民粗暴地拖拽出來。

孩子的哭喊,婦人的尖叫,男人的怒罵,混雜在一起。

一個番役嫌一個老人走得慢,直接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老人撲倒在雪地裡,半天爬不起來。

天幕前的兩個時代,無數人攥緊了拳頭!

畫面一轉,切到了沈訣的府邸。

他的大管家,一個胖得流油的中年人,正對著一摞厚厚的紙張笑得合不攏嘴。

那是一張張地契,來自河南、山東,現在都成了沈府的財產。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沈訣的書房。

他坐在桌案後,面前是一份長長的名冊,手裡握著一支硃筆。

他看了一會兒,提筆,在其中幾個名字上,重重劃下了一道紅線。

動作乾脆,利落。

......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的怒火已經燒了幾天,此刻,卻漸漸冷卻下來,變成了冰冷的鐵塊,沉甸甸地墜在胸口。

他沒有再咆哮,只是死死盯著天幕。

群臣跪在下面,大氣都不敢出。

許久,朱元璋沙啞地開口。

“張善。”

戶部尚書張善一個激靈,連忙叩首。

“臣在!”

“咱問你,那些人被抓走後,京城是不是乾淨了?”

張善愣了一下,趕緊回答。

“回陛下,天幕之上,京城街道確實再無流民蹤跡。”

“那之後,可還有流民餓死街頭的畫面?”

朱元璋又問。

這個問題,問得張善一頭霧水。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天幕的畫面,搖了搖頭。

“回陛下,沒了。”

“沒了?”

朱元璋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沒有餓殍遍地,沒有易子而食,沒有慘絕人寰。

那些人,那幾十萬活生生的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人呢?

朱元璋靠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扶手。

不對勁!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悄悄生了根。

……

柳如茵被人流推搡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她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襖子,臉上抹著鍋底灰,頭髮枯黃散亂。

任誰也看不出,這個不起眼的“災民”,是東林黨耗費心血培養出來的死士!

她的任務只有一個,接近沈訣,然後,殺了他!

她以為自己會被帶到某個屠宰場,或者被賣進暗無天日的礦山。

可當她被押送到目的地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京城以西,一大片被圈起來的空地上,矗立著一排排嶄新的、雖然簡陋但足以遮風擋雨的營房。

更遠處,是十幾個巨大的工棚,高大的煙囪正冒著滾滾的黑煙。

空氣中沒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木炭和鐵水的味道。

“都給老子聽好了!”

一個東廠的小頭目站在高臺上,用鞭子指著他們這群新來的人。

“從今天起,你們就住這兒!每天兩個窩頭,一碗稀粥,管飽!”

人群裡一陣騷動。

管飽?

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比金子還珍貴!

“但是!”

小頭目話鋒一轉,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天下沒有白吃的飯!所有青壯,無論男女,都得分派到各個工坊幹活!鍊鐵的,紡織的,燒炭的,自己選!”

“記住咱家的規矩!”

他揚起聲音。

“多勞多得,幹得好的,晚上能加一碗肉湯!想偷懶的,那就餓著!敢鬧事的......”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直接拖出去埋了!”

柳如茵被分到了紡織工坊。

當她領到一個還熱乎的窩頭,和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時,她的手在抖!

她看著周圍那些流民,他們臉上沒有絕望,沒有麻木,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們狼吞虎嚥地吃著東西,彷彿那是人間至味。

柳如茵攥著手裡的窩頭,內心翻江倒海。

這裡不是地獄。

那個閹賊,那個被天下人唾罵的國賊,他到底想幹什麼?

……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天幕上,沈訣用硃筆劃掉人名的畫面,讓朱高煦又忍不住罵出了聲。

“爹!你看他!草菅人命!這就是在登記奴隸名冊啊!”

朱棣沒有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角落裡那個一言不發的黑衣僧人身上。

姚廣孝撫著自己的長鬚,緊鎖的眉頭,在這一刻忽然舒展開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裡,有驚駭,有錯愕,更有恍然大悟後的讚歎。

“貧僧懂了。”

“貧僧終於懂了!”

朱棣轉過頭。

“和尚,說。”

姚廣孝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

“陛下,您不覺得奇怪嗎?他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說出那句賤民該死的話?”

“因為他要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要用最惡毒的罵名,換來對這幾十萬流民最絕對的處置權!朝堂之上,再無人敢對此事置喙!”

“他搶地契,也不是為了那幾畝薄田!”

姚廣孝伸出一根手指。

“他是要斷了所有流民的退路!讓他們無家可歸,無地可種,只能死心塌地地留下來,為他做工!”

“陛下,您再看那些工坊,那些煙囪!”

“他挪用國庫的銀子,從熊廷弼那裡搶來的工匠,全都用在了這裡!”

“他根本不是在賑災!”

姚廣孝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異彩連連。

“陛下,他是在用一場天災,用這幾十萬被逼到絕路的人,繞開整個腐朽的官僚體系,為大明鍛造一支完全由他掌控的產業大軍!”

“這是一個全是勞工的巨大基地!他貪的是罵名,搶的是地契,但鍛造的,卻是大明工業的根基!”

“這個局,從他辱罵熊廷弼開始,就已經佈下了!”

“這一招,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而且,這些勞工流民還不用給他們發放工錢,同時還能解決數萬流民的賑災之危!”

“以勞動,代替賑災,高!”

朱棣聽得目瞪口呆。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年輕宦官的身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直衝頭頂!

他征戰一生,自認算無遺策。

可天幕上這個人的手筆,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

司禮監,密室。

沈訣翻看著手裡的報表。

“京西一號工坊,日產精鐵三百斤......”

“三號紡紗廠,日產棉布五十匹......”

他的手指,在一份報告上停了下來。

《關於新型泥沙材料試製之報告》。

水泥!

這東西要是能成,大明的城牆、道路、水利,都將迎來一場革命!

他的嘴角剛要勾起。

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沈煉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急色。

“義父,我們收容的流民中,發現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

“其中一個,像是女扮男裝,身上還藏著短刃。已經控制住了,如何處置?”

沈訣的指尖從水泥兩個字上移開。

他抬起頭,臉上不見絲毫意外。

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

“帶過來,咱家親自審審。”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