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的說成活的!咱家這是皇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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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極殿。

殿外鉛灰色的天光,穿過高大的窗格,將殿內照得一片清冷。

空氣凝固,連炭盆裡跳動的火苗都顯得無聲。

都察院左都御史楊漣,手捧奏疏,從文官佇列中走出。

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像是在丈量著腳下金磚的尺寸。

他停在丹陛之下,脊背挺得筆直。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楊漣,有本啟奏!”

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迴響。

御座後方的珠簾紋絲不動。

楊漣展開奏疏,目光掃過斜前方那個身穿猩紅常服的身影,字字鏗鏘。

“臣,彈劾司禮監掌印太監沈訣!”

“其一,強佔流民!京畿之外,數十萬生民流離失所,沈訣不思撫卹,反以武力圈禁,視同私奴,此為傷天害理!”

“其二,私建營地!其在京郊,大興土木,修建塢堡,規模宏大,遠超規制,內裡藏匿人口,囤積鐵料,此為心懷不軌!”

“其三,意圖不軌!沈訣身為內臣,手握東廠,權勢滔天,今又於京城之側,私建武備,豢養丁壯,其心可誅!”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殿中。

“臣等,懇請陛下聖裁,命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會審,徹查京郊營地,以正國法,以安天下!”

話音剛落,他身後,數十名科道言官齊刷刷跪倒在地。

“臣等附議!請陛下聖裁!”

聲浪在殿內翻滾。

信王朱由檢從宗親的佇列中走出,他沒有下跪,只是對著珠簾深深一揖。

“皇兄,楊御史所言,字字泣血。沈訣此舉,動搖國本,兒臣亦請皇兄,下旨徹查,給天下一個交代!”

士林清流,皇室宗親。

這是一個絕殺之局!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謀逆!”

朱元璋的咆哮聲震得龍椅都在顫抖。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天幕上楊漣那張正氣凜然的臉,又轉向那個靜立不動的沈訣。

“好!好一個閹豎!咱還以為他只是貪!沒想到,他連咱朱家的江山都敢惦記!”

“徐達!”

“臣在!”

“此等罪狀,若是在我朝,該當何罪?”

徐達出列,面色凝重,躬身回答。

“回陛下,條條皆是死罪,當凌遲處死,誅其九族!”

“誅九族?”

朱元璋怒極反笑,“便宜他了!咱要把他那京郊的營地,連人帶土,全都給咱平了!”

殿下的武將們個個摩拳擦掌,殺氣騰騰。

這一次,這個叫沈訣的閹豎,徹底觸碰了皇帝的逆鱗!

沒人覺得他還能翻身。

……

皇極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沈訣會驚慌失措,會跪地求饒的時候。

他慢悠悠地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官員,最後,視線落在了楊漣的身上。

一聲輕微的嗤笑,從他的喉嚨裡逸出。

楊漣眉頭一皺。

沈訣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走到大殿中央,站到了楊漣的面前。

“楊御史。”

他開口了,語調還是那般陰柔,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輕蔑。

“你剛才說的這些,咱家都認。”

滿朝譁然!

認了?

他竟然全都認了?

楊漣也愣住了,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辯駁之詞,卻沒想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

朱由檢的拳頭在袖中攥緊,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沈訣欣賞著眾人錯愕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擴大。

“沒錯,京郊的營地,是咱家建的。那些流民,也是咱家養的。”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荒謬的質問。

“但誰告訴你,那是謀逆基地?”

“那是咱家的生意!”

生意?

這兩個字讓整個大殿的官員都懵了!

“一群快餓死的賤民,與其讓他們凍死在京城外頭,礙了陛下的眼,不如咱家發發善心,給他們一口飯吃。”

沈訣攤開雙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咱家讓他們幹活,他們給咱家賺錢。咱家拿著賺來的錢,給陛下修園子,買上好的金絲楠木,讓陛下開心。這何罪之有?”

他向前一步,逼近楊漣。

“倒是諸位大人,整日裡在朝堂上空談闊論,除了會罵人,還會幹什麼?你們可曾為國庫增添過一文錢?可曾讓邊關的將士多吃上一頓飽飯?”

“如今,咱家這生意剛有點起色,你們就眼紅了?就坐不住了?打著為國除奸的旗號,想來分一杯羹?”

“楊大人,你這算盤,打得未免也太精明瞭些!”

……

【天幕】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朱高煦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這……這……這也行?”

朱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混雜著震驚與荒唐的複雜神情!

他看向姚廣孝。

黑衣僧人撫掌,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妙啊!”

“陛下,貧僧之前,還是小看他了。”

姚廣孝的眼中閃著光。

“他這是在偷換概念!楊漣等人彈劾的,是身為權臣的沈訣圖謀不軌。可他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從權臣的身份上摘了出去,變成了一個替陛下打理產業的皇商!”

“謀逆,是潑天大罪,需三法司會審。可生意上的糾紛,頂多是戶部派個主事去查查賬!”

“這一手,釜底抽薪,乾坤挪移,當真高明!”

朱棣聽完,許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巧舌如簧的宦官,只覺得這個後輩的心機,深不見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先是愣住,隨即被氣得笑出了聲。

“好!好一個奸商!好一個生意經!”

他指著天幕,對著殿下群臣吼道。

“你們都給咱聽聽!學學!什麼叫無恥!把侵佔人口,圈地自重,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咱都是第一次見!”

可笑完之後,他卻皺起了眉頭。

他扭頭問身邊的起居注官。

“咱大明的律法,對於收容無籍流民,是如何規定的?”

那官員戰戰兢兢地想了半天,才回答。

“回陛下,流民失其戶籍,理論上……已非朝廷在冊之民,屬於無主之人。若有鄉紳大戶收容,令其做工,官府……官府一般是默許的,只要不鬧出亂子,便不算犯法。”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明白了。

沈訣鑽了一個天大的空子。

楊漣的指控,從道義上講,字字誅心。

可從法理上論,卻全是捕風捉影,沒有一條能真正定死罪!

這個閹豎,無恥到了極點,也聰明到了極點!

……

皇極殿內,楊漣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被沈訣這番歪理邪說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間找不到話來反駁。

因為沈訣說的,有一部分是事實。

他們這群清流言官,確實除了罵人,拿不出任何解決實際問題的辦法。

“你……你強詞奪理!”

楊漣憋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話。

“強詞奪理?”

沈訣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嘲諷,“咱家說的,句句都是大實話。怎麼,實話不好聽?”

他環視著群情激奮的朝臣,臉上的笑意更濃。

“既然諸位大人,對咱家的這門生意這麼感興趣。”

“這麼想查。”

他拖長了語調,像是在吊著所有人的胃口。

“那好啊。”

“咱家,就讓你們查!”

此言一出,楊漣等人精神一振。

只要能查,他們就有辦法將事情鬧大,將假的也變成真的!

可沈訣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從他們頭頂澆了下來。

沈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森然。

“不過,查可以。”

“醜話說在前面。”

“你們大張旗鼓地去查,咱家那工坊就得停工,工人就得歇著。這一天下來,耽誤的工期,浪費的錢糧,可不是個小數目。”

“要是你們查出了咱家謀逆的證據,那好說,咱家爛命一條,隨你們處置。”

他頓了頓,陰冷的視線掃過楊漣,掃過他身後的每一個人。

“可要是……查不出呢?”

“這損失,這耽誤陛下享樂的罪過,又該由誰來承擔?”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楊漣的方向。

“總不能讓咱家自己吃這個啞巴虧吧?”

“依咱家看,這筆損失,就得由今天上本彈劾的各位大人,自己從腰包裡掏出來,給咱家補上。”

“諸位大人,意下如何啊?”

大殿之內,針落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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