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查案?那就查個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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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極殿內,死寂一片。

沈訣的話,像一把無形的鉗子,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勒索!

這是赤裸裸的勒索!

用整個朝堂的清譽,去賭他一個閹豎的清白!

“你……你這是在要挾朝廷命官!”

一個御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訣,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放肆!”

“此等狂悖之言,簡直聞所未聞!”

短暫的死寂之後,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楊漣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設想過沈訣會抵賴,會狡辯,會反咬一口,卻唯獨沒想過,他會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查,還是不查?

查,萬一查不出什麼,他們這幾十個言官,就要傾家蕩產,淪為整個天下的笑柄。

不查,那他們今天的彈劾就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以後再也別想在朝堂上抬起頭來!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擺在明面上,卻讓人無法下嚥的陷阱。

就在群臣進退兩難之際,信王朱由檢站了出來。

他對著御座的方向長揖及地,聲音清朗,帶著一股決絕。

“皇兄!臣弟願為楊御史等人作保!”

“調查京郊基地,所耗費的一切錢糧,都由臣弟的王府一力承擔!”

他轉過身,面向群情激憤的朝臣。

“諸位大人為國盡忠,不惜己身,本王雖不才,也願與諸君共擔此險!”

“若查出沈訣謀逆,是為國除害!若查不出,所有損失由本王一力承擔,絕不牽連諸位分毫!”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楊漣等人紛紛動容,對著朱由檢深深一拜。

“信王殿下高義!”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悲壯到了極點,彷彿他們不是去查一個案子,而是要去慷慨赴死。

所有人的壓力,瞬間都給到了御座之後。

查,還是不查?

珠簾後,一片沉寂。

天啟皇帝似乎對這場關乎國運的朝爭毫無興趣。

許久,裡面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是一個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年輕聲音。

“查!”

楊漣和朱由檢精神一振!

“朕也想看看,九千歲給朕建的那個百寶工坊裡,到底有多少寶貝!”

百寶工坊?

這個稱呼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珠簾後的聲音還在繼續。

“不過,既然是查九千歲的私產,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那些人就別去了,吵吵嚷嚷的,煩人。”

“就由信王牽頭,楊漣、左光斗你們幾個輔佐,帶些人去看看就行了。”

“要是真查出什麼謀逆的證據,朕絕不姑息!”

天啟帝的話鋒忽然一轉,帶上了一絲孩童般的興奮。

“可要是查不出來……你們就是冤枉了九千歲,耽誤了朕的大事!”

“朕最近想造一個能自己走的大木馬,正缺銀子呢。你們要是冤枉了好人,就罰你們……罰你們把朕的木馬,用黃金包起來!”

“噗——!”

一個年老的言官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暈厥。

楊漣的臉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信王朱由檢更是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荒唐!

何等的荒唐!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昏君!昏君吶!”

朱元璋氣得一腳踹翻了腳邊的火盆,火星子濺了一地。

他指著天幕上那個看不清面容的後世子孫,破口大罵。

“咱朱家的臉,都讓他給丟盡了!國家大事,在他眼裡還不如個木頭馬!”

“為了個閹豎,竟然如此戲耍朝臣!”

他氣得在殿上來回踱步,胸膛劇烈起伏。

“爹,您息怒。”

太子朱標連忙上前扶住他,壓低了聲音。

“父皇,您再仔細想想。”

“想什麼!”

朱元璋正在氣頭上。

朱標輕聲提醒道:“他雖然言語荒唐,可您看,他三言兩語,就把謀逆國事,變成了私產糾紛。”

“他剝奪了三法司介入的權力,只讓信王和幾個文官去查。這調查的陣仗,一下子就小了無數倍。”

“這……這等於是在變相地保護那個沈訣啊!”

朱元璋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愣在原地,臉上的怒氣漸漸凝固,轉為一種深度的困惑。

是啊!

看似荒唐的聖旨,卻精準地抽掉了楊漣等人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沒有三法司的介入,這案子就定不了鐵案。

沒有大軍的搜查,只憑幾個文官,又能翻出什麼浪花?

這個沉迷木工的後輩,到底是真傻,還是……大智若愚?

朱元璋的腦子亂了。

他煩躁地擺了擺手,跌坐回龍椅上。

怒火稍稍平息,另一件事又湧上心頭。

他扭頭,對著殿角一個不起眼的官員招了招手。

工部尚書單安仁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臣在!”

朱元璋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咱不管那個閹豎是忠是奸!”

“天幕上那個高爐的圖紙,你給咱記下來多少?”

單安仁渾身一顫,趕緊回答:“回陛下,臣……臣記了個大概!七八分總是有的!”

“好!”

朱元璋一拍扶手。

“你立刻給咱挑出全大明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料,在城外最隱蔽的地方,偷偷地給咱造!”

“咱要親眼看看,這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

京郊,一號基地。

調查團的車馬,停在了塢堡高大的門前。

朱由檢手持聖旨,翻身下馬。

他身後,跟著臉色鐵青的楊漣和左光斗,以及十幾個從各部衙門抽調來的筆帖式。

沒有軍隊,沒有差役,只有一群文官。

這哪裡是查案,分明是來參觀的!

沈煉早已等在門口,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呦,這不是信王殿下和諸位大人嗎?”

他陰陽怪氣地拱了拱手。

“我們這小地方,哪兒勞得動諸位大人大駕光臨啊。”

楊漣冷哼一聲,懶得與他廢話。

“開門!我們要進去搜查!”

“搜查?”

沈煉掏了掏耳朵,做出一副誇張的表情。

“楊大人,您這話可說錯了。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是請信王殿下和諸位大人來參觀咱家的工坊,可沒說搜查啊。”

他一揮手,塢堡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

“諸位大人,請吧。”

“我們這兒啊,地方大,活計多,你們可得跟緊了,別走丟了,萬一掉進鍊鐵爐裡,那可就成仙了!”

……

沈府,一處偏僻的角落。

柳如茵正在清掃著地上的落葉。

一個負責採買的小廝從她身邊走過,腳下似乎絆了一下,一包剛買的糕點掉在地上,滾落到她的腳邊。

“哎呦,我的錯我的錯。”

小廝慌忙地蹲下身去撿。

柳如茵也跟著蹲下。

就在兩人手指接觸的一瞬間,一個米粒大小的蠟丸,被不著痕跡地塞進了她的掌心。

小廝撿起糕點,拍了拍灰,匆匆走了。

柳如茵站起身,攥著掃帚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廂房,關上門。

指尖捻開蠟丸,裡面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配合調查,裡應外合,尋找沈訣謀逆之致命證據。”

柳如茵看著紙條,許久沒有動作。

風從窗縫裡吹進來,桌上的燭火晃了晃。

紙條在火焰中,化為一縷青煙。

她的臉上,不見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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