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入魔窟,這真的是在公飽私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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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雜著煤炭燃燒和食物香氣的熱浪,撲面而來,驅散了門口的些許寒意。

朱由檢和楊漣等人對視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沒有想象中的哀嚎遍野,沒有汙穢橫流。

一條寬闊平整的碎石路筆直地通向堡內深處,道路兩旁,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營房。

遠處,十幾個巨大的工棚連成一片,高大的煙囪正吞吐著黑色的濃煙,空氣中迴盪著某種機械運作的轟鳴聲。

這裡不像一個收容所,更像一個……軍營!

一個紀律嚴明,正在全力運轉的戰爭機器。

“諸位大人,這邊請。”

沈煉在前面帶路,態度散漫。

“我們這兒地方大,人也多,你們可得跟緊了,別亂跑。”

“萬一不小心掉進鍊鋼爐裡化了,我們督主可擔待不起。”

他的話語裡滿是威脅。

楊漣身後的一個年輕御史忍不住怒斥。

“放肆!我等乃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

沈煉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他一眼。

“在這兒,我乾爹的話就是天。”

“你們要是不想看,現在就可以滾!”

那御史被噎得滿臉通紅,卻不敢再多說一句。

朱由檢的拳頭在袖中緊緊攥著,他忍著怒氣,對楊漣使了個眼色。

來都來了,總要看個究竟。

他們被引著,首先來到了一處巨大的棚屋前。

還沒走近,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就鑽進了鼻子裡。

這裡是食堂。

幾十口巨大的鐵鍋一字排開,鍋裡是翻滾著的熱粥,蒸騰的白氣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旁邊,一筐筐還冒著熱氣的窩頭堆得像小山一樣。

數千名穿著統一灰色布衣的流民,正排著長隊,依次從伙伕手裡接過一個窩頭和一碗熱粥。

他們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但沒有人爭搶,沒有人喧譁。

整個食堂,只有呼嚕呼嚕喝粥和咀嚼的聲音。

楊漣帶來的一個筆帖式,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他看到一個瘦小的孩子,狼吞虎嚥地吃完手裡的窩頭,又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那婦人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碗裡剩下的半碗粥,倒進了孩子的碗裡。

調查團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一幕,和他們想象中的人間地獄,截然不同。

這些人的確是奴工,但他們……吃得飽!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久久沒有說話。

天幕之上,京城外餓殍遍地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那個把觀音土塞進嘴裡的小女孩,那具倒在路邊僵硬的屍體。

再看看眼前,這些吃著熱粥,啃著窩頭的人。

雖然依舊面黃肌瘦,但他們的臉上,有了一點活人的氣色。

朱元璋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那個該死的閹豎,用最惡毒的手段,最難聽的言語,卻做了一件連他朱元璋的朝廷都做不到的事。

他讓這些人,活了下來。

“陛下……”

戶部尚書張善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

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他閉嘴。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些流民臉上的表情。

他自己,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比任何人都懂,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對一個快要餓死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朱高煦撓了撓頭,滿臉都是困惑。

“爹,這……這怎麼跟想的不一樣?”

“這姓沈的,又是建工坊,又是管飯,他圖什麼啊?難道真是個大善人?”

姚廣孝搖了搖頭,聲音很輕。

“不。”

“他不是善人。”

朱棣的視線移了過來。

“他是一個最高明的牧人。”

姚廣孝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捻動。

“殿下,您看那些流民,他們需要仁義道德嗎?需要聖人教誨嗎?”

“不,他們只需要活下去。”

“沈訣剝奪了他們的一切,土地、家產、自由,甚至尊嚴。”

“但他給了他們最需要的東西——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這些人不會背叛他。因為離開這裡,他們連那碗稀粥都喝不上。”

“這才是最可怕的陽謀,用活命的恩惠,捆綁了數十萬人的身家性命。”

......

調查團走出了食堂,氣氛壓抑。

楊漣的臉色很難看。

他走到一個正在路邊休息的老者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

“老人家,你們……在這裡過得還好嗎?”

那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警惕。

“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朝廷派來的官員,來……來看看你們。”

“官老爺?”

老者的身體抖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驚恐。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官老爺!我們沒犯法!我們就是在這裡幹活混口飯吃!”

楊漣連忙將他扶起。

“老人家別怕,我們不是來抓你們的。我只想問問,那沈……沈督主,他可曾虐待過你們?”

虐待?

老者愣住了。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

“幹活是累,但……但管飽。”

“那你們可想回家?”

左光斗在一旁追問。

“家?”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一片茫然。

“家早就沒了,地也沒了。回去了,吃啥?”

就在這時,旁邊一箇中年漢子湊了過來,緊張地看著他們。

“官老爺,你們……你們是不是要趕我們走?”

他身後,越來越多的流民圍了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恐慌。

“我們走了,去哪兒要飯吃啊?”

“求官老爺開恩,別趕我們走!”

“我們給督主幹活,挺好的……”

看著眼前一張張惶恐的臉,聽著一聲聲卑微的哀求,楊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他明白了。

民心,早已不在朝廷這邊了!

不,對於這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人來說,從來就沒有什麼民心。

誰能讓他們活下去,誰就是他們的天。

沈訣,成了他們的天!

隊伍繼續往前走,經過一片紡織工坊。

柳如茵正在角落裡清掃著地上的棉絮。

她看到了信王朱由檢,看到了楊漣,看到了那些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屬於東林黨的面孔。

她的手攥緊了掃帚,指節發白。

蠟丸裡的密信,還在她的懷裡揣著。

“裡應外合,尋找致命證據。”

可證據在哪裡?

她看到的,只有熱火朝天的工坊,只有吃飽穿暖的工人。

那個把她當成玩物肆意羞辱的惡魔,在這裡,卻成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這種強烈的割裂感,讓她幾乎要發瘋!

楊漣的視線,若有若無地從她身上掃過。

柳如茵低下頭,繼續掃地,彷彿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丫鬟。

調查陷入了僵局。

他們被允許參觀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制磚廠、紡織廠。

而遠處那些防衛更森嚴,明顯是核心區域的工坊,沈煉以“軍事機密,督主親令,概不見客”為由,死死地攔住了他們。

朱由檢和楊漣一無所獲,臉色越來越難看。

眼看天色漸晚,再查下去也沒有意義。

“我們走!”

楊漣一甩袖子,轉身便向外走去。

這次,他們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所有人都心灰意冷,準備打道回府時。

隊伍末尾,一個名叫趙秉的年輕御史,因為內急,稍微偏離了路線,繞到了一處偏僻的倉庫後面。

那倉庫的牆角,堆著一些廢棄的雜物。

趙秉的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幾塊半乾的泥塊,顏色很奇怪,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灰白色。

他鬼使神差地撿起一塊,在手裡捻了捻,質地堅硬。

旁邊,還有幾張被揉成一團的廢紙。

他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展開。

紙上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符號和數字,完全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矽酸三鈣》、《矽酸二鈣》、《水化反應》……

這些“鬼畫符”一樣的東西,讓趙秉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懂這是什麼。

但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這東西,絕對不是尋常之物!

這一定是沈訣在秘密製造某種違禁品的證據!

他迅速地將泥塊和那幾張廢紙塞進自己的袖子裡,整理了一下衣冠,裝作若無其事地追上了前面的隊伍。

他的心臟,在胸膛裡砰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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