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此乃何物?竟然堅硬如鐵!(1 / 1)
次日,皇極殿。
調查團回京的訊息,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裡,在京城的官場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早朝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信王朱由檢面沉如水,站在宗親佇列的最前排,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楊漣、左光斗等人,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緊抿的嘴角,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沈訣依舊站在老地方,一身猩紅常服,閉著眼睛,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珠簾後,天啟皇帝的影子一動不動。
“啟奏陛下。”
楊漣手持笏板,從佇列中走出,聲音洪亮,響徹大殿。
“臣等奉旨,前往京郊營地查探,未曾發現沈訣虐待流民、私藏甲冑等情事。”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不少言官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沒查出來?
難道這次又讓這閹豎逃過去了?
楊漣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嚴厲。
“然!臣等雖未查獲實證,卻於營地一處隱秘倉庫,發現了更為駭人之物!”
他轉身,對著身後佇列裡一個年輕御史使了個眼色。
那個名叫趙秉的御史渾身一顫,從袖中哆哆嗦嗦地捧出幾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的灰白色泥塊,和幾張揉得皺巴巴的廢紙。
他快步上前,將東西高高舉起,呈給內侍。
“陛下請看!”
楊漣指著那幾樣東西,聲色俱厲。
“此物堅硬異常,非石非鐵,不知是何妖物!而這紙上,更是畫滿了鬼畫符,字不成字,句不成句,分明是某種妖道邪術的符籙!”
“沈訣在營地之中,表面收容流民,暗地裡卻以生人精氣,煉製此等邪物!其營地之內,管理森嚴,崗哨林立,外鬆內緊,與軍營無異!”
“臣,斗膽猜測,沈訣名為賑災,實為圈養兵馬,修煉妖術,意圖不軌!”
“請陛下聖裁,將此獠下獄,嚴加拷問!”
“請陛下聖裁!”
“請陛下為大明江山計,誅此國賊!”
一眾東林黨人齊刷刷跪倒在地,聲浪震天。
這一次的指控,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致命。
謀逆,再加上一個妖術!
這是要將沈訣徹底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妖術?”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塊平平無奇的泥疙瘩,和那張鬼畫符一樣的紙,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孃的,一個閹人,不好好伺候主子,還學人搞這些歪門邪道?”
藍玉在下面嚷嚷開了。
“陛下,這還用看?直接砍了就是!裝神弄鬼的東西,一看就不是好人!”
徐達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張廢紙。
他雖然不識字,但那紙上畫的線條和圖形,莫名地讓他聯想到工部那些營造圖紙。
可又完全不一樣。
朱元璋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向來是深惡痛絕。
皇極殿內,氣氛已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訣身上,等著看他如何應對這必死之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沈訣笑了。
他先是低低地笑,肩膀微微聳動,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變成了毫不掩飾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尖利刺耳,在大殿裡迴盪,讓所有人都覺得毛骨悚然。
“妖術?”
沈訣笑夠了,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慢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從趙秉手裡拿過那張廢紙,看了一眼,又拿起那塊泥塊掂了掂。
“楊大人,咱家真佩服你的想象力。”
他把東西扔回給內侍,拍了拍手。
“來人。”
幾個小太監立刻從殿外跑了進來。
“去,把咱家讓你們備好的東西,都抬上來。”
滿朝文武,全都懵了。
這是什麼操作?
死到臨頭,他還要幹什麼?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幾個小太監費力地抬著幾樣東西走進了皇極殿。
幾大袋沙子,幾筐碎石子,還有一個麻袋裡裝著些灰白色的粉末。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大水桶,一個半人高的空心木框,以及一尊燒得正旺的巨大炭盆。
整個皇極殿,被弄得烏煙瘴氣。
“沈訣!你……你要在金殿之上做什麼!”
一個御史指著他,氣得嘴唇發白。
沈訣根本不理他。
他走到那堆東西面前,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竟然挽起了自己那身猩紅常服的袖子,露出了兩截白皙的手臂。
他親自拎起水桶,將沙子、石子、還有那種灰白色的粉末,按照某種特定的比例,倒進一個大木盆裡,然後開始攪拌。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動作熟練得像個幹了幾十年的老泥瓦匠。
“諸位大人不是說這是妖術嗎?”
沈訣一邊攪,一邊抬起頭,臉上掛著譏諷的笑。
“那咱家今日,就讓你們開開眼,見識見識這‘妖術’的厲害!”
他將攪拌均勻的粘稠泥漿,全部倒進了那個空心的木框裡,用木板拍打結實。
然後,在兩個小太監的幫助下,將沉重的木框抬起,架在了那尊巨大的炭盆之上。
火焰舔舐著木框的底部,發出噼啪的聲響。
一股水汽蒸騰而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信王朱由檢的心,沉到了谷底。
【天幕】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朱高煦張大了嘴,指著天幕。
“爹,這……這姓沈的瘋了吧?他在大殿上和泥?”
朱棣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專注地看著天幕中的每一個細節。
姚廣孝站在角落。
他看不懂。
那些沙子,那些石子,還有那灰白色的粉末。
這些東西,他都認得。
可它們混在一起,又能變成什麼?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智謀,在這個後世的宦官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炷香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皇極殿內,只有炭火燃燒的輕微爆裂聲。
沈訣一直站在炭盆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終於,他動了。
他揮了揮手,兩個小太監上前,將已經烤得發燙的木框抬了下來。
沈訣走上前,一腳踹在木框上。
木框應聲散開。
一塊與木框形狀完全相同的,灰白色的“石頭”,出現在眾人面前。
殿內一片譁然!
“就這?”
“費了半天勁,就弄出來一塊破石頭?”
楊漣的臉上,閃過一絲輕蔑。
“故弄玄虛!”
沈訣沒有理會眾人的嘲諷。
他彎腰,從旁邊一個太監手裡,接過了一柄沉重的八角鐵錘。
他掂了掂分量,然後,轉頭看向楊漣。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舉起了錘子。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中,他掄圓了手臂,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朝著那塊“石頭”砸了下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柄精鐵打造的錘子,竟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高高彈起!
沈訣虎口一麻,差點握不住錘柄。
而地上那塊灰白色的“石頭”,完好無損!
只有被錘子砸中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色印記!
整個皇極殿......
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塊平平無奇的石頭,和沈訣手裡那柄還在嗡嗡作響的鐵錘。
這……這怎麼可能!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在鐵錘落下的一瞬間,工部尚書單安仁的眼睛就直了!
當看到鐵錘被彈開,而石塊完好無損時,他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噗通!”
這位年過花甲的老工匠,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指著天幕,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神物……陛下!此乃神物啊!”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一把抓住他的領子。
“你說什麼!”
“陛下!”單安仁激動得老淚縱橫,“若用此物築城,堅逾鋼鐵,何懼炮火!若用此物修堤,可保大江安瀾,何懼水患!此物之利,遠勝十萬大軍!乃我大明之萬世基石啊!”
朱元璋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鬆開單安仁,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塊石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永樂十九年,紫禁城。
朱棣猛地站起,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他想到了自己親手督造的長城,想到了疏通的運河,想到了無數次因為材料和工期而頭疼的浩大工程。
這個東西,其戰略價值,甚至不亞於他最看重的新式火炮!
姚廣孝看著天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充滿了震撼與不解。
“貧僧……徹底看不透他了。”
皇極殿內。
沈訣扔掉手裡的錘子,一腳踩在那塊堅硬的水泥墩上。
他環視著一張張目瞪口呆,如同見了鬼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譏諷的笑容。
“這就是咱家工坊裡,造出來的寶貝。”
“咱家本想多造一些,用這東西,為陛下修一座萬年不朽的宮殿,也為我大明的邊關,築一道永不陷落的長城。”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既然各位大人覺得這是妖術……”
“那這生意,不做也罷!”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御座後方的珠簾裡,突然傳來一個清晰而急切的聲音,那聲音因為激動,甚至帶著幾分破音,完全沒了往日的懦弱。
“別!”
“九千歲留步!”
“這……這石頭,再給朕變一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