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潯陽之戰(五)(1 / 1)
噔噔噔
樓梯轉角處傳來聲響,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緩步而上,她走到二樓,快速掃視了一眼在場的諸人,然後低頭默默走到了場中央。
她單膝跪地,並沒有正對著高坐在上的那個看起來“位高權重”的人,她反而對著旁座的某個女人行禮道,“掌門,我回來了。”
“燕霞語,你就這個樣子回來了?”那女人開口道,她的聲音略顯嬌弱,可是你若是看到她臉上那不多但明顯的皺紋,你就會有一種巨大的反差感,尤其在她的眼角和鼻翼間,那皺紋清晰可見,哪怕她抹了許多粉。
“是。”燕霞語依舊不敢抬頭,她低聲道,“但是掌門,我已經……”
“我說過了吧。”合歡派掌門無情地打斷了她的話語,語氣嚴肅道,“無論如何,你別完好無損地給我回來。”
“可你真的這麼做了,你是真不拿我門派的門規當一回事兒啊?!”合歡派掌門似乎很不喜歡自己的這個門下弟子,她的眉頭一直皺起,滿臉厭惡的神色,她壓低嗓音惡狠狠地問道,“還是你不拿我這個掌門當回事兒?!”
“不,掌門,霞語不敢。”燕霞語從跪下後一直沒有抬過頭,她實在不想看到對方那張老臉,她同樣也不想讓人看到自己臉上難掩的憤怒。
但她不敢暴露這些,所以她只能低下頭,深深地低下頭顱。
“你不敢?哼哼!”合歡派掌門似乎仍要訓斥,她抬起手臂伸出食指,不停地戳著燕霞語的身影。
她剛要開口,卻被人攔下。
“好了,孫掌門,夠了。”
聞聽此語,還要發作的合歡派孫掌門頓時安靜了下來,她臉上的厭惡與怒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足夠的諂媚和完美的曲意迎合。
發話的人,其聲音陰柔無比,語調比之柔媚的燕霞語之軟語還要讓人打顫,不過是冷得打顫。
合歡派孫掌門點著頭,有些尷尬地說道,“既然韓總管發話了,那我自然是聽的。只是我門下弟子辦事不力,總要訓誡一番,不過還是要請總管寬頻。”
“訓不訓誡是你們回去之後,你們門派自己的家事,我不想管。現在,讓她講講在那座酒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坐在高位上的人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一手拄著下巴,另一個手伸在空中,五指收攏轉動,他彷彿是在欣賞自己那極長的沒有任何修飾的指甲。
他的臉上同樣沒有任何粉飾,卻比塗了許多妝粉的孫掌門還要白皙,白的不正常,像是死人一般。
只有他的下巴上有些白絨絨的鬚毛,那是他臉上唯一的區別於其他人的樣貌特徵。
被稱為韓總管的男人看著方才轉動身體跪向自己的燕霞語,他淡淡問道,“說吧,到底怎麼了?我不信你沒做任何的事,只是去那裡喝了杯酒就出來了?”
燕霞語微微抬頭想要看清那個人的長相,只是她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她緩了一緩道,“我出手了,而且我用的是我最拿手的絕技,暴風漫天。”
說著她還強調了一句,“同門中,沒幾個人能接下我這一招。”
“但是他接住了?”韓總管淡淡回應道,突然他又冷笑一聲,“可這不是正常的事情嗎?他是誰,劍仙的弟子,就算就算如外界所說受了傷,可接下你的絕招很難嗎?”
聽到對方輕蔑無比的語氣,燕霞語慢慢抬起頭來,她徹底看到了這個被人們恐稱為韓吻蝮的盛陽王朝大內總管,她清聲道,“可是,他只用了一招就破掉了我的絕技。所以我也沒能探出他是否重傷的虛實。”
“一招,青蓮訣中的某一招?”韓總管來了興趣,他似乎期待著燕霞語的回話。
“不。”燕霞語搖了搖頭,她有些猶豫。因為她不知道,如果她說出了那個招式的名字,這個韓吻蝮會不會信。又或者會不會覺得她胡言亂語,進而暴怒之下對她下殺手。
韓吻蝮,原名韓仇,是盛陽王朝皇宮內侍的總管,深得這一任盛陽皇帝的喜愛,出入皇宮自由,常常親自侍奉皇帝,不離其左右。
在皇權給予的便利之下,他執掌著蝰衛的大權,負責對叛徒奸細的審查工作,對於文武百官的清查行動。
既掌握對外的情報打探,又負責對內的高壓監管。手上人命無數,為達目的心狠手辣,哪怕有人告他濫殺無辜,隨性殺人,也沒人能把他打下來。
就算告狀的話傳到皇帝耳邊,皇帝也只會笑兩聲渾不在意,他亦曾說過,“他養的毒蛇,只會咬心懷不軌之人。”
此次她們合歡宗便是被這韓吻蝮挑中,跟隨他來追殺圍堵易然的。
韓吻蝮不僅在朝中聲音大,得皇帝器重,在她們這些修真門派眼中同樣是不可得罪的人。
她們那個欺軟怕硬的掌門,當然不敢拒絕這條毒蛇的“死亡”邀請。
“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韓總管似乎有些煩了,他提高嗓音尖聲問道。
燕霞語把心一橫,心道去你丫的,老孃不怕你!她抬起頭,直接大聲道,“是大光明訣!”
說完,她等著韓吻蝮的反應。
可是,場間突然安靜地出奇,她扭頭看了看場間所有人,大家似乎都沉默了下來。
場間除了孫掌門那個老女人還有她之外,其他的人全是韓吻蝮的手下。
他們臉上似乎都沒什麼表情,場間壓抑的可怕。
忽地,韓吻蝮小聲哼唧一般地發出一些聲音,接著那聲音變大,可以讓人明確地聽出他是在笑,臉上肌肉也在抖動。
場間其他人終於忍不住笑意,大聲笑出來。最先繃不住的自然是合歡派孫掌門,她臉上的皺紋都要憋笑憋到多了幾條。
所有人都在嘲笑燕霞語的回答,讓她感到莫名其妙。
她忽然明白自己說的話可笑的地方在哪裡。易然,大光明訣,這是兩個不該有關係也不可能有關係地詞語。
她也明白了這些人的可悲之處。因為他們沒有人敢先韓吻蝮一步笑出來,沒有一個人敢。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個易然再是修道天才,哪怕他是萬年一出的絕世奇才,他也不可能會大光明訣,就連……”韓吻蝮笑著打趣道,只是他在說出後面的話時及時止住了話頭,他忽然覺得自己太放鬆了些。
他放下託著下巴的手,坐直身子像一條吐信子的毒舌一般盯著燕霞語道,“你是在開我們的玩笑嗎?這個時候,我可沒空陪你玩。”
他的語氣變得狠厲,場間的溫度似乎隨他的情緒而變低,所有人都斂去笑意,面無表情地盯著場間唯一單膝下跪的女子。
燕霞語心中卻更加煩悶,她同樣不想跪在這裡,陪這群神經病做這些破事。
還不是孫豔情這個老王八蛋,平常就針對她,看她不爽,這次更是想借韓吻蝮和易然的手削弱她甚至除掉她。若不是她本身的實力在她們合歡宗已是頂尖水準,早就被她下手收拾了。
她的聲音愈來愈大,完全沒有低聲下氣的感覺了,她用自己平常的女子嗓音道,“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本來,他只用一招就破掉了我最強的攻擊,我當時是隻顧著驚訝的。是他自己親口和我說,他用的是大光明訣。”
“易然他自己承認的。”韓吻蝮似乎有些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是。他說他是在發現人皇璽的時候,旁邊就有一本書籍,裡面就是大光明訣,他說他就學會了。”燕霞語慢慢道。
“可,不應該啊?!”孫豔情大聲叫道,“世上怎麼可能有大光明訣的文字傳承,就算有,他怎麼可能學得會大光明訣呢?!”
“韓總管,她是在胡說八道,我看應該……”她剛剛吼叫完,轉過頭後便看到韓吻蝮毒辣的眼神射了過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笨女人,心中起了殺意。
孫豔情心中大驚,被毒舌盯住的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她竟然直接站起身撲倒在地,跪在地上不敢再講任何的話,額頭彷彿粘在了地毯上。
韓仇韓吻蝮從座位上慢慢站起,他一步一步邁下臺階,走到了孫豔情的身前。
孫豔情看到那雙穿著翻雲靴的腳就離自己不遠,她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孫掌門,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們合歡宗來做這件事嗎?”韓吻蝮的聲音在孫豔情耳邊響起,彷彿是黑暗來臨的宣告一般。
“因為……”孫豔情想說她們合歡宗能辦好事,能幫他抓住易然,取得人皇璽,可她一想到自己也不過是個六境出頭的修士,就啞口無言了。
所幸韓吻蝮沒讓她繼續想下去,他直接道,“因為這事並不光彩,三大王朝的人此時都在,這麼多人都來圍堵劍仙傳人,你說,劍仙他生不生氣?”
孫豔情不敢說話,她一動不動,彷彿就此化作石像。
“三大王朝底蘊深厚,劍仙為了人族大局著想,不會毀了它們中的任何一個,哪怕他有這個能力。但是我們也不能就這麼明著來不是。所以這次我出門,在這裡坐著,用的是你們合歡宗的名義。”
“那些一流的大門派沒人有膽子敢做這件事,但是你們二流的門派不行,因為你們同樣無法拒絕王朝的命令。”
“所以你要知道,你們合歡宗在這裡的作用就是給我們這次行動做個外殼,至於具體的情況,我自有定奪。你若是再像方才那樣大吼小叫的不成體統,那我可就……”
“是是是,我明白,我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孫豔情額頭幾乎不離地地在那裡不停地磕著。
迎客酒樓
易然依舊保持著筆直的坐姿,一動不動地看著那杯酒,他似乎在思考很複雜的問題,眉頭總是微皺的樣子,眼眸中卻像是有星辰流轉。
忽地,他恢復正常,抬頭看向了那個踏入酒樓內的人。
他微微一笑,道,“看情況,終於來了個正常的搶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