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潯陽之戰(十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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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章節名)

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沒人會喜歡這種感覺的,但此刻看著易然,多有門派弟子如是想。

羅宇文臉上陰晴不定,不復泰然自若的神情。其後的虎鯊衛沉默如石像般,似乎只是默默的等待著主上的命令,沒有自己的所思所想。

盛陽皇室的大內總管倒是面不改色,不過本來他的臉上也只能有淒冷的慘白色,哪怕是大動肝火,氣血上湧,也未必會變得紅潤光澤。他頭微微低垂,雙手籠袖,肩膀微微向裡,縮在披肩之下,彷彿並不打算再多言語。不知是沒有辦法,還是在想些什麼。

他身後一側的孫豔情,倒是仍在瞪著燕霞語,似乎對於這位門內弟子的“叛逃”,十分氣憤。她眉挑目兇,雖然沒說話,但一直在用眼神威脅對方,示意她快快投降認錯。

燕霞語自是不屑一顧,此刻懶得搭理她了。

自開始便少有言語動作的藍衣男子,幽家重魂此刻越眾而出,他抱拳一禮,見易然看向了自己,才朗聲道,“既如此,人皇璽已不在您手中,我們也不想再多叨擾,那還是請易小先生將朋友的名字告知我們,我們便都會就此離去了。不再耽誤您的行程。”

易然輕輕一笑,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若是不說,你們就不走了?”

幽魂仍是彎腰抱拳行禮道,“那自然……不能走!”

“咱們都不能走?”易然神色淡淡道。

幽魂不說話,只是腰肢更彎了些,頭也更低了些。

易然神態徹底歸於平靜,沒了先前那股子“滿嘴廢話”的勁頭,他的聲音冷冽如初春融冰後的山間清泉,慢慢言道,“我承認,我受了很重的傷。你們人又很多,此刻的我……很難敵得過。”

“不過我也知道,因著我師傅的原因,你們未必真的敢弄死我。但把我抓住,嚴刑拷打一番,你們這些人還是做得出的。”

“可在那之前,你們要先問過我的劍才是。”易然冷聲喝道,“你們當真以為,真的吃定我了?!”

一股“劍”的鋒銳之氣自他身上勃然而發,斬金裂土的氣勢震懾眾人。

重魂緩緩抬起頭,他的臉生得很普通,就是那種放在人群裡很難辨別出的感覺,五官也無甚記憶點,但是,作為近些年來,幽家家主最為寵信的得力手下,哪怕他是對上劍仙唯一的傳人,他亦是沒有多少畏懼心理。。

作為非幽姓的幽家僕從,他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甚至可以成為幽家代表,有幽家的長老陪從,又進而作為離火王朝的代表,統領一方修行門派的弟子在此做事,他的心志、手段、修為,無一不是上選。

所以,在他聽到易然堅定的拒絕聲後,他便直起身。看著易然冷峻的面容,心裡想著這才是真正的劍修氣概,他亦是對此有些豔羨之意。

不過這心思只持續了一瞬。

他默默和易然對視了一會兒,不需要多動心思,甚至憑著自己的做事本能,便輕移目光,落到了易然身後的粉裙衫姑娘——燕霞語身上。

重魂輕笑著點頭致意。

燕霞語發現自己冷不丁地被那個藍衣人盯上了,心裡竟還有些發毛的感覺。她還未做出回應,便有個高大身影擋住了自己。

易然在一瞬間邁步到燕霞語身前,隔絕了兩人的視線,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冷漠,他輕啟薄唇,低聲道,“我說過,你要先問過我的劍。”

重魂微微一笑,不多言語,默默退回身後眾人裡。

幽家兩個家老並列他左右。

易然有些憤怒,這是他進潯陽城後,為數不多的動怒。

前兩次還是遇到了戲羽三變的陳西亭以及傅老給他下了藥。

他的眉毛因著憤怒的緣故,竟變得像鋒矢一般銳利筆直。

他身上的劍氣愈發充盈,甚至會讓人覺得下一刻就會勃然而發。

倏忽間,劍氣消散得無影無蹤。

易然不易讓人察覺地瞥了眼遠處某二樓房屋的屋簷,他嘴角笑笑,沒人知道,甚至他自己都不一定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在隱隱興奮。

因為“大敵當前”。

在修行一途中,世上多有強者、悍者,他們不是天資縱橫之人,便是驚才絕豔之輩,讓無數人羨之豔之。

自進入神魔不再,天道為首的時代後,修行一途,便是唯一的康莊大道,通往絕世強者的最佳途徑。

幾萬年來,各種修行道法不斷演化,幾經衍生,有諸如萬法之首的劍道、霸道絕倫的刀道、也有逐漸衰落的藥道、符籙之術、紛繁複雜的陣法之列。

修行法門無窮無盡,世人能在其中一條路上尋到真章,修到玄境,便已是超越了大多數修行者。

正所謂,條條大道,可通天途。

可在這浩如瀚海的修行路途中,有一種法門,修習的人很少。

不是因為像是藥道的修習一般,對於戰鬥力的增加乏善可陳,所以才漸漸旁落。

而是因為它的修煉過程本身就極其嚴格苛刻、甚至於很多人覺得那就是在折磨自己。

更關鍵的是,只有真正身具武運之人,才能在這條路上走出一片天地。

大多數人只能是在低境界徘徊。

此法門名為,武夫。

時至今日,世間幾乎可以說,幾無真正的武夫,只有所謂的凡俗人中的武學高手,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與修行無關。

潯陽城中,迎客樓前

易然再次環顧面前的這上百人,心中並無甚感想,他對於這些人是因為什麼具體的原因來圍堵自己更是不感興趣,他的聲音冷冷淡淡道,“有一件事你們想必都是知道的。”

他停頓一下,繼續道,“我受了傷,在剛拿到了人皇璽不久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人,他很強。我和他交手沒多久,我就知曉,我勝不了他。他打傷了我,我逃了。”

“那人是個武夫。”易然盯著每個人的臉上表情變化,他想從那些變化中知道那人是誰家的打手,“你們一直圍著我,哪怕我說我不會講出帶走人皇璽的朋友身份,你們依舊不肯動手。”

“一來,你們在連折了十一把劍以後,肯定會迷惑,到底要付出多少條人命才能拿下我?二來,你們會猶豫,雖然你們站在一起,但你們顯然無時無刻不在忌憚自己被其他兩家漁翁得利的可能。”

“現在他來了,如果你們沒有人動手的話,不如讓他來。”易然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其實在看穿眼前這些人的目的與想法後,易然覺得與他們動手也無甚意思。

在他說完後,場間眾人神色各不相同。易然仔細看了看,便知道那武夫是誰家的了。

也對,在他剛拿到人皇璽,那樣早的一個時間節點,就穩穩地捕捉到他的行蹤同時出手的,當然就該是盛陽王朝的手段了。

只是,這韓吻蝮此刻仍舊縮著脖子站在那裡不發一語,是想做什麼?他不是一直在等那個武夫來嗎?

易然剛剛有些困惑,卻來不及細想,他轉頭隨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街邊已經多了一個身形高大的人影。

那人頭上戴著頂斗笠,臉上胡茬剃的並不乾淨,長出來後有些長短不一,穿著也不太講究,很是寬鬆隨意的粗布衣裳。

他的腰間有個很大的葫蘆,一隻手正按在葫蘆上,另一隻手扶著腰。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晃悠著走了過來,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模樣有些邋遢。

“閣下是?”羅宇文微微眯眼,有些不喜對方的做派,因為他已經聞到了那一身酒氣,以及一些怪味道,但是因著易然的話,他對於對方的身份也有了些許猜測。

武夫抱拳向著眾人示意了下,算是打過招呼,便沉聲道,“我叫林舞笛,來自大佛山。”

“大佛山?這是哪個門派,似乎沒有聽過?”

“確實……沒聽過啊……”

“想來是哪個隱世家族,藏在了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偷偷培養出了一個武夫,你也不想想,你之前哪聽說過還是見過世間還有人修武夫一途的?”

場間眾人暗自交流一番。

林舞笛聽著那些悄聲暗語,沒什麼反應,他只是瞪著一雙大眼看著易然,就那麼……瞪著。

“你是武夫……武境?”易然好奇道。雖然先前自己落敗,但並無心境上的影響,因為他清楚,自己敗只是因為境界比對方低而已。

“額……是的。”林舞笛似乎有些羞赦,他摘下斗笠一手托住,另一隻手抬起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他猶豫再三,幾次張口,卻沒說出話來。

易然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對方這樣子,可不像之前突然半道殺出,對著自己兇狠出拳的樣子,那時他的拳,格外的霸道。

可此刻……易然皺眉看著這個男人,粗獷有力的外表下似乎並不算是個不講道理的人,甚至他覺得對方很是害羞,可是……

易然有些疑惑,他側目看著三王朝的人,發現他們都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似乎打算看他們兩個的戲。易然也不想與他們多說,只是看著面前的武夫,輕聲道,“林……無敵?”

“舞、笛,林舞笛!”武夫男子大聲糾正道,只是說完後又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

易然有些受不了了,他蹙眉道,“你不是來和我打架的吧?”

“當然不是!”林舞笛“受寵若驚”地擺晃著雙手,他急忙解釋道,“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上次打傷你,本就是我的不對,這次要再把你打一頓,那我可就……”

他不知如何說話,只好道,“那我就一錯再錯了。”

易然知曉這其中應是有些誤會,他握劍的手緊了緊,本來平靜的心情竟有些莫名煩躁,他無奈偏頭道,“那你還來這兒做什麼?”

武夫林舞笛聽他終於這般問話,趕忙正了正神色,認真回答道,“我來道歉,然後幫你,把……這些人,”說著,他指了指三王朝的所有人,繼續道,

“我幫你把他們都打跑,保證他們不會再纏著你,怎麼樣?”

林舞笛一臉期待地看著易然,等著他的回應。

場間眾人卻是站不住腳了。

你是個世間稀少的武夫又怎麼樣?

你打傷了易然又怎麼樣?

你就能一個打跑我們一群?

這般“豪言壯語”在所有人眼中自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但,這也不怪他們,因為世間真的很久沒有武夫出現了。

他們,並不瞭解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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