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潯陽之戰(十六)(1 / 1)
大佛山,林舞笛(章節名)
“你真的不和我打?”易然扶劍的手已悄然放下,他的神態也顯得有些意興蕭索,似乎“是友非敵”的局面並不會讓他開心,反而……苦悶一般。
林舞笛不知他的感受,但他覺得自己的到來好像又沒做成“好事”,他擔憂地問道,“我來這兒不會破壞了你的什麼計劃吧?難道我又闖禍了?”
“闖禍?”易然不解地搖頭,“這麼說,之前你出手,不是你的本意?”
“對啊,我之前並不認識你,是有人花錢僱我出手的。”林舞笛見事情聊到了他最關心的部分,趕忙把自己的話都抖了出來,“我是從山上下來的,沒什麼見識。身上又沒錢,只會打拳。就在一家拳莊做打手,那時正好有人僱我,說你搶了他家的傳家寶劍,要我幫忙奪回來。”
他胡亂抓了把頭髮,似乎掩飾自己的心虛,他慢慢道,“我那時不知道你是易然,也不知道你手裡的是人皇璽,就想著……懲惡揚善啥的,就直接出手了,下手有點重啊,哈哈!”
易然見他不說話,哈哈完後只傻傻地看著自己,等著自己發問。他感到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那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被騙的呢?”
林舞笛點點頭,繼續說道,“本來那日和你打過一次後,我就回了拳莊。只是後來又有人找我,要我來潯陽城,說是想要我出手。那人出了很多錢。”
“因為一些事,我確實缺不少錢,就往這邊趕來了。一路上人們都在說什麼劍仙、劍客啥的,我聽了聽也沒太聽懂。”
“進城後,不少人都在說你。我吃飯的時候聽著鄰桌的幾個人談話,才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我又問了問,然後就知道是我冤枉了你。”
易然感到一絲荒唐,他眨了眨眼,偏頭道,“所以,你進城後先去吃飯了?”
“對啊,不吃飽飯怎麼打架?”林舞笛理所當然道,不過他接著擺手道,“當然現在不會和你打了。”
易然不理他的回答,繼續帶著一種奇怪的眼神,問道,“然後你聽路人說了幾句,就發現自己被騙了,然後,你決定不掙錢了,反過來幫我?”
“是這樣的。”林舞笛發現易然很好地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並且好像並不怪罪自己,心裡有些開心,他咧嘴笑道,“你師傅是易白對吧,大劍仙?”
易然點頭承認。
“那就對了。”林舞笛興沖沖道,“我在山上的時候問過我家老頭子的,山外面誰是好人,出去可以信誰?他說劍仙易白是天底下一頂一的大好人,你是他的徒弟,自然肯定不會差的。所以我信你。”
易然嘆了口氣,他沒想到自己出世後第一位視之為強敵的對手,竟是一位如此……心思單純的人,他無奈笑笑,道,“你若是不和我打,便走吧。”
“你不需要我幫忙嗎,他們人看起來很多。”林舞笛用警惕的眼神撇了撇那邊百十來號“聽故事“的人群,看著易然,似是不解問道。
“我不需要,走吧。”易然乾脆說道。
林舞笛感到為難,畢竟自己是想要幫忙的,以此來表達自己對於之前出手打傷對方的道歉,可既然對方說不需要他……他摸了摸胸口,只好道,“那好吧,我走了。之前出手將你打傷,是我不對,我方才已經把打入你體內的氣機散了出來,傷很快就會好的。”
“那麼,有事可以到萬福拳莊找我。後會有期。”說罷,也不多猶豫,轉身便離開了。
現在呈現在眾人眼中的,便是這樣一幕:有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跳出來,是個世間罕見無比的武夫,他和易然亂說一通,似乎解釋了什麼,他還想要和易然站到一起,幫助對付他們,最後被易然無情拒絕,就此離去。
易然轉過身看著眾人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他心裡也怪怪的,覺得事情已經變了味道,他隨意說道,“好了,你們也看到了。我拒絕他的幫助,選擇獨自面對你們,那就是我有獨自面對你們的底牌和實力。如果你們的腦子還能想清楚事情的話,就都散了吧。”
“他是個武境的武夫,你們不會不知道武境是個什麼境界吧?”
“塵、力、血、武、神,武夫五境……”羅宇文在那裡輕聲嘀咕著,想著自己看過的某些偏門秘史,最後震驚地看著武夫離去的方向,喃喃道,“竟是個八境的人物?!”
沒誰會覺得邁入八境的大人物看起來會渾身酒氣,甚至穿著邋遢,更不會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某種憨傻氣。
可偏偏林舞笛確實如此。
藍衣重魂再次脫離自家長老的身側,走上前來說道,“易小先生是說,自己有匹敵八境的實力?”
易然搖搖頭,清聲道,“不是匹敵八境,是我隨時都可以入八境?”
“那您在等什麼?”重魂的聲音漸漸低沉,猶如不知何時已有些暗沉的天色一般,幽幽莫名。
“在幾年前,我就已經是七境巔峰的修為,想要進八境也只是要費一邁腿的力氣罷了。可我一直在等,因為我覺得還差點什麼,這事兒才算圓滿。”
“我需要和一些用劍的高手拼上幾劍,這些情況你們滿足了我,也省得我到處去花力氣尋人。”
“可這還不夠。”
易然眯著眼睛細細思索,在很短的時間裡,他捻住了萬千思緒中的一根靈思,微笑說道,“我還差一個對手,能把我逼入死境的對手。”
“方才本來有一個,可惜他走了。”重魂試探問道,神色愈發恭謹。
“是,可惜。”易然悠悠嘆道。
看著易然眼中那麼深切的惋惜,重魂再不猶豫,他彎腰一拜,便率著手下眾人直接離開。
在一旁聽著的羅宇文,見重魂走後,自己和那個韓毒蛇之間空出來一大片地方,他略微猶豫了會兒,便說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既易小先生這般自信,那我也不多作無謂的試探。我還是抓緊時間,追查您的朋友去吧。”
說罷,一收玉扇,在一眾虎鯊衛和人手的簇擁下,輕飄飄離去。
有人知趣,選擇了“知難而退”,易然輕輕一笑,卻是看向了仍舊停留在原地的韓總管,他淡聲問道,“不知韓總管韓大人有何打算,是走是留啊?”
一臉白粉修飾的韓仇慢慢抬起了頭,他薄唇輕起,想要開口,但在那裡動了兩動,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他的神色也很古怪,至少和最開始見面時的樣子大不相同。
易然看著他眼神裡的情緒,似乎從中看到了疑惑不解甚至是有些痛苦猶豫。對方與自己此刻不說是生死大敵,但也是互為對手的,為何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那種情緒?
他剛要開口詢問。
韓仇卻是不發一語,轉身便走。
那合歡派掌門孫豔情顯然不知為何要走,她還想著要整治一下“叛逃”出宗門的燕霞語呢。她剛欲發聲提問,卻得到了韓吻蝮的無情一撇,她頓感害怕,一陣寒冷順著她的後背爬滿全身。
剛才的那個眼神中,孫豔情感覺到,韓吻蝮是想殺自己的,那個殺意是強烈而猶如實質的。
她不敢再多說話,甚至在離去的人群中,故意身影悄悄落後了些,不敢再去惹對方不快。
易然想不明白韓吻蝮是怎麼了,只得無奈轉身,朝著有些震驚表情的燕霞語聳了聳肩,說道,“都走了?”
“啊,都走了。”燕霞語默默重複了一遍,而後跳起來驚叫道,“這就都走了?”
易然繞開想要跑過來伸手拍打自己的燕霞語,快速溜進了酒樓裡。
燕霞語見易然身影一轉就躲開自己,也不惱怒,只是回頭看了看之前眾人站著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唯有牆上依然釘著的那十把好劍和一副白色面具留在那裡,巋然不動。
她的心裡有些情緒激盪,只是面上笑了笑,也追進了樓裡。
回到樓裡,見易然放下了千雪劍,坐回到自己那個飲酒的位置上,只是卻沒喝杯裡倒滿的酒,在那裡微微愣神。燕霞語踮了踮腳尖,先是目光向著被拆了一半的迎客樓裡漫無目的地掃上一遍,然後她輕跑過去,開心笑道,“那……現在,我們做什麼?”
易然抬起頭來,眼神裡無慾無求一般,他語氣有一絲茫然道,“我不知道,我的事情做完了。”
“那你不去找你那位朋友嗎?萬一他被那些人抓到怎麼辦,你可以去幫幫他啊!”燕霞語在另一張長凳上坐了下來,摸著自己的小臉提議道。
“他離我們太遠了,等我找到他,要麼是在梅花山莊,要麼……劍已經丟了。”易然搖搖頭,如實說道。
“那……”燕霞語不斷眨著眼睛,一會兒看看易然,一會兒到處亂瞟著,她語氣變得囁嚅起來,“如果你沒事的話,又不急著回你們山莊裡,不……不如……跟…我去……”
易然突然轉過來,一臉認真地盯著粉衣姑娘問道,“你覺不覺得……很奇怪?”
心裡有些別的心思的燕霞語驟然被這般緊盯著,臉色微微泛起紅暈,心裡也是一陣小鹿亂逛,根本聽不清易然在問什麼,只是胡亂答道,“也不算奇怪吧,你都說了你可以隨時晉入八境。在場的那些人,應該是都見識過八境修行者的實力的,他們知曉一旦動手,你就會立刻入八境,到時候你想殺誰還是想走,沒人攔得住你。”
“所以,他們最後都走了,這不是……挺正常的嘛?”燕霞語言語間偷偷撇著易然,見他已是眼光離開自己,陷入了某種思考裡,她輕輕出了口氣,吐氣如蘭。
只是,剛緩過神來的她,卻立刻又被抓住了手腕,同時感受到了那寬大的手掌抓在手腕上傳來的沉穩力道,她又對上易然嚴肅的表情,聽著易然又道了一聲“不對!”,她這才清醒過來。
既然他說不對,那就一定有問題!
那麼是哪裡出了問題?!
燕霞語平靜地和易然對視,心裡同樣陷入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