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潯陽之戰(十七)(1 / 1)
今夜,無眠(章節名)
鋪墊著華貴錦褥的躺椅上,羅宇文閉著雙眼,胸膛微微隆起,似是已入眠。
只是一旁的親信卻也是靜靜跪著,未曾離開。不知是等著羅宇文醒來的吩咐,又或者不敢離開,怕動靜太大驚擾了主人,還是如何?
“訊息傳出去了?”羅宇文依舊閉眼,淡淡問道。
“是,時間快的話,想必子時前就能送到。”那人低頭輕聲回答道。
“呼……”羅宇文深吸口氣,慢慢撥出,同時緩慢睜開雙眼,他脖頸微轉,偏頭看著這名手下,低聲問道,“你說,我那十弟收到這訊息,會不會心裡樂開了花?又或者,嘲笑我這哥哥的……無能。”
“畢竟,這次來爭人皇璽的機會,一是父皇確實賞識我,我在他心中是有份量的。二來,我也是暗中為此付出了不小代價的。可現在……呵呵……”羅宇文冷笑兩聲,便盯著自己的手下問道,“這奪劍的機會已不在我手中了,可為了王朝考慮,我還不得不將這機會送到那羅玉年手中,不然,一把人皇璽落到其他兩王朝手裡,那絕不是我清風想要看到的情況。”
“他羅玉年當時被父皇安排去邊關主持閉關事宜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可是裝得太好了,好像他心裡老大不願意似的,不想幹這活。現在收到我這邊的訊息,怕不是要開心得跳腳?”
羅宇文咬著牙齒道,“你說,他羅玉年憑什麼這麼好運氣,就因為他是我們這些皇子皇女中年紀最小的老十,父皇疼他,他就能得到別人費不少力也得不到的東西?!”
聽著羅宇文這直白憤怒的有關其他皇子的話語,一直跪在地上的親信不由得內心驚恐,雖然這兩年他一直為這位皇子辦事,甚至隱隱然成為他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大半時間跟隨在他身邊,但是這般言論他還是第一次從這位的嘴中聽到。
貴族內鬥,王室傾軋都是在所難免的,他在為羅宇文辦事前就知道會如此,平常羅宇文也會因著這些事說上三言兩語,但現在,面前這位皇子少主的這些話卻讓他恐懼起來,因為他想到了兩年前他剛來到這位身邊時,聽到的那些傳聞。
傳言說,這位主子的手下換的很快,從來沒人能從這裡做夠三年的時間,那些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曾暗中調查過一些事情,卻沒找到結果。
他不想再跪在這裡聽這些憤怒之語,更不想回答這位主子的任何問話,此刻他很想成為一個啞巴。
但是羅宇文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一直看著自己,讓他不得不回答道,“此次少主沒能拿下人皇璽,也……並非是少主的問題,實在是那易然……神鬼莫測,誰能想到,他敢把那把劍交給別人去送到梅花山莊。更何況,十皇子也未必能攔截到那送劍人,值得易然相信的人,想必也……很有本事。”
說完,親信反而低下了頭,並不敢與羅宇文對視。
“哼哼。”羅宇文又是一聲冷笑,卻沒再開口,反而閉上眼睛好似又開始休憩。
不知過了多久,羅宇文的聲音再度幽幽響起。
“你跟了我有兩年了?”聲音平靜無波,彷彿隨口的發問一般。
那名親信卻是內心如驚雷般炸響,甚至如果他是一隻貓的話,他一定會全身炸毛,原地起跳般跑開,遠遠地逃離這裡,他本人也是如此想的。
可他就是他自己,所以他不敢。
他只能慢慢回答道,聲音格外地低,“是…剛好兩年。”
“嗯。退下吧,我乏了。記得關好門。”羅宇文仍舊閉目吩咐道。
聲音明明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但親信此刻卻是想要哭出來一般,他想要慢慢站起來,卻是很難使上力。
費了半天勁,他才緩慢站起身,他剛轉過身去,卻又是一瞬間迴轉過來,撲通跪地哭喊道,“少主,我跟了你兩年了,論功勞我確實沒有立過大功,但是鞍前馬後的事我自認辦的還算完滿,還請少主仁慈啊!!”
“聒噪!”羅宇文將自己被扯住的長袖用力甩開,他皺著眉頭反問道,“你在胡亂說些什麼,腦子有問題了?!趕緊給我滾出去!”
親信看著少主似乎不知自己在說什麼的樣子,心裡有了錯覺,心想自己是否真的想多了?
他不敢猶豫,趕忙起身跑到門口,拉開門就要出去。
只是,下一刻,他的眼前天旋地轉。
他的頭,已經飛出門外,落在了地板上,同時也看到了屋裡的一幕,一名蒙面的黑衣人靜靜立在屍體身後,他輕輕一推,便將屍體推出門外,鮮血也是全灑落在屋外,屋內未染分毫。
親信死前瞪大眼睛,不知是不信自己會死,還是因為自己輕易相信了羅宇文的話語而死不瞑目,他的眼角還有殘留的淚滴,緩緩滑落。
那名黑衣人關好門後,轉身對著羅宇文點頭致意,便要退後再次隱入黑暗。
只是有人喊住了他,“柳翼。”
羅宇文輕聲開口,他看了會兒面前的蒙面人,不知想了些什麼,只是神色示意道,“坐。”
柳翼旁邊便有一個坐凳,但是他只是搖搖頭道,“我不需要坐著。”
“哼。”羅宇文笑了一聲,不過不再是那聲面對方才那名手下的冷笑,反而更像是有些隨意自然的笑,他的心情也並沒有因為手下在自己面前被梟首而變壞,反而平淡下來,不再似開始的憤怒煩躁。
“你是我的死士,坐下來的姿勢不好出劍,也就不好保護我,所以你不坐,對吧?”羅宇文輕輕開口。
“是。”被叫作柳翼的死士似乎沉默寡言,也可以說是幹練。
“嘖。”羅宇文又是笑著問道,“你是我的死士,只會為了我去死,是不是?”
聽著這耳熟的問話,黑衣人心裡輕輕嘆息一聲,他無奈回道,“少主,你之前已經問過我幾次這種問題了。”
“哪怕我要你去死,你也會死,是不是?”羅宇文彷彿沒有聽到柳翼的話,依舊自顧自問道。
“……是。”柳翼沉默片刻,只得沉聲回道。因為如果他不回答,那麼問話就不會停止。
房間再次沉寂
柳翼等了片刻,剛要離開,羅宇文卻是又提出一個問題,“如果你和玄黃境的易然交手,結果會如何?”
柳翼沒想到自己會被問這個問題,他抬頭看著少主好奇的眼神,毫不猶豫道,“如果我對他出手,也只會成為那樓外牆上的一把劍。”
羅宇文得了回答,並不覺得意外,只是又躺回躺椅上,想了一會兒就閉上眼睛,同時說道,“退下吧。”
柳翼沒有說話,慢慢隱去自己的身形,繼續充當羅宇文暗中的影子。
陰暗昏沉的房間裡,光線似乎被隔絕在屋外,裡面的三人默然無語。
空氣中漂浮著一絲幽寒氣息,若是普通人被這絲寒意浸體,說不得便要大病一場。
但重魂並不在意,因為他同樣修習的是幽家功法,同高座上的兩位幽家長老同宗同源。
其中一名長老開口問道,聲音嗡嗡若鍾,“你確定要我們所有人直接回幽家,不再理會這人皇璽一事?要知道,家主派你來做這件事,是對你的莫大認可,可你若是這般無功而返,難道就不怕家主震怒?”
重魂心裡冷笑,知道這兩個老頭子是怕家主生氣後牽連到他們兩個,所以現在要先敲打自己一番,到時候主動擔責。不過他面上不顯任何顏色,只是保持著自己平常的樣子,默默道,“我並非是低估兩位長老的實力,家主派您二位來協同我一起爭劍,那自然二位的實力在整個幽家都是很強的。”
兩位長老閉著眼睛聽重魂的話語,沒有任何表示,但空氣中似乎除了那股寒意,也多了一抹似有似無的歡快意味。
顯然,沒有人能拒絕一個好的馬屁。
“不過,”重魂話鋒一轉,卻是說道,“那也是在七境之內了。”
高座上的二位長老聞聽此言,臉色微變,卻又是聽到重魂後面的話語,“兩位長老不會覺得易然這種人,會在我們這麼多人的面前唱一曲’空城計’吧?他說他能隨時入八境,那便是隨時能夠入八境,我是相信的。”
“難道二位長老不信?”重魂偏頭問道。
左手位的幽家長老眉毛皺起,面色微紅,顯然已經隱隱有怒氣於心中,他還未來得及開口怒斥。旁邊的另一位長老說道,“易然的話,我覺得可信……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之所以家主派我們兩個出來,那是因為大家預設的就是七境及以下的人才有資格參與這件事,是為了將戰鬥的層級限制在某種可控的範圍內,不至於造成太大的破壞,這是大家一直都認可的潛規則。”
“所以他易然又憑什麼自己入八境?!”說話的幽家長老猛然抬高嗓音,質問著重魂,同時他也是在表達自己對於方才重魂話語中不敬意味的不滿。
重魂抿嘴搖頭笑道,“兩位長老莫不是忘了那名武夫,他是武境,等同於八境修士。所以,是我們中有人先壞了規矩,僱傭了八境的打手,所以易然再入八境,也沒什麼問題。”
與之對話的幽家長老忘了這茬,面上也有些掛不住,他強硬說道,“那又如何?那些話都只是那武夫的一面之詞,他是突然來的,又沒指認是誰僱傭他做事,憑什麼算在我們頭上?!”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重魂本以為這名長老也算是個聰明人,可此刻聽到了他嘴硬的話語,心裡頓時產生了厭惡之感,心道這還用想是誰出錢僱的人嗎?真在這件事上較真,難道就找不到僱主?
他搖搖頭不想再解釋,只是平靜的面容盯著他們兩個道,“離火王朝請咱們幽家來做這件事,家主又把這件事全權交由我處理,那二位長老就不必多去想些什麼,聽我的安排就好。”
與之對話的長老還想開口,聽到家主二字後卻是緊緊閉上了嘴巴,最開始很是面紅氣憤的那位長老似乎也沒了氣性,沉默下來。
見二人安靜不語,重魂拱了拱手,便獨自推門離開了這間充滿寒意的房間。
屋外已是夜色深沉,繁星滿天。
只是重魂知道,今夜有許多人都是憤怒的、憂愁的、焦躁的,同時也是在奔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