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潯陽之戰(十八)(1 / 1)
尋“風”覓影(章節名)
漫漫長夜剛開始,潯陽城卻是靜不下來了。
某處偏僻客棧的二樓走廊上,負手站立的重魂看著遠處四方的街道,到處都有燈光、火把搖曳遊動,聽著那些動靜,他知道,今晚想必是大半座城都無法安然入睡了。
不過都與他無關了,想來也不會有不長眼的人來這裡找事。
畢竟離火王朝的人都住在這座客棧。
虎鯊衛想必很清楚這一點。
人皇璽固然重要,但他這次帶著眾多人馬來參與奪劍,只是來表達一個態度。畢竟離火就是三大王朝之一,沒理由不來。
不過,離火王朝就算奪到這把劍,搶到了手裡,也未必拿的穩。
自從三族大戰之後,人族分裂成了三王朝,又經過三千年的風吹雨打,各種較量,王朝之間的局勢早已不同於最初分裂時的三足鼎立之情況。
清風王朝憑藉長久不衰的強大邊軍軍力和崇尚武德的朝廷決策,赫然威震於世。在千年時間裡,與另外兩大王朝發生的大大小小的衝突和軍事鬥爭中,從來沒有吃過大虧。
盛陽王朝雖然經歷了從人族唯一君主到偏於東南一方的衰落,但在眾多王族和世家支援的情況下,也算一方霸主,並且因著五世家之一的黎家就在它的境內,整個盛陽王朝的經濟水平高於其他王朝很多,堪稱富足穩定。
唯有離火王朝,在齊心謀反稱帝之後,雖然一時之間在三王朝中處於最優地位,在人族北方大陸的地界呼風喚雨。但隨著時間推移以及自身後繼統治者的無能和腐化,整個王朝日漸衰敗,甚至此時已成三王朝的末流。
如果離火拿到了人皇璽,反而是個麻煩。說不得便要引來敵意,被另外兩大王朝共同圍攻,那絕不是現在的離火所能承受的,儘管他的疆土是人族王朝中最為廣闊的。
因著離火王朝的國力漸弱,且王室齊家的後人有些軟弱,整個朝堂也有些死氣沉沉、行將朽木,所以不得不借助外界更強有力的勢力來做事。
他們幽家便漸漸登上了離火王朝的朝堂之上。不過顯然幽家家主對於俗世權利並不在意,只是想要從諸多政治交易中獲取切合幽家自身的利益。
所以,幽家派重魂來做這件事,只是交易。
而離火王朝也不是真的要奪得人皇璽這把劍,只是讓旁的兩王朝得不到就好。
目前來講事情的發展確實如此。
重魂輕呼口氣,他的面容平靜如常,他抬頭看了眼滿天繁星,不知心裡想些什麼,輕輕踱著步子,他慢慢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這件事並非他不能再繼續插手,只是做到目前這步也已經足夠了,離火齊家所支付的報酬也只夠幽家做到這一步的。
況且他們這班人馬終究是在清風王朝的地盤上,想要再多做什麼,難免要和對方碰面、摩擦、以至於發生大的衝突。
那是沒有必要的事了。
羅宇文殺死了跟隨自己將近兩年的手下,只為了消散自己心中的怒火與憤恨。不管他是真的消氣了還是隻是暫時的蟄伏,此刻的他已經安枕入眠,潯陽城的虎鯊衛卻全體出動,攪亂了這本該平靜的夜。
城中的所有差役在天剛黑時,便都被集結起來,來到了某處衙門前,他們被告知——裡面的幾間屋子裡存放著進出潯陽城的人員的所有登記資訊,而他們要從中找出所有的身上可能帶著一把劍的人。不管是被任何辦法藏匿起來的劍還是手裡拿著的、背上揹著的、腰間挎著的劍。
都算。
所有的這十幾天一直輪班在各大城門的衛兵也被拉出軍營,他們同樣被安排到一間間房舍中進行著大量問題的審訊,被要求不停地回憶這些天城門口的看守細節。
雖然排隊的隊伍稱得上井然有序,但在衛兵們的記憶中,因著上邊命令的嚴查,以及城門口每天大量的人員流動,這工作量巨大的後果,便是隻留下了亂哄哄的印象。
羅宇文的那位親隨手下雖然此刻已被無情殺掉,但在他死之前,他依然在為自己的主子盡心盡力。
他知道羅宇文對於人皇璽去向不明的事情很憤怒,他怕被牽連其中,同時他也想利用這個機會多表現一下自己。所以他因著這次奪劍而被賦予的指揮羅宇文底下這批鯊衛的權利,給他們制定了詳細的搜查追蹤計劃。
其中最關鍵的一處要求便是,集中力量先找尋在易然入城以後,在城門口登記入城的可疑攜劍人員,並對之實施進一步追蹤甚至抓捕。
因為他早已明白易然只是明面上的誘餌或者說幌子,真正的暗棋肯定是在易然之後做出的行動。
此刻夜晚的火熱行動,便是羅宇文親隨在背後的指揮引導。
只是虎鯊衛們滿城追尋送劍人留下的蛛絲馬跡,卻不知計劃的制定人早已是身首異處。
在易然入城之後,城門口的衛兵便接到了盤查等級降低的命令,只是因著先前的命令嚴厲程度以及連續多天高強度的執行,大部分衛兵一時緩不過神來,加上時間緊急,上邊並沒有具體說明盤查等級是降低幾級的緣故,所以那一天的盤查力度依舊不小,城門口的人員流動速度依然不算快。
隨著夜色從深沉如墨染到慢慢淡去顏色,大批的守城衛兵從審訊房舍中進進出出,不時有虎鯊衛在街道上抱著很多書冊來回奔走。
等在外面的衛兵看到自己的行伍兄弟從睡眼惺忪的狀態進屋子,到滿臉麻木痴呆的出屋子,心裡都難免有些惴惴不安,偏偏那些人被審訊完後就立刻被送走,又沒有機會同他們打聽一下里面的情況。
虎鯊衛在清風王朝的各州各縣都是令人畏懼的存在,他們行事風格雷厲風行,手段更是猛如雷火,絕不會給任何敵人喘息的機會。同時也因為他們直屬於清風帝王的統轄,被賦予的權柄很大,虎鯊衛的最高階別統領——海主更是在官階上與當朝宰相平起平坐。
所以當趙明坐進審訊房屋的時候,他的心裡格外忐忑。
他今天晚上本來是照常交了班後,和自己的哥們同僚相約去酒館喝酒,畢竟明天不用他當值。
更因為他年事已大,卻還沒娶下個女人,家裡邊都催得緊,他心裡也是有些憂愁苦澀,只能借酒澆愁。
兩人一番酒酣意足以後回家倒頭便睡。睡到一半不知為何便被拉到了這裡,說有事情要配合上面的行動。
本來他還有老大的不樂意,剛想發發起床氣,卻是看到了許許多多的虎鯊衛,一時張口便要罵人的嘴便沒了聲音。
他在街道上和自己的同僚互相依靠了許久,畢竟那時酒還沒有全醒。
不過此刻微光已經出現在天邊半空上,吹了一夜晚風的他已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面對著桌子對面的那名白衣鯊衛,他想不清醒也不行,畢竟他可不想在這種人面前說錯話。
“趙明?”那名白衣虎鯊衛不苟言笑地問了聲。
“是是,是我。”趙明點著頭回應道。
“四月十一日,有一個名叫蕭一風的少年帶著他的妹妹,從你負責的城門進入,你可有印象?”
“額……”趙明微微愣神,畢竟那都是好多天前的事情了,他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是有印象的,但是具體如何,他卻也是半點想不起來,所以一時之間他倒是不好開口。
見了趙明的反應,那名虎鯊衛便立即說道,“他說他是蒼海境修為?”
“啊!”聽到蒼海二字,趙明大叫一聲,立即說道,“是是是,有這麼一名少年,看起來很年輕,但是修為很高,他是這麼說的。”
那名虎鯊衛輕輕摩挲著下巴,他思索到,年紀不大的蒼海境,那修為確實不低,但對於搶奪人皇璽這件事來說,依然不夠看,更何況那少年自稱來自妖域。易然常年閉關,就算有朋友,也該是人族這邊的才對吧。
又或者這些都是假的?
虎鯊衛復又看向趙明,眼神沉默如黑石,他拿起一個冊子指著上面的字跡道,“你在此處寫著那少年身側佩刀,本已點了句號,可為何之後又多添了帶劍二字?”
“呵呵。”趙明尷尬地笑了笑,他覺得自己似乎是給自己找了事情,他抿了抿嘴唇解釋道,“當時那少年帶著用黑布包起來的東西,那時不是嚴查入城帶劍的人嗎?我下意識問了他一句,他自己就承認是劍了。”
“自己承認的……”虎鯊衛喃喃道,他又翻了翻冊子,最後抬手衝著趙明揮了一揮,“你可以走了。”
說完便低頭繼續去翻動手裡的幾本厚重長冊。
趙明得了可以離開的話,心裡先是一鬆,立馬往門口走去,只是出門前他回頭看了那虎鯊衛一眼,見對方看也不看自己,心裡有些拿捏不定,他剛要開口說話,便聽對方低聲道,“捨不得走,想我請你喝茶嗎?”
“不不不,大人您忙、您忙!”說著趙明一個健步就滑出了門去。
出得屋外,自然有人引著他離開。
趙明站在街道上,此刻天色尚早,街上行人稀少。趙明一轉頭,便看到自己的同僚也早已結束了詢問,站在街角處向自己招手。
他回想了下那少年的模樣,不知對方是否真是虎鯊衛要抓的人,他深吸口氣,將一切暫且拋於腦後,走向了自己的酒友兄弟。
對於入城佩劍人員的篩查仍在繼續,對於衛兵們的詢問也在快速進行。不停有可能帶劍以及明確帶劍的人員名單彙總到一起,同時又散發到各處的虎鯊衛手中。
不只是在潯陽城中的鯊衛,還有其他地方的鯊衛。
具體是哪裡的鯊衛,則要看帶劍人此刻可能處在的地理位置。
每一個可能的送劍人都會有相應的虎鯊衛去追蹤巡查,以便找到真正的送劍人。
有一本記載了所有可能性的送劍人總名單,其上的名字在不停地被添寫上去又被勾畫掉。
詢問過趙明的那名鯊衛停下手中的筆,將一疊小紙條遞給了自己的同事,同時繼續轉頭看向了又來到自己屋子的“新人”。
另一名鯊衛接過名單,也不多言語,沉默著走出了屋子。
他單手拿著那疊紙條,快速離開。隨著邁步的動作他雙臂不停地前後擺動,那紙條也隨之發出輕微的嘩嘩聲。
隱隱約約間,只能看到最上面的紙條上寫著帶有“風”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