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八月初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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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寅時。

天還沒亮,熱河行宮就被一層薄霧籠罩。

胤祿站在青龍山腳下,望著山頂若隱若現的輪廓,手心裡全是汗。

鄂倫岱從黑暗中走來:“主子,都準備好了。趙虎已經上山了,山頂周圍埋伏了三百人。東溝那邊,隆科多親自帶人守著。”

胤祿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向山頂。

那裡,趙虎正扮成弘晟,等著放那三聲銃響。

可準噶爾人還會來嗎?

陳世倌死了,何氏兄弟死了,常明死了,德保死了。

那些謀畫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了。

還會有人來嗎?

“主子,”鄂倫岱低聲道,“萬一他們不來…”

“他們會來的。”胤祿打斷他,“策零敦多布費了那麼大心思,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頓了頓,又道:“傳令下去,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輕舉妄動。等訊號。”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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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青龍山頂,趙虎趴在一塊巨石後面,凍得渾身發抖。

他已經趴了一個時辰,手腳都麻了。

可山下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三眼銃。

三根引信已經插好了,只等點火。

忽然,山腰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趙虎心頭一凜,悄悄探出頭去。

霧裡影影綽綽有人影在晃動。

不止一個,是一群。

他們正沿著山間小道往上摸,動作輕捷,顯然是訓練有素。

趙虎數了數,約莫二十來人。

準噶爾人!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那夥人摸到山頂邊緣,停了下來。

為首的一個打了幾個手勢,其他人立刻散開,各自找好了位置。

趙虎這才看清,他們手裡都拿著弓弩。

不是三眼銃。

是弓弩。

他們要做什麼?

為首那人又打了個手勢,二十幾個人同時舉起弓弩,對準了山下的方向,御帳的方向。

趙虎心頭狂跳。

他們不是來接訊號的,他們是來行刺的!

三聲銃響是幌子,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他來不及多想,抓起三眼銃,點燃了引信。

砰!砰!砰!

三聲銃響劃破長空,驚起滿山飛鳥。

那些準噶爾人同時回頭,看見了巨石後面的趙虎。

“有埋伏!”為首那人用蒙語大喊。

二十幾張弓弩同時轉向趙虎。

趙虎翻身一滾,躲到巨石後面。箭矢如雨,釘在他剛才趴著的地方。

山下,喊殺聲四起。

三百銳健營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將那些準噶爾人團團圍住。

箭矢橫飛,刀光閃爍。

不到一炷香工夫,二十幾個準噶爾人死了大半,剩下的全被按在地上。

胤祿衝上山頂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走到那個為首的準噶爾人面前,蹲下身,扯下他臉上的面罩。

是策零敦多布的那個隨從,那個在武烈河邊跑掉的人。

“巴圖爾。”胤祿盯著他,“策零敦多布呢?”

巴圖爾咬牙不語。

鄂倫岱一拳打在他臉上:“說!”

巴圖爾吐出一口血水,忽然笑了:

“你們上當了。”

胤祿心頭一凜。

“什麼意思?”

巴圖爾看著他,眼中滿是嘲弄:

“我們只是誘餌,真正的殺招,在山下。”

胤祿霍然起身。

山下御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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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御帳外。

康熙剛剛起身,正在李德全的服侍下穿衣。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亂,緊接著是兵刃交擊的聲音。

“有刺客!”

康熙一把抓起枕邊的短刀,退到帳角。

帳簾被掀開,胤禵渾身是血衝進來:

“皇阿瑪!快走!有刺客!”

他話音剛落,一支箭矢從帳外射進來,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釘在柱子上。

胤禵護著康熙往外衝。

帳外,火器營計程車兵正與一群黑衣人廝殺。

那些黑衣人人數不多,但個個悍不畏死,已經衝破了第一道防線。

“護駕!護駕!”

胤禵一邊揮刀格擋,一邊護著康熙往東邊撤。東邊是銳健營的駐地,那裡有重兵把守。

可剛跑出幾十步,前方又殺出一隊黑衣人,截住了去路。

前後夾擊!

胤禵臉色鐵青,回頭對康熙道:

“皇阿瑪,兒臣擋住他們,您快走!”

康熙沒有動,盯著那些黑衣人,忽然笑了:

“老十四,你不覺得奇怪嗎?”

胤禵一怔。

“這些刺客,怎麼知道御帳的位置?怎麼知道火器營的佈防?怎麼知道從哪兒突破?”

胤禵心頭一凜。

是啊,御帳的位置是機密,火器營的佈防是機密。

這些刺客怎麼會知道?

有內應。

而且這個內應,就在行宮裡。

他正要開口,忽然看見那些黑衣人中,有一個人緩緩摘下蒙面。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

“隆科多?!”

隆科多看著他,又看了看康熙,忽然跪了下來:

“臣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那些黑衣人同時停手,齊刷刷跪倒。

胤禵怔住了。

康熙笑了:

“老十四,你還沒看出來嗎?這些人不是刺客,是朕的人。”

胤禵臉色大變。

“皇阿瑪,您…”

康熙拍拍他的肩:

“朕只是想看看,這行宮裡,到底有多少人等著朕死。”

他走到隆科多面前:

“都抓到了?”

隆科多叩首:“抓到了,一共十七個人,都是兵部和火器營的,他們收了準噶爾人的錢,要在今早動手。”

康熙點點頭:“審,朕要知道,他們背後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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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胤祿從青龍山趕回行宮。

御帳外,一片狼藉。

血跡還沒幹透,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他衝進帳內,看見康熙安然無恙地坐在御榻上,心頭大石落地。

“皇阿瑪!”

康熙擺擺手:“沒事,隆科多護駕有功,刺客都抓了。”

胤祿怔住了。

隆科多護駕?

他不是在青龍山嗎?

康熙看著他,緩緩道:

“老十六,你是不是在想,隆科多怎麼會在行宮?”

胤祿點頭。

康熙笑了:

“是朕讓他回來的,青龍山那邊,有你就夠了,行宮這邊,朕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

胤祿心頭一凜。

信得過的人,隆科多。

那他呢?

康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道:

“老十六,你不必多想,朕讓你去青龍山,是因為那邊更需要你,事實證明,朕是對的。”

他頓了頓,從案上拿起一份摺子:

“這是隆科多剛才審出來的口供,那些刺客招了,他們是何炯的人,何炯雖然死了,但他的人還在,他們原計劃是在八月初八早上動手,趁朕起床的時候行刺。”

胤祿接過摺子,一目十行。

何炯的人。

何炯死了,他的人還在。

那何炯背後的人呢?

“皇阿瑪,何炯背後…”

康熙擺手:“何炯背後沒有人,他自己就是主謀,他想替弟弟報仇,想攪亂朝局,想讓準噶爾人得利,就這麼簡單。”

胤祿沉默。

簡單嗎?

何炯一個兵部郎中,能調動這麼多人?能拿到御帳的位置?能知道火器營的佈防?

他不信。

但康熙信了。

或者說,康熙願意信。

因為再查下去,就會查到不該查的人。

胤祿抬起頭,看著康熙:

“皇阿瑪,兒臣明白了。”

康熙點點頭:

“明白就好,八月初八過了,秋狩還要繼續,你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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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胤祿回到值房。

剛坐下,就有親兵來報:雍親王求見。

胤禛進來時,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坐下後,緩緩道:

“老十六,你聽說了嗎?”

胤祿點頭:“聽說了,隆科多護駕有功,皇上賞了他黃馬褂。”

胤禛看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胤祿搖頭。

胤禛壓低聲音:

“意味著隆科多從此是皇阿瑪的人了,不是我的人,是皇阿瑪的人。”

胤祿心頭一凜。

隆科多原本是四哥的人。

現在成了皇阿瑪的人。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皇阿瑪在收權。

收走四哥的權。

“四哥,皇阿瑪他…”

胤禛擺擺手:“不必說,皇上心裡有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十六,你記住,這朝堂之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隆科多今天可以是我的人,明天可以是皇阿瑪的人,後天可以是任何人的人,關鍵不在於他是誰的人,而在於他手裡的權。”

他轉過身,看著胤祿:

“你手裡的權,才是你自己的。”

胤祿心頭大震。

四哥這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不要依賴任何人。

提醒他權柄要握在自己手裡。

“多謝四哥。”

胤禛點點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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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胤祿去了康熙的行殿。

康熙正在看奏摺,見他進來,放下硃筆:

“歇好了?”

“歇好了。”胤祿跪下,“皇阿瑪,兒臣有一事想請教。”

康熙挑眉:“說。”

“隆科多今日護駕有功,皇阿瑪賞了他黃馬褂。兒臣想問,隆科多從今往後,是皇阿瑪的人了嗎?”

康熙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十六,你這是在替老四問?”

胤祿搖頭:“兒臣是替自己問。”

康熙沉默。

良久,他緩緩道:

“隆科多是誰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朕的臣子,朕用他,是因為他有能力。朕賞他,是因為他立了功。至於他以前是誰的人,朕不在乎。”

他站起身,走到胤祿面前:

“老十六,你知道朕為什麼告訴你這些嗎?”

胤祿搖頭。

康熙一字一句:

“因為朕希望你也記住,你是誰的人。”

胤祿抬起頭。

康熙看著他:

“你是朕的兒子。不是老四的人,不是老八的人,不是任何人的的人,你只屬於朕。”

胤祿心頭大震。

“兒臣明白。”

康熙點點頭:

“明白就好,八月初八過了,秋狩還有半個月,這半個月,你好好歇著,回京之後,朕另有差事給你。”

胤祿叩首:“謝皇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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