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各有算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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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軍統領衙門的大堂裡,氣氛凝重。

三十幾個官員站成兩排,個個屏息垂手,大氣也不敢出。

堂上正中坐著胤祿,左邊是李衛,右邊是鄂倫岱,身後站著二十名銳健營士兵,刀出鞘,弓上弦。

胤祿拿起案上那份花名冊,緩緩開口:

“步軍統領衙門,在冊官員一百三十七人,吏目雜役二百八十九人,本官奉旨查賬,從今日起,所有人等,不得擅離京城,隨叫隨到,有不遵者,以抗旨論處。”

堂下一片寂靜。

一個四十來歲的官員出列拱手:

“十六爺,下官步軍統領衙門左司郎中趙逢時,敢問十六爺,這賬要查到何時?衙門事務繁雜,若耽誤了差事……”

胤祿看著他,忽然笑了:

“趙郎中,你是擔心耽誤差事,還是擔心查出什麼?”

趙逢時臉色微變:“下官不敢。”

“不敢最好。”胤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本官奉旨查賬,查的是隆科多任內的貪腐,與你們無關的,不會牽聯,但若有人從中作梗,或者銷燬證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氣。”

堂下眾人噤若寒蟬。

李衛起身道:

“諸位,請把近五年的賬冊全部搬出來,放在院子裡,下官要一一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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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步軍統領衙門的院子裡,堆滿了賬冊。

李衛帶著十幾個書辦,一本本翻閱,一條條核對。

胤祿坐在廊下,看著他們忙碌。

鄂倫岱從外面進來,附耳低語:

“主子,九爺府上又派人來了。”

胤祿皺眉:“又來了?說什麼?”

“說九爺今晚在府裡設宴,請幾位爺聚聚,讓您務必賞光。”

胤祿沉吟。

九哥這時候設宴,什麼意思?

“還請了誰?”

“聽說請了四爺、十爺、還有幾位宗室王爺。”

胤祿心頭一動。

四哥也去?

“知道了,告訴他,我酉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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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胤祿去了趟雍親王府。

胤禛正在書房裡寫字,見他進來,放下筆:

“老九的帖子,你收到了?”

胤祿點頭:“收到了,四哥去嗎?”

胤禛笑了:“去,為什麼不去?他請客,咱們赴宴,天經地義。”

胤祿猶豫道:“四哥,九哥這時候設宴,會不會……”

“會不會是鴻門宴?”胤禛接過話,“有可能,但越是這樣,越要去。”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

“老十六,你知道老九為什麼要設宴嗎?”

胤祿搖頭。

胤禛緩緩道:

“因為老八在宗人府裡待得煩了,想看看外面的動靜,老九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耳朵,今天的宴席,就是老九替老八看的。”

胤祿心頭一凜。

“那咱們……”

“咱們就讓他看。”胤禛轉過身,“大大方方地去,高高興興地喝酒,該說什麼說什麼,不該說的,一句不說。”

他盯著胤祿:

“記住,老九這個人,最會察言觀色,你只要露出半點破綻,他就能看出你的心思。”

胤祿點頭:“弟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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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九爺府。

花廳裡燈火通明,擺了三桌酒席。

胤祿進去時,已經來了不少人,胤禛、胤誐、還有幾個宗室王爺,都坐在席上。

胤禟一身寶藍綢衫,滿臉堆笑,正在招呼客人。

見胤祿進來,迎上前來:

“老十六,來來來,坐我旁邊。今兒特意給你留了好位置。”

胤祿笑道:“九哥客氣了。”

他在胤禛旁邊坐下,環顧四周。

胤誐坐在對面,正端著酒碗大口喝著,見他看過來,咧嘴一笑:

“老十六,聽說你今兒去步軍統領衙門了?查賬查得怎麼樣?”

胤祿道:“剛開了個頭,還沒查出什麼。”

胤誐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

“查歸查,別太認真,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胤祿心頭一動。

十哥這話,和九哥昨兒說的一樣。

他們都在暗示他,別查太深。

胤禟舉杯道:“來來來,今兒是家宴,不談國事,只喝酒。諸位,請。”

眾人舉杯共飲。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幾個宗室王爺開始划拳行令,胤誐喝得滿臉通紅,拉著胤禛非要拼酒。

胤禟坐在胤祿旁邊,低聲笑道:

“老十六,昨兒我跟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胤祿裝糊塗:“九哥說的是什麼事?”

胤禟看著他,目光幽深:

“就是……高抬貴手的事。”

胤祿放下酒杯,正色道:

“九哥,弟弟奉旨查賬,該查的必須查,至於高抬貴手,弟弟實在做不到。”

胤禟臉色微變,隨即笑道:

“好,好。老十六是個明白人,既然你這麼說,我也不勉強,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胤祿也喝了。

但他心裡清楚,九哥今天這話,是替八哥說的。

八哥在宗人府裡,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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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宴席散了。

胤祿從九爺府出來,夜風一吹,酒醒了大半。

胤禛走在他身邊,低聲道:

“老九剛才跟你說了什麼?”

胤祿如實說了。

胤禛點頭:

“他不死心,還想讓你放水。”

他頓了頓,忽然問:

“你知道老九為什麼要幫老八嗎?”

胤祿搖頭。

胤禛緩緩道:

“因為老九的買賣,他在京城開了幾十家鋪子,從南到北,從絲綢到茶葉,什麼都做,這些買賣,靠的是老八當年給他撐腰,老八倒了,他的買賣就少了靠山,所以,他必須幫老八東山再起。”

胤祿恍然。

原來如此。

九哥幫八哥,不是為了兄弟情義,是為了自己的買賣。

“那十哥呢?”

胤禛笑了:

“老十?他是真傻,老八說什麼,他信什麼,老九給什麼,他要什麼。他就是個被人當槍使的。”

胤祿沉默。

四哥看人,真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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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胤祿回到府中。

剛坐下,就有親兵來報:十四爺派人來了。

來人是胤禵的親信,叫何卓,不是那個死了的何卓,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

“十六爺,十四爺讓奴才給您帶句話,他說,九哥的宴席,您去了就好,別當真,九哥說什麼,您都別信。”

胤祿點頭:“我知道。”

何焯又道:“十四爺還說,步軍統領衙門的賬,您儘管查,查出來的東西,直接報給皇上。若有誰敢阻攔,十四爺替您撐腰。”

胤祿心頭一暖。

十四哥這是真心幫他。

“回去告訴十四哥,我知道了。”

何卓走後,胤祿獨坐燈前。

四哥、九哥、十哥、十四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

四哥想保他,九哥想利用他,十哥被人利用,十四哥真心幫他。

這奪嫡之爭,真是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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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胤祿剛躺下,又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鄂倫岱衝進來:

“主子,出事了!步軍統領衙門走水了!”

胤祿霍然坐起:“什麼?”

“糧料廳著火了!火勢很大,燒了大半!”

胤祿心頭大震。

糧料廳那裡存放著近五年的賬冊!

他翻身下榻,一邊穿衣一邊道:

“快去!調銳健營的人,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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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步軍統領衙門。

火勢已經被撲滅,但糧料廳燒成了一片廢墟。

焦黑的樑柱還在冒著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味。

胤祿站在廢墟前,臉色鐵青。

李衛從廢墟里鑽出來,滿臉黑灰:

“十六爺,賬冊……全燒了。”

胤祿沉默。

全燒了。

查了三天,剛開了個頭,賬冊就全燒了。

誰幹的?

“今晚誰當值?”

一個士兵被帶上來,渾身發抖:

“十……十六爺,是小的當值。小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半夜忽然就著火了……”

胤祿盯著他:

“你看見什麼人了嗎?”

“沒……沒有。小的發現著火的時候,火已經很大了……”

胤祿一擺手,讓人把他帶下去。

鄂倫岱低聲道:

“主子,這火起得蹊蹺,糧料廳是磚石結構,沒那麼容易著火,除非……有人故意放火。”

胤祿點頭。

他知道。

有人故意放火,銷燬證據。

那個人是誰?

九哥的人?八哥的人?還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今晚宴席上,九哥那句“高抬貴手”。

難道是他?

可九哥再有本事,也做不到在步軍統領衙門裡放火。

除非他有內應。

胤祿心頭一凜。

內應。

步軍統領衙門裡,有九哥的人。

或者說,有八哥的人。

“鄂倫岱,”他轉身,“從現在起,封鎖步軍統領衙門,所有人不得進出,一個一個查,看誰今晚不在,誰行蹤可疑。”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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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胤祿站在廢墟前,一夜未眠。

李衛走過來,臉色凝重:

“十六爺,查到了,今晚當值的十二個人,有一個不見了。”

“誰?”

“左司郎中,趙逢時。”

胤祿心頭一震。

趙逢時,那個昨天在大堂上問他“要查到何時”的人。

“他人呢?”

“不知道。他家的人說,他昨晚出去赴宴,一夜沒回來。”

胤祿冷笑。

赴宴?

赴的是誰的宴?

“派人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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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胤祿去了暢春園。

康熙剛剛起身,正在用早膳。見他進來,放下筷子:

“步軍統領衙門的事,朕聽說了。”

胤祿跪倒:

“兒臣無能,讓人鑽了空子。請皇阿瑪治罪。”

康熙擺擺手:

“起來吧,這不是你的錯,有人要銷燬證據,你就是再小心,也防不住。”

他頓了頓,盯著胤祿:

“查出來是誰放的火嗎?”

胤祿道:“左司郎中趙逢時失蹤了。很可能是他乾的。”

康熙點頭:“那就抓,抓到了,審,審出來,殺。”

胤祿心頭一凜。

皇阿瑪這是動了殺心。

“兒臣遵旨。”

康熙看著他,忽然道:

“老十六,你知道朕為什麼讓你查這個案子嗎?”

胤祿搖頭。

康熙一字一句:

“因為朕想看看,這步軍統領衙門裡,到底有多少人是老八的。”

胤祿心頭大震。

原來皇上早就知道。

步軍統領衙門裡有八哥的人。

他讓胤祿查賬,就是要把這些人引出來。

現在,他們果然跳出來了。

“兒臣明白了。”

康熙點頭:

“明白就好。去吧,把趙逢時找出來,把那些人都找出來。”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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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胤祿從暢春園出來。

陽光刺眼,照在琉璃瓦上,金光耀眼。

他站在園門口,心裡卻一片冰涼。

皇上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步軍統領衙門裡有八哥的人,知道會有人銷燬證據,知道會有人跳出來。

他讓胤祿查賬,就是要把這些人一網打盡。

而胤祿,就是那個引蛇出洞的誘餌。

鄂倫岱從遠處跑來:

“主子,趙逢時找到了。”

胤祿心頭一凜:“在哪兒?”

“在城外的一座破廟裡。死了。”

胤祿怔住了。

死了?

“怎麼死的?”

“一刀封喉。”鄂倫岱壓低聲音,“和德保、孫承恩他們,一模一樣。”

胤祿沉默。

又是這種刀法。

又是滅口。

趙逢時被人殺了,死無對證。

這條線,又斷了。

可斷了線的背後,是誰在下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人,就在京城裡。

就在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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