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皇親家宴起風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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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春園,清溪書屋。

康熙放下手裡的密摺,揉了揉眉心。

摺子上只有寥寥數語:“趙逢時已死,一刀封喉,兇手下落不明。”

李德全悄步進來:“皇上,各位爺都到了,在瑞景軒候著。”

康熙點點頭,起身往外走。

瑞景軒裡,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人。

胤禔、胤礽不在,但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禩、胤禟、胤䄉、胤禵、胤祿,除了年幼的幾個,成年皇子全到了。

這是康熙登基以來第一次,把所有皇子召齊。

眾人見康熙進來,齊齊起身行禮。

康熙擺擺手,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

胤禩坐在最末,臉色蒼白,瘦得脫了形。

他在宗人府關了三年,今天是第一次被放出來。

身上的袍子還是三年前的式樣,已經洗得發白。

胤禟坐在他旁邊,滿臉堆笑,但眼神閃爍。

胤䄉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端著茶碗大口喝著。

胤祉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胤禛神色平靜,端坐不動。

胤禵腰桿挺得筆直,目光不時掃向胤禩。胤祿坐在角落裡,觀察著每一個人。

康熙緩緩開口:

“今兒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眾人肅然。

康熙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讓李德全念。

李德全清了清嗓子:“步軍統領衙門左司郎中趙逢時,昨夜被人殺害於城外破廟中,一刀封喉,此前,趙逢時涉嫌在步軍統領衙門縱火,銷燬賬冊。”

唸完,殿內一片寂靜。

胤禟第一個開口:

“皇阿瑪,這趙逢時是什麼人?兒臣從未聽說過。”

康熙看著他:“你沒聽說過,但有人聽說過,趙逢時是隆科多的親信,隆科多倒了之後,他投靠了別人。”

胤禟臉色微變:“皇阿瑪的意思是……”

康熙沒理他,看向胤禩:

“老八,你在宗人府三年,可聽說過這個人?”

胤禩抬起頭,目光平靜:

“回皇阿瑪,兒臣在宗人府,與外界隔絕,從未聽說過此人。”

康熙點點頭,又看向胤禛:

“老四,你說呢?”

胤禛起身道:“兒臣以為,趙逢時之死,與步軍統領衙門縱火案有關。有人要滅口,殺人焚證。這個人,必然與趙逢時有牽聯,且能在京城來去自如。”

康熙點頭:“有理。那依你看,這個人是誰?”

胤禛沉默片刻,道:

“兒臣不敢妄猜。”

康熙笑了:“不敢妄猜?還是不想說?”

胤禛跪倒:“兒臣確實不知。”

康熙擺擺手,讓他起來,又看向胤禵:

“老十四,你說。”

胤禵起身,朗聲道:

“兒臣以為,趙逢時是被人滅口的。滅口的人,就在京城,說不定就在這屋裡。”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胤禟霍然起身:“老十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胤禵冷笑:“九哥急什麼?我又沒說是你。”

胤禟臉色鐵青:“你……”

康熙一拍桌子:“夠了!”

兩人頓時噤聲。

康熙看著胤禵:

“老十四,你說滅口的人在這屋裡,可有證據?”

胤禵道:“兒臣沒有證據。但兒臣知道,趙逢時死前,見過一個人。”

康熙眼神一凝:“誰?”

胤禵一字一句:

“八哥府上的太監,趙昌。”

胤禩的臉色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胤禩緩緩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下:

“皇阿瑪,兒臣冤枉,趙昌確實來過宗人府,但那是給兒臣送衣裳的,兒臣在宗人府三年,從沒見過趙逢時,更不知道什麼縱火案。”

康熙盯著他:

“趙昌人呢?”

胤禩道:“兒臣不知,他送完衣裳就走了。”

康熙對李德全道:

“傳趙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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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李德全回來,臉色難看:

“皇上,趙昌死了。”

殿內又是一陣寂靜。

胤禟脫口而出:“死了?怎麼死的?”

李德全道:“今早被人發現死在自己屋裡,一刀封喉。”

一刀封喉。

又是這種死法。

康熙沉默良久,緩緩道:

“傳仵作,驗屍,傳步軍統領衙門,封鎖趙昌的屋子,仔細搜查。”

李德全應聲退下。

康熙看向眾人:

“你們有什麼要說的?”

沒有人說話。

康熙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胤祿身上:

“老十六,你怎麼看?”

胤祿起身,斟酌道:

“兒臣以為,趙昌之死,與趙逢時之死,是同一個人所為,這個人能殺趙逢時,能殺趙昌,能在京城來去自如,必然對京城地形極熟,且能自由出入宗人府。”

他頓了頓:“能自由出入宗人府的,除了宗人府的官員,就是……幾位哥哥的府上的人。”

胤禟臉色一變:“老十六,你這話是懷疑我們?”

胤祿平靜道:“九哥息怒,弟弟只是就事論事。”

胤禩忽然開口:

“十六弟說得對,能殺趙昌的人,確實只有宗人府內部的人,或者……能進出宗人府的人。”

他抬起頭,看向康熙:

“皇阿瑪,兒臣請旨,徹查宗人府,若查出來是兒臣的人乾的,兒臣甘願受死,若查出來是別人栽贓……”

他沒有說下去。

康熙盯著他,目光幽深:

“你想說什麼?”

胤禩一字一句:

“兒臣想說,有人想借這個機會,置兒臣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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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死寂。

胤禟第一個跳出來:

“老八,你這話什麼意思?誰要置你於死地?”

胤禩看著他,苦笑:

“九弟,你不用這麼激動。我不是說你。”

胤禟還要再說,康熙一擺手,止住了他。

康熙看向胤禩:

“老八,你說有人要置你於死地,可有證據?”

胤禩搖頭:“兒臣沒有證據。但兒臣知道,趙昌死之前,見過一個人。”

“誰?”

“十四弟府上的管家,高福。”

胤禵霍然起身:

“老八,你血口噴人!”

胤禩平靜道:

“十四弟,你不必激動,我只是說高福見過趙昌,沒說是你指使的。”

胤禵臉色鐵青:“高福見過趙昌?什麼時候?”

胤禩道:“三天前,有人看見高福在宗人府附近轉悠,還跟趙昌說了幾句話。”

胤禵看向康熙:

“皇阿瑪,兒臣請旨,傳高福對質。”

康熙點頭:“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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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刻鐘後,高福被帶進來。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白白淨淨,一臉精明。

跪在殿中央,渾身發抖。

康熙盯著他:

“高福,你三天前去過宗人府?”

高福顫聲道:“回皇上,奴才……奴才去過。”

“去做什麼?”

“是……是十四爺讓奴才去的。讓奴才給八爺送點東西。”

胤禵臉色大變:“高福!我什麼時候讓你給老八送東西了?”

高福低下頭,不敢看他。

康熙冷笑:

“老十四,你這管家,倒是有趣。”

胤禵撲通跪倒:

“皇阿瑪,兒臣冤枉!兒臣從未讓高福去過宗人府!”

康熙沒理他,看向高福:

“你說老十四讓你送東西,送的是什麼?”

高福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雙手呈上。

李德全接過開啟,裡面是一封信。

康熙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抬起頭,盯著胤禵:

“老十四,這是你寫的?”

胤禵臉色慘白:“皇阿瑪,兒臣……兒臣沒寫過這封信!”

康熙將信扔在他面前。

胤禵撿起來,只看了一眼,就癱軟在地。

信上只有一行字:

“八哥,趙逢時已死,賬冊已毀,你放心。十四弟。”

筆跡是胤禵的。

胤禵渾身發抖:“皇阿瑪,這是假的!這是有人栽贓!”

康熙看向胤祿:

“老十六,你看呢?”

胤祿走上前,接過那封信,仔細看了一遍。

筆跡確實像十四哥的。

但他見過十四哥的字,知道十四哥寫“弟”字的時候,最後一筆從不帶鉤。

這封信上的“弟”字,帶著鉤。

“皇阿瑪,這封信是假的。”胤祿道,“十四哥寫弟字,最後一筆從不帶鉤。這封信上的弟字,有鉤。”

胤禵像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對對對!兒臣寫字從來不帶鉤!”

康熙看向高福:

“這封信,是誰給你的?”

高福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胤禟忽然開口:

“皇阿瑪,兒臣覺得這事蹊蹺。若真是十四弟寫的信,他不會讓高福這麼蠢的人去送。高福是十四弟的管家,誰不認識?他去送信,不是自投羅網嗎?”

康熙點頭:“有理。”

他盯著高福:

“說,誰讓你栽贓老十四的?”

高福癱軟在地,終於開口:

“是……是九爺。”

胤禟臉色大變:“你胡說!”

高福顫聲道:“九爺,您……您不能過河拆橋啊!是您讓奴才這麼做的!您說,只要栽贓給十四爺,八爺就能脫身……”

胤禟衝上去,一腳踹在他臉上: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讓你做過這種事?”

康熙一拍桌子:“夠了!”

兩個侍衛上前,架住胤禟。

康熙盯著高福:

“你說老九指使你,可有證據?”

高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九爺給的,說事成之後,讓奴才服下這個,一了百了。奴才……奴才害怕,沒敢吃。”

李德全接過瓷瓶,開啟聞了聞:

“皇上,是鶴頂紅。”

殿內一片死寂。

胤禟臉色慘白,撲通跪倒:

“皇阿瑪,兒臣冤枉!兒臣從未給過高福什麼瓷瓶!他是栽贓!”

康熙看著他,目光冰冷:

“老九,你剛才說,老十四讓高福去送信,是自投羅網。那你自己呢?你讓高福去栽贓老十四,還給他鶴頂紅滅口,是不是也覺得他不會被人發現?”

胤禟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胤禩忽然開口:

“皇阿瑪,九弟他……”

康熙擺手,打斷他:

“你不必替他說話。老九是什麼人,朕心裡有數。”

他站起身,走到胤禟面前:

“老九,朕問你,趙逢時是不是你殺的?”

胤禟搖頭:“不是!兒臣沒殺人!”

“趙昌呢?”

“也不是!”

“那這鶴頂紅,怎麼解釋?”

胤禟張口結舌。

康熙冷笑:

“你不說,朕替你說,趙逢時是你的人,他放火燒了賬冊,你怕他暴露,就殺人滅口,趙昌也是你的人,他替你去宗人府送信,你也殺人滅口,你以為殺乾淨了,就沒人知道,可你忘了,高福還活著。”

胤禟癱軟在地,淚流滿面:

“皇阿瑪,兒臣……兒臣真的沒殺人……”

康熙不再理他,轉身走回御座:

“傳旨,胤禟革去貝子爵位,交宗人府圈禁,待查清趙逢時、趙昌之死,再行處置。”

李德全應道:“嗻。”

胤禟被拖了下去,一路哀嚎。

殿內恢復寂靜。

康熙看向胤禩:

“老八,你可以回去了。”

胤禩叩首:“謝皇阿瑪。”

他起身,看了胤祿一眼,目光復雜。

胤祿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片刻,胤禩轉身離去。

---

亥時,胤祿從暢春園出來。

夜風微涼,吹動他的袍角。

他站在園門口,望著滿天星斗。

今天這場家宴,他看明白了。

九哥是替死鬼。

真正的兇手,不是他。

可皇阿瑪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有人頂罪,案子就結了。

至於真相……

有時候,真相併不重要。

鄂倫岱從黑暗中走來:

“主子,回府嗎?”

胤祿點點頭,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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