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驚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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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祿從噩夢中驚醒,混身冷汗。

夢裡火光沖天,無數人在他面前倒下,他拼命想救,卻一個也救不了。

他坐起身,大口喘氣。

窗外夜色沉沉,萬籟俱寂。

鄂倫岱從外帳探進頭來:“主子,您沒事吧?”

胤祿擺擺手:“沒事,什麼時辰了?”

“寅時三刻,您再睡會兒?”

胤祿搖頭,起身披衣。

睡不著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暢春園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點點星光。

胤禟被圈禁了。

九哥昨天還在宴席上談笑風生,今天就進了宗人府。

他那些買賣,那些鋪子,那些門人,一夜之間全沒了。

這就是奪嫡之爭。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鄂倫岱。”

“奴才在。”

“你說,九哥真是兇手嗎?”

鄂倫岱沉默片刻,道:“奴才不敢說。”

胤祿笑了:“不敢說,就是覺得不是。”

他轉過身,看著鄂倫岱:

“九哥雖然精明,但他沒那個膽子殺人,趙逢時、趙昌,一刀封喉,乾淨利落,那是練家子乾的,九哥養尊處優,哪有那個本事?”

鄂倫岱低聲道:“主子的意思是,有人栽贓?”

胤祿點頭:“而且栽贓得很高明,九哥替人背了黑鍋,那個人還在暗處。”

“那個人是誰?”

胤祿沒有回答。

他望向窗外,夜色沉沉。

那個人,會是八哥嗎?

八哥今天被放出來了。

三年圈禁,一朝釋放。

他會怎麼做?

還是會繼續在暗處等著?

---

辰時,胤祿去暢春園請安。

清溪書屋裡,康熙正在用早膳。

見他進來,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用過了?”

“謝皇阿瑪,兒臣用過了。”胤祿坐下。

康熙放下筷子,看著他:

“昨兒沒睡好?”

胤祿心頭一凜。

皇阿瑪看出來了。

“是,兒臣想了一夜,有些事想不明白。”

康熙點頭:“說。”

胤祿斟酌道:“九哥的事,兒臣覺得蹊蹺,趙逢時、趙昌,一刀封喉,那是高手所為,九哥不會武功,他怎麼能殺得了人?”

康熙看著他,目光幽深:

“你是說,老九是冤枉的?”

胤祿搖頭:“兒臣不敢說九哥冤枉,但兒臣覺得,殺人的另有其人,九哥只是……被人利用了。”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老十六,你倒是敢說。”

胤祿跪倒:“兒臣斗膽,請皇阿瑪明察。”

康熙擺手:“起來吧,朕告訴你,老九是不是冤枉的,朕心裡有數,但有些事,不是查明真相就能解決的。”

他起身,踱到窗前:

“你知道朕為什麼圈禁老九嗎?”

胤祿想了想,道:

“因為要給朝野一個交代。”

康熙點頭:“對,步軍統領衙門失火,賬冊被毀,趙逢時被殺,趙昌被殺,這麼多事,總得有人負責。老九不冤,他確實在替老八辦事,確實想讓你高抬貴手,圈禁他,不冤。”

他轉過身,看著胤祿:

“至於真正的兇手,朕會查,但不是現在。”

胤祿心頭一震。

皇阿瑪知道真兇是誰?

“兒臣明白了。”

康熙走回御案前,坐下:

“老十六,你今兒還要去步軍統領衙門?”

“是,賬冊雖然燒了,但人還在,兒臣想繼續查,查那些與趙逢時往來密切的人。”

康熙點頭:“好,查仔細,查出來的東西,直接報朕。”

“嗻。”

---

巳時,步軍統領衙門。

大堂裡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趙逢時死了,賬冊燒了,但胤祿沒有走。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站著三十幾個官員,個個臉色發白。

李衛從後堂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十六爺,查到了,與趙逢時往來密切的,一共七個人,其中三個在步軍統領衙門,四個在外面。”

胤祿接過名單,看了一眼:

“人呢?”

“三個在堂下,四個已經派人去請了。”

胤祿點點頭,目光掃過堂下那三人:

“趙逢時死了,你們知道嗎?”

三人齊齊點頭。

胤祿繼續道:“他是被人殺的,殺他的人,很可能就是你們中的某一個,因為只有你們,知道他的行蹤,知道他的習慣,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去什麼地方。”

那三人臉色大變,紛紛跪倒:

“十六爺,冤枉!小的與趙逢時只是同僚,沒有深交!”

胤祿冷笑:

“沒有深交?那為什麼你們三天兩頭一起喝酒?為什麼趙逢時出事那天晚上,你們都不在衙門裡?”

一個四十來歲的官員抬起頭:

“十六爺,那天晚上是趙逢時請客,說是有好事要慶祝。小的們就去了。誰知道他第二天就死了……”

“請客?在哪兒請的?”

“在……在醉仙樓。”

胤祿看向鄂倫岱。

鄂倫岱會意,轉身出去。

半個時辰後,鄂倫岱回來,附耳低語:

“主子,醉仙樓的人說,那天晚上確實有七個人去喝酒。但趙逢時只待了半個時辰就走了,說是有人找。”

胤祿心頭一動。

趙逢時只待了半個時辰就走了。

誰找他?

“那六個人呢?”

“喝到子時才散,散了之後,各回各家。”

胤祿點頭,看向堂下那三人:

“你們知道趙逢時去哪兒了嗎?”

三人搖頭。

胤祿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

“趙逢時死了,你們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兇手就在你們中間,現在不說,等查出來的時候,別怪本官不客氣。”

三人渾身發抖,卻沒有人開口。

胤祿盯著他們看了片刻,轉身對鄂倫岱道:

“都關起來,分開審,一個不許漏。”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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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胤祿從步軍統領衙門出來。

陽光刺眼,照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他站在門口,揉了揉眉心。

查了三天,死了三個人,線索全斷了。

趙逢時死了,趙昌死了,賬冊燒了,唯一可能知情的那七個人,什麼都不知道。

這案子,還能查下去嗎?

李衛從裡面出來,低聲道:

“十六爺,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胤祿點頭:“說。”

李衛道:“下官覺得,這案子查不下去了,不是查不到,是不能查,再查下去,會查到不該查的人。”

胤祿看著他:

“你指的是誰?”

李衛搖頭:“下官不敢說,但下官在戶部多年,見過的案子多了,有些案子,查到最後,查出來的不是真相,是麻煩。”

胤祿沉默。

李衛說得對。

再查下去,會查到誰?

八哥?十四哥?還是……四哥?

他不敢想。

“李大人,你的意思我明白,但皇阿瑪讓我查,我就得查下去。”

李衛嘆了口氣:“下官明白,下官只是提醒十六爺,查的時候,多留個心眼。”

胤祿點頭:“多謝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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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胤祿去了雍親王府。

胤禛正在書房裡寫字,見他進來,放下筆:

“步軍統領衙門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胤祿坐下,將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胤禛聽完,沉默片刻,道:

“老十六,你打算怎麼辦?”

胤祿搖頭:“弟弟不知道,線索全斷了,人證都死了,物證也燒了,這案子,沒法查了。”

胤禛看著他,緩緩道:

“沒法查,就換個方向查。”

胤祿一怔:“換個方向?”

胤禛點頭:“趙逢時死了,趙昌死了,但他們不是孤立的人,他們活著的時候,一定還有別的人,別的事,你查他們身邊的人,查他們的家人,查他們的朋友。總會有線索的。”

胤祿心頭一亮。

對啊,他太執著於趙逢時本人,卻忽略了他身邊的人。

“多謝四哥指點。”

胤禛擺手:“不必客氣,不過老十六,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麼事?”

胤禛壓低聲音:

“老八出來了,他在宗人府關了三年,今兒一出來,就去了暢春園請安,皇阿瑪見了他,談了半個時辰。”

胤祿心頭一凜。

八哥見了皇阿瑪?

談了半個時辰?

“談什麼?”

胤禛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老八出來之後,九哥就被圈禁了,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胤祿心頭大震。

是啊,太巧了。

八哥出來,九哥進去。

一進一出,正好對調。

“四哥的意思是,八哥他……”

胤禛擺手:“我沒說什麼,我只是告訴你,老八這個人,你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起身,走到窗前:

“他在宗人府三年,表面上老老實實,什麼都不做,可外面的事,他一件沒落下,九哥替他辦事,十哥替他傳話,那些舊部還在替他賣命,你說,他是怎麼做到的?”

胤祿沉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八哥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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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胤祿從雍親王府出來。

天色已經暗了,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

他騎馬走在街上,心裡卻還在想著四哥的話。

老八出來了。

他會做什麼?

會繼續躲在暗處,還是會走到臺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

鄂倫岱策馬跟在身邊,低聲道:

“主子,回府嗎?”

胤祿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看見前面有一個人影,站在路中央。

那人穿著一身青布長衫,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鄂倫岱警惕地按住刀柄:

“什麼人?”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胤祿看清那張臉,心頭一震。

是八哥。

胤禩站在昏暗的燈光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老十六,別來無恙。”

胤祿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

“八哥,您怎麼在這兒?”

胤禩笑道:“專程等你。”

“等我?”

“對。”胤禩看著他,“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胤祿心頭一凜。

八哥專程等他,要說什麼?

“八哥請講。”

胤禩指了指路邊的茶攤:

“坐下說?”

兩人在茶攤坐下,要了兩碗茶。

茶是粗茶,碗是粗碗,簡陋得很。

胤禩卻不嫌棄,端起碗喝了一口,嘆道:

“三年沒喝過這樣的茶了,宗人府裡,只有白水。”

胤祿看著他,沒有說話。

胤禩放下茶碗,緩緩道:

“老十六,我知道你在查步軍統領衙門的案子,我也知道,你查得很辛苦。”

胤祿點頭:“是。”

胤禩看著他,目光幽深:

“那你查出來了嗎?趙逢時是誰殺的?趙昌是誰殺的?”

胤祿搖頭:“還沒有。”

胤禩笑了:

“我可以告訴你。”

胤祿心頭一震。

“八哥知道?”

胤禩點頭:“我知道,但我不能現在告訴你,我只能告訴你,殺人的那個人,你認識。”

胤祿心頭大震。

他認識?

“是誰?”

胤禩擺手:

“我不能說,說了,你也不信,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那個人,那天晚上也在醉仙樓。”

胤祿腦中念頭急轉。

那天晚上在醉仙樓的,除了趙逢時,還有六個人。

那六個人,他都認識。

是誰?

胤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老十六,你好自為之,有些事,查到最後,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真相。”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胤祿坐在茶攤裡,久久不動。

那個人,他認識。

也在醉仙樓。

是誰?

---

亥時,胤祿回到府中。

剛坐下,就有親兵來報:步軍統領衙門那三個人,有一個招了。

胤祿霍然起身:“誰?”

“一個叫錢通的,是趙逢時的同鄉,他說,趙逢時死的那天晚上,他看見一個人從醉仙樓後門出去,那個人,穿著夜行衣,蒙著臉,但他認出了那把刀。”

“什麼刀?”

“是御前侍衛的佩刀。”

胤祿心頭大震。

御前侍衛的佩刀!

“他說的是真的?”

“他賭咒發誓,說千真萬確,還說,那個人他見過,是……是……”

“是誰?”

親兵壓低聲音:

“是御前侍衛副總管,德楞泰的侄子,巴特兒。”

胤祿怔住了。

巴特兒,德楞泰的侄子。

德楞泰已經死了,他的侄子還在?

“巴特兒現在何處?”

“不知道,趙逢時死後,他就失蹤了。”

胤祿腦中念頭急轉。

巴特兒是御前侍衛,能自由出入宮禁。

若他是兇手,那他殺趙逢時、殺趙昌,就說得通了。

可他是誰的人?

德楞泰的人?

還是……八哥的人?

他想起八哥剛才的話,“那個人,你認識。”

巴特兒,他確實認識。

在熱河的時候,見過幾次。

“傳令下去,全城搜捕巴特兒,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嗻!”

---

子時,胤祿獨坐燈前。

窗外夜色沉沉,萬籟俱寂。

巴特兒,德楞泰的侄子,御前侍衛。

若他是兇手,那他背後的人是誰?

德楞泰死了,他替誰辦事?

八哥?

還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今天在雍親王府,四哥說的那句話,“老八這個人,你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八哥剛才那番話,是提醒,還是試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案子,越來越複雜了。

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又一下。

八月十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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