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層層迷霧見真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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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祿一夜未眠,坐在燈前等著訊息。

案上攤著步軍統領衙門的名單,那六個人的名字被他圈了又圈,畫了又畫。

巴特兒。

錢通說,那天晚上看見巴特兒從醉仙樓後門出去,手裡提著刀。

巴特兒是御前侍衛,德楞泰的侄子。

德楞泰死了,他還活著。

他為什麼要殺趙逢時?為什麼要殺趙昌?

鄂倫岱推門進來,一身夜露:

“主子,找到了。”

胤祿霍然起身:“在哪兒?”

“城外三十里,有座廢廟。有人看見他昨晚在那兒落腳。”

胤祿抓起腰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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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城外廢廟。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薄霧籠罩著山林。

胤祿帶著五十名銳健營精銳,悄無聲息地摸到廟外。

廟不大,只有一進院落,四面漏風。

院牆已經塌了一半,野草叢生。

廟門虛掩著,裡面隱約有火光。

鄂倫岱打了個手勢,士兵們散開,將廟圍住。

胤祿一腳踹開廟門,衝了進去。

廟裡只有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一堆篝火前。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是巴特兒。

三十來歲,濃眉大眼,一臉胡茬。

他看見胤祿,沒有驚慌,反而笑了:

“十六爺,您來了。”

胤祿盯著他:

“巴特兒,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

巴特兒點頭:“知道,趙逢時死了,趙昌死了,您懷疑是我殺的。”

胤祿冷笑:“不是你殺的?”

巴特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是我殺的。”

胤祿怔住了。

他……承認了?

“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巴特兒看著他,目光平靜:

“因為他們該死。”

胤祿心頭一震。

“趙逢時放火燒了賬冊,銷燬證據,不該死嗎?趙昌替人傳話,通風報信,不該死嗎?”巴特兒一字一句,“十六爺,您查了這麼久,難道還沒查出來,他們背後的人是誰?”

胤祿盯著他:

“是誰?”

巴特兒忽然笑了:

“您猜。”

胤祿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領:

“說!”

巴特兒不掙扎,只是看著他:

“十六爺,我可以告訴您,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保我侄子一命。”

胤祿一怔:“你侄子?”

巴特兒點頭:“我殺了人,活不成了,但我侄子是無辜的,他才十二歲,我死了之後,求您照顧他。”

胤祿沉默片刻,道:

“好,我答應你。”

巴特兒笑了,笑得很淒涼:

“謝十六爺。”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趙逢時和趙昌,是替九爺辦事的。”

胤祿心頭大震。

九爺?

“九爺?”

“對。”巴特兒道,“九爺的買賣,您知道吧?他在京城開了幾十家鋪子,從南到北,從絲綢到茶葉,什麼都做,但這些買賣,不都是正經生意,有些貨,是不能見光的。”

胤祿腦中念頭急轉。

“你是說,九爺走私?”

巴特兒點頭:“對,他從蒙古、準噶爾那邊販貨,從沿海那邊販貨,賺的是黑錢,趙逢時在步軍統領衙門,替他打通關節,趙昌在宗人府,替他傳遞訊息。”

胤祿心頭大震。

九哥走私?

這……這怎麼可能?

“可九哥已經被圈禁了……”

巴特兒冷笑:

“圈禁?那是替人背黑鍋,真正的幕後主使,不是九爺。”

胤祿盯著他:

“是誰?”

巴特兒一字一句:

“八爺。”

胤祿腦中一片空白。

八哥?

“八爺雖然圈禁了,但他的勢力還在,九爺替他辦事,十爺替他傳話,那些舊部還在替他賣命,趙逢時、趙昌,都是八爺的人。”

胤祿怔住了。

八哥……

原來是他。

“可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巴特兒沉默片刻,道:

“因為我叔叔。”

胤祿心頭一動:“德楞泰?”

“對。”巴特兒道,“我叔叔跟了皇上三十七年,忠心耿耿,可他為什麼會死?是因為八爺。八爺逼他辦事,他不從,八爺就殺了他滅口。”

胤祿心頭大震。

德楞泰是八哥殺的?

“你有證據嗎?”

巴特兒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這是我叔叔臨死前寫的,他讓我交給您。”

胤祿接過信,拆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十六爺親啟:臣德楞泰,死不足惜,惟有一事必須奏明:八爺胤禩,乃趙逢時、趙昌之真主。臣為其所逼,不得已從之,今將死矣,不敢隱瞞,求十六爺為臣伸冤。德楞泰絕筆。”

胤祿拿著那封信,手微微發抖。

德楞泰的絕筆。

八哥是真兇。

“巴特兒,你為什麼不早說?”

巴特兒苦笑:

“早說?十六爺,您想想,八爺是什麼人?他能在宗人府裡遙控外面,能讓那麼多人替他賣命,我若早說,早就死了。”

胤祿沉默。

巴特兒說得對。

八哥太可怕了。

“那你現在為什麼說?”

巴特兒看著他,目光平靜:

“因為我快死了。”

胤祿心頭一凜。

“你……”

巴特兒忽然捂住胸口,臉色發白:

“我來之前,服了毒,鶴頂紅,一個時辰後就會死。”

胤祿衝上去,抓住他的手:

“你瘋了?”

巴特兒笑了:

“我沒瘋,十六爺,我殺了人,活不成了,與其被抓住受審,不如自己了斷。我只有一個心願,保我侄子一命。”

胤祿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悲涼。

“好,我答應你。”

巴特兒點點頭,慢慢倒在地上。

胤祿蹲下身,看著他:

“巴特兒,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巴特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他的手:

“八爺……八爺他……不止這些……他還……”

話沒說完,頭一歪,死了。

胤祿跪在他面前,久久不動。

巴特兒死了。

帶著未盡的話,死了。

“八爺不止這些”,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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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胤祿帶著巴特兒的屍體和那封信,進了暢春園。

清溪書屋裡,康熙正在批摺子。

見他進來,放下硃筆:

“查到了?”

胤祿跪倒,將那封信雙手呈上。

康熙接過信,看完,久久不語。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康熙緩緩道:

“德楞泰的絕筆?”

“是,巴特兒臨死前交給兒臣的。”

康熙盯著那封信,目光幽深:

“老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就知道,他沒那麼簡單。”

胤祿不敢接話。

康熙轉過身,看著他:

“老十六,你打算怎麼辦?”

胤祿想了想,道:

“兒臣以為,此事關係重大,不能輕舉妄動,需先查清八哥在京城的勢力,再一網打盡。”

康熙點頭:

“說得對,老八不是老九,動他,得有個說法。”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

“你去查,查清楚老八在京城有多少人,都分佈在什麼地方,查清楚了,朕自有處置。”

“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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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胤祿從暢春園出來。

陽光刺眼,照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他站在園門口,心裡卻一片冰涼。

八哥。

那個在宗人府關了三年的人,竟然還是幕後的真兇。

他有那麼多人為他賣命,有那麼多錢替他鋪路,有那麼多人替他遮掩。

這個人,太可怕了。

鄂倫岱迎上來:

“主子,回府嗎?”

胤祿點頭,翻身上馬。

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響起,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想起巴特兒臨死前的話,“八爺不止這些”。

還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八哥的勢力,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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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胤祿去了雍親王府。

胤禛正在書房裡等著,見他進來,起身相迎:

“聽說你抓到巴特兒了?”

胤祿坐下,將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胤禛聽完,沉默良久。

“老八……”他喃喃,“他到底想幹什麼?”

胤祿搖頭:“弟弟也不知道,但巴特兒說,八哥不止這些,他還有後手。”

胤禛看著他,目光幽深:

“老十六,你知道老八最可怕的地方是什麼嗎?”

胤祿搖頭。

胤禛一字一句:

“是他從不親自出手,他永遠躲在暗處,讓別人替他衝鋒陷陣,當年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他起身,踱到窗前:

“他在宗人府關了三年,外面的人還在替他賣命,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早就有準備,他知道自己會被圈禁,所以提前布好了局。”

胤祿心頭大震。

提前佈局?

“那他現在的目的是什麼?”

胤禛轉過身,看著他:

“我不知道,但我猜,他想要的,不止是東山再起。”

胤祿沉默。

不止是東山再起?

那是什麼?

皇位?

---

酉時,胤祿從雍親王府出來。

天色已經暗了,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

他騎馬走在街上,心裡還在想著四哥的話。

八哥要的,不止是東山再起。

他要什麼?

皇位?

可皇阿瑪還在,他憑什麼?

他心頭一凜,不敢再想。

鄂倫岱策馬跟在身邊,低聲道:

“主子,回府嗎?”

胤祿點頭,正要說話,忽然看見前面有一個人影,站在路中央。

又是八哥。

胤禩站在昏暗的燈光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老十六,又見面了。”

胤祿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

“八哥,您怎麼知道我會走這條路?”

胤禩笑道:

“因為我知道你會去老四那兒,從雍親王府回你府上,只有這條路。”

胤祿心頭一凜。

八哥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

“八哥找我有事?”

胤禩點頭:

“有件事,想告訴你。”

“什麼事?”

胤禩看著他,目光幽深:

“巴特兒說的那些話,你都信嗎?”

胤祿心頭一震。

“八哥什麼意思?”

胤禩笑了:

“巴特兒說,趙逢時和趙昌是替我辦事的,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這麼說?”

胤祿沉默。

胤禩繼續道:

“因為有人讓他這麼說,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胤祿盯著他:

“那個人是誰?”

胤禩一字一句:

“你四哥。”

胤祿腦中一片空白。

四哥?

“不可能!”

胤禩看著他,目光平靜:

“老十六,你太年輕了,你以為你四哥是好人?你以為他幫你,是真心對你好?告訴你,他幫你的每一步,都是在利用你。”

胤祿心頭大震。

“你有證據嗎?”

胤禩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看看這個。”

胤祿接過信,拆開。

信是胤禛寫的,收信人是德楞泰。

信上只有一行字:

“德總管:趙逢時那邊,你多盯著點,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日期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德楞泰還沒死。

胤祿拿著那封信,手微微發抖。

“這是……”

胤禩道:“這是從德楞泰的遺物裡找到的,四哥早就認識德楞泰,早就知道趙逢時的事,可他為什麼不說?因為他要借你的手,除掉我。”

胤祿腦中念頭急轉。

四哥……

難道真是他?

“八哥,這封信,是真的嗎?”

胤禩笑了:

“你可以去問你四哥。”

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胤祿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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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胤祿回到府中。

他坐在燈前,看著那封信,久久不語。

四哥的字跡,他認得。

這筆跡,確實是四哥的。

可四哥為什麼要寫這封信?

他和德楞泰,有什麼關係?

他想起德楞泰臨死前的話,“隆科多與何氏兄弟早有勾結”。

隆科多是四哥的人。

德楞泰是八哥的人。

這兩個人,怎麼會攪在一起?

他想不通。

鄂倫岱從外面進來:

“主子,雍親王府來人了。”

胤祿心頭一凜:“誰?”

“戴鐸,他說有要緊事。”

胤祿點頭:“讓他進來。”

戴鐸進來時,臉色凝重。

他給胤祿行過禮,低聲道:

“十六爺,王爺讓奴才給您帶句話。”

“說。”

戴鐸一字一句:

“八爺說的話,您一個字都別信,那封信,是假的。”

胤祿盯著他:

“假的?”

“對。”戴鐸道,“王爺說,八爺最擅長的就是模仿筆跡,他模仿過多少人的字,您心裡有數,那封信,是他自己寫的,用來栽贓王爺。”

胤祿沉默。

八哥模仿筆跡的本事,他見過。

陳夢雷、何焯、常明,那麼多人的字,他都能模仿。

模仿四哥的字,也不難。

“王爺還說什麼?”

戴鐸道:“王爺說,若您不信,可以拿這封信去驗,內務府造辦處有存檔,王爺的每一封信,都有記錄,這封信的日期是三個月前,可王爺三個月前,根本沒寫過信給德楞泰。”

胤祿心頭大震。

對啊,可以驗。

他站起身,對鄂倫岱道:

“去請沈文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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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沈文魁匆匆趕來。

他接過那封信,仔細看了半晌,又拿出胤禛以前的奏摺對照。

半個時辰後,他抬起頭:

“十六爺,這封信是假的。”

胤祿心頭一凜:

“何以見得?”

沈文魁指著信上的字:

“四爺寫字,有個習慣。凡寫到德字,最後一筆總是不收鋒,微微帶出一絲。這是他的習慣,改不了的。可這封信上的德字,最後一筆收得乾乾淨淨。”

他頓了頓:“還有這紙,這是普通的宣紙,不是御用的箋紙,四爺給德楞泰寫信,怎麼會用這種紙?”

胤祿心頭大定。

假的。

果然是假的。

八哥又在騙他。

“沈助教,多謝了。”

沈文魁拱手告退。

胤祿獨坐燈前,心裡五味雜陳。

八哥騙他,四哥救他。

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他心裡有數了。

窗外,夜色沉沉。

八月十九了。

離真相大白,還有多遠?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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