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奪魁詩,花魁傾心(1 / 1)
葉青前世的時候就練過毛筆字。
穿越來之後。
再結合了前身的書法修養,雖然不至於說書法大家,但小家還是有的,再加上前世的書法風格在這個世界可沒有,如此綜合起來,他的書法水平頗高。
因此,落筆之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這就是狀元郎的題字?風格真獨特。”
“不愧是狀元,落筆有神,這書法哪怕放到龍州城裡,也足以令人稱道。”
“確實,只不過這詩……”
在肯定了葉青的書法之後,對葉青的詩,卻有了不少雜聲: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嗯,讀起來是不錯,直接開始對花魁進行稱讚,直抒胸臆,但跟世子殿下的‘俏若三春桃,清似九秋菊’相比,卻顯得有些諂媚。”
“夸人怎麼能這麼直接呢?終究是落了下乘啊。”
“簡直就是大白話。”
“虧我見狀元郎那麼有自信,還以為他能寫出來什麼好詩,結果就這?”
“直接說花魁是絕世美女?雖然說得是沒錯,可哪有這麼夸人的?你敢誇,花魁難道敢接?”
“感覺狀元郎有點自取其辱了。”
“還以為他有什麼實力,鬧半天就這?果然,世人都說他搶了世子殿下的狀元有貓膩,本來我還懷疑,但現在看來,貓膩大大的有,準是勝在了皮囊……”
諸多惡評襲來,讓給葉青磨墨的清倌人都愣住了。
緊跟在一旁的同僚們也都有些難堪。
知府張伯遠和他關係好,生怕他騎虎難下,當即拉了拉葉青的衣袖:“長生,要不咱們算了吧……”
“不急。”葉青擺擺手,“我還沒寫完呢。”
還用寫嗎?
你這開頭就落了下乘了。
就算繼續寫又如何?
聽到葉青這沒有自知之明的話,圍觀者們頓時樂了,當即就有人勸道:“知府大人,別勸了,就讓狀元郎繼續寫好了,指不定人家還真就——”
話未說完。
葉青的第二句寫了出來:“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嘶!”
一陣急促的驚歎立刻蓋住了剛才的取笑。
“這是第二句?怎麼可能?”
“明明第一句那麼粗魯下乘,本來以為沒救了,結果第二句反而把第一句提上去了?”
“好傢伙,還能這麼寫詩?”
“這就是狀元郎的實力嗎?真是恐怖如斯!”
“妙啊,真是妙!”
“……”
剛才還是普遍差評取笑,現在又突然變成好評驚歎,如此詭異的畫風變化,讓一些鑑賞水平較低的人一臉懵逼。
“這是怎麼了?”一個龜公問道。
“是呀。”一個妓女甩了甩手絹,“真討厭,剛才還說差,現在又說好,差在哪兒?好在哪兒?別光驚歎了,沒人講講嘛?”
聽聞此言。
妓女旁邊的年輕士子講解道:“詩歌講究含蓄,所以在贊詩中,直誇落於下乘,狀元郎的開頭就是直誇,直接說北方有個美人,絕代風華,鶴立雞群,無渲染,無鋪墊,起句平平,太過直白,也太過粗俗,所以說差。”
“但偏偏他還有下一句: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更加直白,卻意象驚人,搭配上首句,反而讓整首詩的粗俗,充滿了真情切意,直接提升了整首詩的格調韻味,讓人不禁想起了詩經……”
“如此一來,這首詩就具備了奪魁的資格,甚至不僅可能奪魁,還足以傳世!”
妓女頓時兩眼發光:“這麼厲害嗎?不愧是陛下欽定狀元郎!”
“咳咳!”老鴇乾咳了一聲,攔住了自家這個口無遮攔的蠢丫頭,然後小心翼翼地看向燕王世子。
此時此刻。
這個燕王世子臉上的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狠,見她看過來,卻是瞬間消散,重新變成倨傲,然後反駁剛才計程車子道:“你說它後兩句出來提升了韻味,確實不錯,但想要奪魁,卻還是不夠資格。”
“為何?”那士子一愣,“還請殿下解惑。”
“因為詩會主題是贊詩,為詩妾姑娘的出閣日慶賀,可再看看他這首小詩,真的算是贊詩嗎?”
此話一出。
不少人下意識地重新讀起來:“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咦?好怪啊!”
“從頭到尾確實是在描寫美人,可這個美人,看一眼守城將士,則將士棄械,牆垣失守;看一眼天下之主,則人主傾心,國家敗亡……美則美矣,但美的妖異。”
“這哪裡是在描寫美人啊,分明是在描寫妖女。”
“我突然間想到了褒姒……”
“難怪殿下說它不可能奪魁,是啊,將花魁比作褒姒、妲己,這能算是贊詩嗎?跑題了啊,怎麼可能奪魁!”
“……”
這話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贊同。
下一刻。
他們再看向葉青的眼神,不再是嘲笑,反而成了惋惜,在他們看來,這明明寫的很好,卻偏偏跑題……
然而面對他們的眼神,葉青卻是一臉無語,終於放棄表演思考,而是直接說道:“不是,我都還沒寫完呢,跑什麼題啊?”
“還沒寫完?”
“不然呢?”
“沒寫完也沒辦法了吧?你都把花魁寫成妖女了,後面再寫也不可能挽救這種印象了吧?”
“為什麼挽救?”
“啊?”這下輪到圍觀者無語了,只覺得葉青是在死鴨子嘴硬。
燕王世子卻又笑了:“既然狀元郎這麼自信,那就請吧?讓咱們也都開開眼界。”
“那我寫了啊。”葉青和他對視。
“寫吧。”
“我真寫了啊。”
“喂!別拖延了,趕緊寫吧,還說狀元郎你確實色厲內荏,心中害——”又有人看不下去了,急忙催促。
而彷彿應了他的催促。
葉青終於再次落筆,筆走龍蛇,又寫出一句:“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而這時。
他的話還沒說完。
但就和剛才第二句出現時堵住悠悠眾口一樣,他的話也彷彿被堵住,再也發不出來了。
不僅是他,便是其他人……妓女龜公,達官貴人,官員衙衛,乃至燕王世子,全都呆滯住。
偌大的教坊司。
鴉雀無聲。
只有幾道偶爾出現的急促喘息,彰顯他們的活人身份。
見此。
葉青咧嘴一笑,又不緊不慢地在旁邊寫下《贈柳詩妾》的標題,然後把筆一丟,衝著眾人說道:“如何?詩寫完了,算不算跑題?能不能奪魁?諸位,都啞巴啦?說句話啊!”
“還能說什麼?”探花方為一臉苦笑,“這都能被你救回來,長生啊,長生,真有你的。”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夸人寫贊詩的。”
隨著方為的開口,其他人也猛然驚醒,頓時一陣七嘴八舌:
“還以為後面的內容會更改美人的妖女身份,結果非但不改,反而更是加劇。”
“好一句‘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是啊,一顧傾城,再顧傾國,是妖女又如何?從古至今,妖女又有幾個?跟城、國相比,一旦失去,便再也難以遇見。”
“所以哪怕傾城傾國,也要謀求佳人,甚至哪怕她是個妖女!”
“這是欲揚先抑啊!”
“這麼一來,反而是符合題目,反而又重新具備了奪魁的可能,就是跟殿下的一比……”
“這位世子殿下不過將花魁稱作三春桃和九秋菊,表示花魁能經得住歲月的雕琢,但狀元郎卻直接表明,歲月算個屁,像花魁這種美人,一旦失去,便不再出現,絕代風華,此世唯一!”
“若真要比的話,我投狀元郎!”
“噓,你小點聲,世子殿下在這兒呢,小心沒你好果子吃……”
“不是要評選奪魁詩嗎?”
“是要評選,可關你什麼事兒?要評選也是花魁評選……”
“那還愣著做什麼?趕緊給花魁送過去啊!相信她一定會喜歡的,畢竟此詩足以傳世,而題目上還有她的名字……”
“……”
嘈雜聲中。
對於葉青能否奪魁,再無人異議。
取而代之的反而成了對詩句的賞析,以及此詩傳出去後能造成多大轟動的猜想。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暗戳戳地看向陰沉著臉的燕王世子,面帶促狹,小聲地取笑著。
這讓燕王世子再也坐不下去了。
隱藏在衣袖裡的拳頭,握住又鬆開,鬆開又握住。
最終。
他猛地起身,一言不發地離去,那速度,雖然和來時氣勢洶洶相比不遑多讓,但在眾人眼裡,怎麼看,都怎麼覺得沒有氣勢,反而像極了一隻敗犬……
而就在他離開之後。
那老鴇,也終於禁不住眾人的再三催促,小心翼翼地拿起寫詩的紙,轉身就跑。
……
片刻後。
一處幽靜的小院。
有著豐潤嬌軀和無暇肌膚的女子穿著鵝黃秀裙,怔怔地看著那張詩稿,一滴淚滾落在紙張上都猶然不知。
直到好一會兒後。
她才猛然驚醒地起身:“快去請狀元郎進……算了,不用你們去,幫我洗漱,我要親自接見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