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任爾東西南北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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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會,當然是鬥詩的。

可鬥詩歸鬥詩,不可能只幹這一件事,要不然很快時間就會過去,大家會難受的——你花魁現身時間本就少,要是隻幹這麼點事兒,誰捧你的場?

所以,還得配合上行酒令。

主題是先出的,出完之後,再由花魁現身聊聊天,引導著眾人行酒令。

期間誰要是輸了,就可以把自己的詩句呈上去。

可以自己念。

也可以不念。

——畢竟有的人愛裝逼,有的喜藏匿,除非是奪魁詩,否則還是要照顧大家喜好。

若是直到結束也有人沒在行酒令上輸。

那就可以在快結束時再呈上自己的詩作,擁有最多的時間去修改。

“嘶……這個主題。”剛落座就聽到這個主題,陸淸漪立刻蹙起眉頭。

引得一旁司空獻看過去:“怎麼了陸姐姐,這個很難嗎?”

“不簡單。”

陸淸漪好歹是才女:“寫出來沒問題,難的是脫穎而出,夫君,你覺得呢?”

她的目的可是讓花魁與司空獻見面。

也就是說必須奪魁。

自然格外關注這個,以至於看向葉青的目光帶著絲絲緊張:“可別讓獻兒沒法見到姐姐。”

“放心,小意思。”葉青安撫著他們,“咱們一定會奪魁的。”

說話間。

他抬頭看向屏風,一道倩影正從屏風後走出來,伴隨著周圍的歡呼聲,花魁柳詩妾登場,一雙和司空獻相似的狐狸眼環視一圈之後,立刻與葉青的目光黏在一塊。

很顯然。

別說葉青有著巨大的詩詞庫,就算沒有,光憑花魁這個眼神,想不奪魁都難。

這就是所謂的默契。

畢竟,葉青對自己的魅力還是足夠自信的,別說柳詩妾都已經陪自己睡過了,就算沒睡過,想必對方也不會拒絕……

更何況,還有司空獻在呢。

經歷了燕王世子一案,葉青就不信花魁不關注自己的親妹妹……

聽到葉青這麼一說。

陸淸漪也立刻認定自家會奪魁,當即不再不安,而是一把與司空獻湊在一起,討論起眼下的場景。

四人的座位很有意思:

本來葉青認為應該是陸淸漪和司空獻一左一右坐在自己的兩邊。

但實際上,不知有意無意,反而是陸淸漪坐在了他和司空獻的中間,把兩人隔開。

而青桃則坐在自己另一邊空出來的位置上。

此時見小姐和司空獻說悄悄話。

立刻感了興趣。

也努力把小臉探過去偷聽——陸淸漪是才女,司空獻雖然學識不算高,但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都比她一個小丫鬟要強,所以在她聽起來,只覺得什麼都有趣。

只不過……

葉青往後靠了靠,看著自家填房丫鬟,明明一身男裝,卻偏偏緊緊貼著自己,兩隻小手撐在自己的腿上,把自己當成桌子似的往前傾。

“注意形象。”葉青沒好氣地對著其屁股蛋子就是一巴掌。

“呀。”青桃立刻把身子立起來,紅著臉看向他,小嘴墨跡了半天,吞吞吐吐來了句,“郎君力氣真大……”

“很疼嗎?”葉青還算心疼自家女人。

“嗯。”

“那你坐好,我悄悄地給你揉揉。”葉青笑了笑,示意她看向臺上。

“好的。”青桃臉頰更紅了。

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正襟危坐,緊貼著葉青,方便葉青下手,同時順著葉青的示意看向花魁柳詩妾。

飛花令已經開始。

柳詩妾正在說第一輪的規則:“……第一場飛花令題字為‘花’,七字一輪,花需要從首字到末字……請從奴左手邊的公子開始……”

說著。

那雙美目看向其左手邊的案几。

那裡正坐著一個貴公子,旁邊還有小廝伺候著,只不過從柳詩妾一出場,他就直愣愣的盯著看,此時見柳詩妾看過來,頓時激動地站起身來:“好說好說,我這就開始,花,花……花近高樓傷客心。”

“善。”柳詩妾甜甜一笑,“公子起了個好頭,還請下一位。”

她又看向下一桌。

第二桌也早已準備好,起身就道:“桃花一簇開無主。”

以此繼續:

“不是花中偏愛菊。”

“……”

因為是第一輪的緣故,所以題目並不算難,能來此處的,就算本身學識不行,也會帶著幕僚,所以很輕鬆地就輪了過來,眼瞅著就要到葉青這一桌。

一直盯著這個的青桃瞬間僵住。

急忙小手推搡葉青:“郎君,郎君,要到我們了,不要再捏了……”

“我知道。”

見自家丫鬟生怕被看見,葉青便也作罷,畢竟丫鬟的打扮是男裝,他也不希望別人把自己當成好孌童的,便立刻收了手。

只不過剛收回來。

另外兩雙水汪汪的眼睛就看了過來。

卻是剛剛一直在說悄悄話的陸淸漪和司空獻,見飛花令即將過來,也看向葉青,然後就恰到好處地看到葉青從青桃那裡把手抽出來:“好啊夫君,我說你們倆幹嘛貼這麼近,原來……”

“咳咳,一時手滑,一時手滑。”葉青咧嘴笑了笑。

“信你個鬼。”陸淸漪翻個白眼。

“好吧,是騙你的,我其實是在……”嗅著兩邊傳來的三種不同的馨香,被軟禁半個月的疲憊正在緩緩褪去,葉青還是很享受這種氛圍的,覺得和娘子鬥鬥嘴蠻有趣,便又話鋒一轉,“是在找靈感,娘子你知道的,這玩意兒能激發靈感。”

陸淸漪不知想到了什麼,剛還翻白眼的桃花眼頓時變得水汪汪富有深意起來:“哦……原來是在找靈感啊,那夫君找到了嗎?”

“還差點。”

“那怎麼辦呢?”

“娘子也讓我摸摸……”

“哼!”陸淸漪伸手打了一下,“那就算了,反正輸了,喝酒的也不是我。”

“你一點也不心疼……”

葉青剛想再說,只不過才說到一半,柳詩妾的聲音就將之打斷:“接下來是第二輪的第四位,有請下一位……咦?是狀元郎,狀元郎想好了嗎?”

畢竟已經見過面,所以柳詩妾倒不好像其他人那樣裝作不認識。

只不過……

她這話一說。

原本沒有注意到這裡的其他人頓時間看過來:

“竟然真的是葉青。”

“他……嘶,他怎麼來了?外面那麼多人傳他的壞話,他竟然不在意?還樂呵呵地來教坊司?”

“臉色看起來蠻正常的,該不會沒聽見吧?”

“怎麼可能?那麼多人在傳,只要進入平康坊,絕對不會聽不見,他……”

“那就是不在意?”

“為什麼不在意?難不成是真的?他曾經做過孌童?”

“有可能,你看他身邊的人,嘖嘖嘖,三個俊俏的男人,還坐得那麼緊……”

“想不到啊,他竟然真的……”

“……”

不傳播謠言,是因為能來教坊司參加花魁詩會的人都是有身份的,本就不是勳貴們能買通的。

但主動傳播,不意味著不在乎……

眾所周知,人類的本質就是吃瓜群眾,看不見也就算了,這看見了的情況下,怎麼可能不吃瓜?

因此一瞬間的功夫,整個大廳都變得熱鬧起來,到處都是竊竊私語。

看到這。

葉青倒是無所謂,很乾脆地起身說了句:“山寺桃花始盛開。”

但陸淸漪三人那本來略顯高興的小臉卻又頓時拉了下來。

以至於葉青坐下來的時候。

刷刷!

陸淸漪和青桃竟然都逃也似的往兩邊坐了坐……

“你們也太敏感了,他們說他們的,咱們又不會掉塊肉。”葉青只能安撫。

“我就是聽不得他們諷刺夫君。”陸淸漪絕嘟著嘴。

“好了好了,聽我的,最多三天,為夫絕對扭轉這些謠言。”

“可那也得三天後了……”陸淸漪“惡狠狠”地環視一圈,也不裝了,直接又哼唧地衝入葉青的懷抱中,“夫君,現在就打敗他們!”

葉青恍然:“現在?奪魁?”

“嗯。”

“行。”

“要漂漂亮亮的!”

“漂亮點?”葉青思考了一下,“那就需要你們配合了。”

“怎麼配合?”

嘩啦!

葉青張開雙臂,一把將一旁的青桃和司空獻也都攬進懷裡,然後一左一右分別在陸淸漪和青桃的臉上香了一口:“這樣配合。”

卻是在旁觀者眼中,他將三個“俊俏男人”摟緊了懷裡。

還香了兩個。

以至於本就討論得激烈的他們頓時瞪大雙眼:好傢伙,這葉青果然好男風……

剛才自己這邊的討論他絕對聽到了。

他身邊的三個孌童都往外跑了,他竟然不在意,還故作囂張的將三個都摟住……

那謠言……還能是假的?

不僅是他們。

便是高臺屏風前的花魁柳詩妾都呆滯了一會兒,直到一旁的丫鬟提醒,才猛地一驚道:“山寺桃花始盛開,好詩……不愧是狀元郎,很好,下一位……”

光這一句,誰也不知道柳詩妾怎麼品出來是好詩的。

只以為柳詩妾也被葉青好男風給驚到了,所以才會面露愕然。

但實際上。

柳詩妾確實是被驚到了。

只不過,不是因為葉青好男風——別人不認識,她可是見過陸淸漪的,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葉青身邊三個俊俏男人都是女扮男裝?更何況,裡面還有自己的親妹妹司空獻。

是的。

她之所以震驚,不是因為葉青摟“妻子”,而是因為葉青摟司空獻。

自己和葉青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自己的妹妹怎麼還能……

柳詩妾可是站在高臺上的,看得比旁邊的人清楚得多,理論上摟一下而已,本說明不出來什麼,可架不住司空獻被摟住之後,嬌俏小臉上竟然一絲抗拒都沒有。

反而隱約之中,還有一絲甜甜的笑。

不好!

自己和葉青的關係,照理說葉青是不可能往外說的,也就是說,妹妹根本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自然不用避嫌。

外加葉青如此長相,如此才華,還算是救了自己姐妹,那妹妹傾心於葉青,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

傻妹妹啊,姐姐我已經委身於葉郎了,你……

受到這種事情的影響,柳詩妾接下來的發揮也顯得磕巴起來,不過女神磕巴也很好看,底下的眾人非但不怪罪,反而叫好,這樣意味著時間的拉長。

因為每一輪飛花令結束之後,都會有個聊天時間。

此時花魁抱恙。

那舔狗們自然就有了說好聽話的機會,而且說話的時候,總是隱隱約約擠兌一下“葉青”——畢竟在一些人看來,柳詩妾是見了葉青這樣之後才變得不正常。

再聯想到之前葉青留宿花魁房。

還以為花魁失戀了……

葉青是個好男風的渣男……

總之。

一來二去之下,葉青這邊的處境越發艱難起來,別說那些公子哥了,便是一些小斯丫鬟,也開始指指點點起來。

只不過,葉青依舊不在意。

並且已經和陸淸漪三人說好讓她們也配合,所以三人也開始裝作不在乎起來,就正大光明地和葉青親熱,讓葉青左香一口,右香一口。

就這樣挺過了一輪又一輪的飛花令。

同時也讓這場花魁詩會的時間變成了有史最長,從傍晚直到酉時,才走到尾聲。

而這個時候。

幾乎所有桌位上的人,都在飛花令上輸過,將自己的詩作呈了上去,只剩下葉青還沒輸過。

“若還有參與鬥詩的,還請將詩作帶上來。”柳詩妾說這話時,特意看了一眼葉青,然後給身旁丫鬟一個眼神。

那丫鬟立刻跑到葉青這裡遞上筆墨紙硯:“狀元郎……”

“嗯。”

葉青點點頭。

見丫鬟的這番動作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輕輕一笑,沒有任何猶豫地,結果筆就開始寫,將早已做好腹稿的詩作寫出來之後,筆一丟:“行了。”

丫鬟急忙拿著詩作上臺,交給花魁。

而花魁則在品評完之後,又環視一圈,見確實沒人再寫,便當即說道:“若是沒有的話,那奴就公佈魁首了哦。”

“公佈吧。”

“是誰?”

“你快說吧詩妾姑娘,我們早就等的難耐了……”

“……”

見眾人滿是期待,早已心生疲憊的柳詩妾當即說道:“魁首是……狀元郎葉青。”

此話一出。

又是一陣沸騰:

“什麼?又是他?詩妾姑娘,你該不會是偏愛他吧?”

“怎麼感覺怪怪的……”

“葉青他喜歡男人,詩妾姑娘啊,你別自作多情了,還是再選一個吧。”

“這葉青如此受妓女喜歡,該不會真的像外面傳的那樣,出身自妓院,有個婊子娘,曾還賣過身,所以才能懂這些花魁妓子的喜好吧?”

“這結果,不意外。”

“兄臺說得對,葉青絕對是如此出身,所以才深得花魁喜愛。”

“這算是同病相憐?還是惺惺相惜?”

“不行,我不服!我寫的那麼好,憑什麼是葉青奪魁,詩妾姑娘,你說了不算,還請把葉青的詩作念出來——”

“……”

果不其然。

葉青的奪魁引發喧鬧。

一部分人對著花魁義憤填膺,只覺得花魁看走了眼,不應該青睞葉青。

一部分人則是對葉青的謠言更加深信不疑,看向葉青的目光中帶著嫌惡。

但不管哪一部分。

最後全都匯成一個目的,那就是讓花魁把葉青的詩作念出來——這有點逼迫的意味,因為花魁詩會畢竟是私人的詩會,奪魁詩更多地看的是柳詩妾自己的意思,雖然之前的奪魁詩也會爆出來,但更多的是主人願意揚名。

可眼下……

柳詩妾也不知道葉青願不願意爆出來,所以面對“逼迫”,只好略顯無奈地看向葉青:“葉大人,你看……”

“唸吧。”葉青很通情達理。

但只是隨口回了句,卻是頭都不抬,只是摟著陸淸漪,更加親暱地摸著自家娘子小腦袋瓜上的幞頭——男人包頭的頭巾,看起來就像是覺得對方戴歪了,給其整理一般。

見此。

一旁的眾人更加嫌棄,造謠似的聲音也甚囂塵上,越來越大,更有些道貌岸然之輩起身,當眾走到葉青面前,想要開口怒斥葉青有傷風化:“你怎能當眾玩弄男——”

可惜。

話未說完。

就被花魁的唸詩聲打斷:

“葉大人的詩作名為《竹石》,詩文則是——”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話落。

周圍的私語驟然一清,卻是在好詩面前,眾人下意識地靜音。

只不過他們靜音。

一直給陸淸漪弄幞頭的葉青卻似乎弄急眼了。

乾脆一把將娘子的幞頭摘掉。

讓之滿頭青絲傾瀉而下,瞬間從“俊俏男子”變成“嬌媚女神”。

然後。

才彷彿發現眼前那道貌之人。

給娘子弄頭的手直接垂下去摟住其纖細腰肢,然後眉頭一挑,在所有人都在震驚於自己詩作的寂靜之中,淡然說道:“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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