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驚世駭俗,石破天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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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剛才的話就已經足以引人深思了。

閔姓老頭之所以繼續反駁,除了少部分覺得葉青所言“不在理”之外,更多的還是性格使然。

但……

再引人深思,眾人也不過是往五星五德、相生相剋,或者乾脆火與氣的論證這類樸素唯物主義上面去想,可不管怎麼思考,卻也沒人會把火焰的燃燒與熄滅引申到“長生”上面去。

不是……

這怎麼跟長生搭上邊的啊?

也太離譜了!

可以說聽到“長生”二字的一瞬間,哪怕是剛才被葉青說動、說服的人,也頃刻間開始懷疑葉青是不是在逗他們玩了。

因此。

人群在葉青說完後僅僅沉寂了片刻。

就再次騷動:

“火焰裡面蘊含長生?你在開什麼玩笑?”

“胡謅也得講究基本的道理啊!”

“葉長生,你在……等等,該不會因為你表字‘長生’,所以你就把什麼東西都往‘長生’上面引申吧?”

“監丞,我們可不是市井深巷中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婆子,何必要逗我們玩呢?”

“閔學政也是為了國子監好,監丞,您何必逗他老人家。”

“本來我都覺得監丞您說的在理了,可您突然這麼說……實在是匪夷所思。”

“……”

眾人還只是質疑,覺得葉青在開玩笑。

閔姓老頭似乎也是這麼認為的,覺得葉青在拿他開涮,氣得鬍子都歪了,這下也不站在人群裡了,而是往前擠著走,大有一番要和葉青幹架的架勢,一邊走一邊罵:

“好一個和‘長生’有關,來來來,那你給我好好說道說道,如何蘊含長生大道?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哪怕諸位同道在此,我也跟你鬥上一鬥!”

說鬥上一鬥,很明顯不是虛言。

魏晉之風雖然好清談,但也畢竟承襲自兩漢,而且士大夫階層才剛剛出現,這群老傢伙更多的還是偏向於古早時期的讀書人,而那時候的讀書人,可都是文武雙全。

當然……

以閔姓老頭如今的歲數和身板來看,他其實扛不住葉青一拳。

不過葉青才懶得跟他打。

見他衝過來。

便立刻悠悠說道:“您讓我直說,我就直說了,說了您又不信,還讓我再說道說道,那意思就是聽我推導唄?可我本來就要正常帶著大家推導,您非要打岔……真是的,我到底怎麼樣您才開心啊?為老不尊也不是這樣的啊……”

“你,你……”閔姓老頭果然氣到了,“還是老夫的不是了?”

“不然呢?”

“我……你……好!”閔姓老頭被臊得臉色變了又變,不過在一旁的同伴拉扯了一下衣袖之後,終於哼道,“好,就當是老夫的不是,我不說了,你說吧。”

“真讓我說?”

“說。”

“不打岔?”

“不打岔。”

“好吧,該從哪兒開始說呢?”葉青最喜歡痛打落水狗了,所以哪怕閔姓老頭後退一步,他也依舊做出被打斷了思路的架勢。

這一幕,看的旁邊的眾人嘴角直抽搐。

不過經此一鬧。

他們倒也是熄了搗亂的心思,反而開始順著葉青剛才的思路走起來,然後一個學生回應道:“監丞,您剛才說到‘為什麼蠟燭被小碗蓋住,火焰會熄滅’了。”

聞言,葉青當即笑著衝那學生點點頭:“是啊,為什麼呢?”

“啊?”那學生一愣,“學生,學生不知道……”

“不知道沒關係,跟著我一步一步推導。”葉青缺的就是助手,見這學生跳出來了,當即將他揪住,指著玻璃小碗說道,“火焰熄滅,肯定是有什麼東西導致它熄滅了,或者是風,或者是溫度,又或者是其他什麼東西,你說對吧?”

學生點頭:“對。”

“那你說,玻璃小碗裡面有什麼?”

“啊?”學生一愣,仔細看向玻璃小碗,只見裡面除了蠟燭,以及盛放蠟燭的土壤以及蓋住蠟燭的碗壁,別無他物,因此一直不知道怎麼回答。

葉青見他表情,便知道他的想法,因此鼓勵道:“沒事,看到什麼就大膽說。”

“是。”學生看了看左右人的表情,當即把剛才看到的說出來,“有土壤和碗壁。”

“還有嗎?”

“啊?或許……或許有?比如螞蟻什麼的?”越到後面聲音越小。

卻也還是引起一陣鬨笑。

葉青也笑了。

但笑完之後又鼓勵道:“別不好意思,其實你說的很對,或許還有螞蟻,這是一種很好的理、工思維,同學,你叫什麼名字?日後若是可以,我希望你也能報我的課。”

此話一出。

那學生下意識面色一喜,但很快又板住——雖然眼下葉青要增設理工二科,引發眾怒,但這就屬於大佬層面的鬥法了,根他這種小蝦米沒啥關係。

反而背後隱藏的訊息,才是讓他動容的。

比如說……葉青這麼做的目的是啥?剛才不是說了嗎?要開宗立派啊!

如今自己被親自邀請加入。

一旦成了。

那地位可就顯而易見了!

甚至哪怕葉青不成,那自己賣個好,日後做官,也好相見啊!

一念至此。

他立刻說道:“回監丞,學生叫劉玉洪。”

“很好,玉洪。”葉青倒是能看出其心中所想,不過也無所謂,相比於文科,理工更看成果,倒也不太在乎對方是否想走捷徑,反而點頭示意自己記住對方名字之後,再次引導,“咱們回到這個上面來,螞蟻或許有,但咱們知道,這肯定和火焰沒關係,所以咱們就只當裡面有土壤和碗壁,那麼接著思考,土壤和碗壁,和點火有關係嗎?”

“這……”劉玉洪頓了一下道,“沒關係吧?”

“我也不知道。”葉青卻搖頭,“理工需要嚴謹,咱們對照試驗一下就知道了,先從碗壁開始。”

對照試驗。

這個詞彙還是第一次出現在這個時代。

不過也不是很難理解。

眾人也沒多問,只是緊盯著葉青的行動——卻見葉青又從自己的揹包裡掏出來一堆碎片。

瓷器碎片、陶器碎片、玻璃碎片……

然後依次將蠟燭放到這些碎片上,用這些碎片來代替土壤。

並一邊做一遍說道:“咱們假設碗壁靠近蠟燭會影響燃燒,那麼,就摒除掉土壤……好了,現在再看,碗壁對火焰有影響嗎?”

毫無疑問。

蠟燭放在這些碎片上依舊會燃燒。

但被小碗蓋住之後也依舊會熄滅。

“沒有影響。”劉玉洪立刻說道,“所以是土壤的緣故?土壤多少的緣故?”

旁邊眾人再次若有所思:

“土壤,確實……點火怎麼也都要接觸土……”

“土壤的多少?有意思,貌似平常的火堆燒得再旺也就那樣,反而是山林之中的山火,一旦燒起來,延綿數里,經久不息。”

“這麼說起來真和土壤有關?”

“長生,是不是這樣?”

不得不說,隨著葉青的對照試驗進行,哪怕大多數人依舊覺得這東西難登大雅之堂,卻依舊被吸引進去,然後有了一點思考之後,就立刻來找葉青驗證。

而面對詢問。

葉青卻並未回答,而是又取出兩個東西。

一個大一點的玻璃碗。

以及一個上下開了口的瓷筒。

然後。

在蠟燭點燃之後,又分別將兩樣東西蓋上去——大玻璃碗蓋上去後火焰雖然熄滅的很慢,但結果卻依舊是熄滅;瓷筒蓋上去之後,火焰反而一直燃燒。

做完之後。

葉青再次看向他們:“如何?各位還以為和土壤有關嗎?”

“額……”

眾人面面相覷。

臥槽!

啥情況?

玻璃小碗之中只有土壤和碗壁兩個東西在啊!不和碗壁有關,那不就應該和土壤有關?

怎麼現在看起來……和土壤也沒關係啊?

大玻璃碗罩住的土壤明顯比瓷筒罩住的土壤多得多,結果卻依舊是熄滅。

為什麼啊?想不明白啊!

“哈哈,所以看樣子燃燒和土壤以及碗壁都沒關係。”見他們答不上來,葉青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說明我們在白費功夫?”

擦!

葉青你他媽果然在消遣我們?

眾人愣了一下,不少人再次露出怒容。

不過……

有過閔姓老頭的遭遇,眾人也不敢再胡亂質疑,只是轉而瞪向劉玉洪。

所幸。

劉玉洪剛被葉青認可過,且正在交談之中,根本不用他們催促,就立刻說道:“是不是剛才哪一步出現問題了?”

“有可能。”葉青再次滿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掐著下巴道,“那咱們往回看看?”

“行。”

“首先是土壤的對照試驗,覺得有問題嗎?”

“沒問題。”

“那碗壁呢?”

“也,也沒問題……”

“既然如此……”葉青重新將玻璃小碗蓋在蠟燭上,“那就回到第一步,玻璃小碗裡面除了土壤、碗壁以及無關緊要的螞蟻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劉玉洪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師長和同學,見他們一個個發愣,不由得嘆氣,“也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確定?”

“額……”

劉玉洪被問得腦門子開始出汗,但越是出汗,就越是發現不了問題,這份緊張甚至傳染到一旁的師生身上。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之際。

之前被葉青臊了一頓的閔姓老頭卻突然開口:“有東西!裡面還有東西!”

此話一出。

頓時吸引了目光:“啊?閔學政?您,您發現什麼了?”

“氣。”

“什麼?”

“氣。”閔姓老頭再次強調,“在土壤之上,蠟燭與碗壁之間,存在著‘氣’,葉長生,我說得對不對?”

“不錯。”葉青終於點頭,“閔學政所言不錯,這裡面還有‘氣’。”

嘩啦。

人群頓時喧鬧起來:

“氣?原來是‘氣’?‘氣’也能影響燃燒?”

“真的假的?氣這東西簡直虛無,如何驗證?感覺不太靠譜啊!”

“氣怎麼能說虛無呢?你我呼吸之間,不都是氣?”

“誒?這麼說起來的話……”

“挺有道理。”

“平日裡點火的時候,不也是得讓木柴鬆軟,最好迎風……若是‘氣’的話,那看樣子不是為了風吹,而是為了‘氣’?”

“這麼說起來,大藥玉碗內的火焰熄滅的慢,是因為裡面盛放的‘氣’比小碗內的多?而蓋住小碗會逐漸熄滅火焰,則是因為裡面的‘氣’被消耗殆盡?”

“嘶……”

“長生,可是這樣?”

眾人畢竟都是有學識之人,很快便悟明白了其中道理,甚至都無需葉青再做試驗,便自動推理出了其中的“真相”。

“不錯,正是如此。”葉青給予肯定。

“這確實說得通。”一旁的閔姓老頭也是點頭,不過很快又話鋒一轉,“但就算說得通,‘氣’能影響火焰,你又為何說它蘊含長生之道?”

“因為……”

葉青沒有賣關子:“這種氣能令火焰燃燒,同樣能令人和牲畜存活,先秦時代,更是有煉氣士,吞吐精氣,長生久視,當然蘊含長生之道。”

“胡攪蠻纏!”閔姓老頭再次呵斥。

葉青卻並未生氣和反駁,而是附和道:“閔學政教訓的是,如今看起來確實是胡攪蠻纏,畢竟這一切都還未研究明白,這種氣雖然能養人,但山林之中亦有瘴氣,卻能殺人,山澗之內還有某種火氣,遇火即炸……等我國子監內增設理、工二科,天下學子們將之研究透了,到那時候,就不算胡攪蠻纏了。”

——他終於圖窮匕見,再次提出增設理工二科的想法。

不過這一次。

反駁聲就沒有最一開始那麼堅定。

但……

整體而言,卻依舊是被否定的,尤其是一直未曾說話的國子祭酒周弼。

聽聞此言。

終於開口:“長生,你關於‘氣’的見解,確實新穎,但僅僅這樣,還不足夠支撐你開設理、工二科。”

“啊?”葉青還真沒想到在周弼這裡連續碰壁,“為什麼?是因為例子不夠多嗎?若是如此,我還能再舉其他的,比如日光是何種顏色,比如海上航行為何先看到桅杆,比如……”

“不是例子不夠多。”周弼搖頭,“而是例子不夠驚豔。這麼說吧,長生。”

“您說。”

“沒有傳世四句那般驚世駭俗的例子或學術,就算我答應了,天下士子也不會答應的。”周弼一針見血,“長生,你要面對的不是我們,而是天下人,所以……還是暫且擱置吧。”

此話一出。

旁邊眾人也是紛紛點頭:“確實,就算我們能透過,其他人也不會答應的。”

“甚至不僅士子,而是所有讀書人。”

“世家,門閥……”

“……”

在場的全都是新型計程車大夫階層。

在如今的大乾。

已經算得上是開明人士,也更能理解“革新”的重重險阻。

所以即便被葉青的格物致知提起了興趣,卻依舊有這麼多人否決葉青的想法。

且勸誡起來非常情深意切。

然而……

面對他們的勸誡,葉青非但沒有覺得掃興,反而重新笑起來,滿臉充斥著自信:

“不夠驚世駭俗,不夠石破天驚?”

“巧了。”

“我還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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