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全城轟動,保護我方葉青(1 / 1)
什麼情況?
葉青一瞬之間瞪大雙眼。
——他大概清楚自己眼下的地位,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兒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傳播出去。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能料到。
光傳播出去都不算什麼,真牛逼的還得是才一個晚上,就在自家門口匯聚了這麼多人!
天可憐見!
才一個晚上啊!而且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趕過來見一面的!畢竟這世上大多數人都只不過是個樂子人或者吃瓜群眾,知道了解是一回事兒,參與進去又是一回事兒。
更不用說……
這是簡單的“參與”就能概括的嗎?
至少在短短的一瞬間內,葉青聽到的話中可以推斷出,匯聚在這裡的人可不僅僅只是想要看樂子,反而是想要參與進來——深度參與的那種。
即,他們想要跟著自己一塊北上勞軍。
可那怎麼能行呢?
哪怕自己再自信能夠度過這一關,可也沒法自己保證百分百無害,終究還是有一定機率會落難的。
而在外人眼中,這個機率卻又盡數擴大,甚至一些人還認為此去一行堪稱百分百送死。
這種情況下,他們還想要跟隨,那結果……
“不行!”為了自己的名聲,也為了感恩這群人的重視,電光火石之間,葉青最終還是大聲喝止了他們的叫聲,“那可是北方勞軍,你們多是學生,應當以學業為重,怎可跟著我北上?常言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他還想要儘可能講道理地把眾人勸退。
可惜引經據典才到一半。
就被人打斷:“既然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那為何葉聖要接了那聖旨,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嗎?誰都知道此行兇險,您為何偏要……”
“這或許才是聖人吧。”一個沒有頭髮、遊僧打扮的人滿臉敬意,“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如此方為聖人之道。”
能來到這裡的基本上都是對葉青推崇至極的。
因此遊僧話落。
立刻就有人附和起來:
“確實,若是葉聖當初按照某些人的意思躲起來裝作不知道,那跟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又有什麼區別?得虧葉聖接了,如此一來,不枉我舍家追隨。”
“去就去,聖人出行,我倒要看看,什麼宵小下黑手。”
“總而言之,葉聖人,請您一定要允許我等跟隨,若是一路相安無事,我等便是仿效孔聖人的七十二賢者,追索左右,聽候教訓,若有事,那我等也可化身部曲兵卒!”
“他們想要謀害葉聖,那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吧!”
“我等雖是讀書人,卻也並非不能動用刀戈!”
“我不是讀書人,我不過是個匠人,但那又如何?沒有刀劍,木棒石頭也行。”
“我是屠戶,葉聖人的印刷術讓我兒能讀書,為此,就算赴死,也在所不惜。”
“我也是……”
或許是為了自己跟隨葉青北上不會拖累葉青。
說著說著。
這群風塵僕僕肉眼都能看出疲憊的人,竟恍惚間一個個精神抖擻起來,其中一些人,更是將身上帶著的刀劍晃到前面,噌的一聲拔出來半截,晃了晃,表示自己也有些武力。
可惜……
在普通人看來或許帶點威懾力的眾人,在葉青眼中,卻只剩下可愛。
大乾的兵馬可是終結了三百年亂世的兵馬。
北方的邊軍,更是從開過到現在從未有過改編或者整頓,依舊保持著原有的風格,每年都會被南下的蠻人拼殺,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與之相比。
這些或書生或商販的架勢,可不就是可愛的樣子貨?
沒有見過殺戮的世人,難免會保留一份天真,但真到了生死麵前,又有幾個人能堅守本心?
倒不是葉青看不起他們。
只是人性使然。
作為後世穿越來的葉青,看多了各種背叛、違背本心的歷史故事,所以能保持一絲客觀罷了。
但也就僅僅如此而已,就算是樣子貨,就算生死麵前可能違背本心,但跟這群人現在的做法比起來,一切都不值得一提——畢竟,他們現在是真的在身體力行地擁護自己。
葉青難道還能說苛責以及冷漠的話嗎?
不能。
他只能儘可能的勸誡:“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如今畢竟不是孔子時代,我也當不得聖人,此去北上只是為了勞軍,並非傳播文道,大家跟隨,只會浪費大家的時間,更遑論還有可能存在的危險,請豎葉青不能答應,請各位冷靜一下,你們或許只是聽說我的遭遇,一時間急火衝心,或許冷靜一下,就能想明白,有時候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家人著想啊……”
好吧,見自己怎麼說,眾人臉上神情都不變化。
葉青只好也仿效未來綜藝電影裡面的話術,開始拿家人說話,化身家人俠……
然而。
古人可不是後人。
葉青雖然來到了這個時代,但終究沒有吃透這個時代。
以至於話未說完,又被打斷:
“葉聖這是什麼話?我等可不是一時衝昏頭腦,我等可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不用在意家人,我正是有家人的支援,才會趕來。”
“沒有葉聖,我家那兩娃娃連書都沒有,這麼大的恩情,我豈能眼看著葉聖獨自面對危險?”
“為聖人互道,乃是我等讀書人應盡之義務,若是為了聖人而死,我家族人只會為此驕傲,與有榮焉,豈會哭哭啼啼,阻撓我等行大事?”
“……”
聽聞此話,葉青嘴角一抽,差點當眾呼自己一巴掌。
大意了,差點忘了這是古代,捨生取義才是真正的大道,與之相比,家人俠什麼的對於他們只是侮辱。
“可是……”他還想再出言阻撓。
但眾人已經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接過話茬:“沒有可是,葉聖,我等心意已決,這可不是您和諸位大儒的學術之爭,而是我等沒有道理的追隨,您便是從清晨辯論到天黑,估計也難以把我等說動。”
“沒錯!您絕對不可能說動我們的!”
“我們必定生死相隨。”
“請您不要再拒絕了,這或許不僅僅是為了您,更是為了我們,捨生取義,不外乎如此……”
葉青頓時無語。
如果說剛開始還想著辯論一番的話,但聽完這最後一波話,他還真就無話可說了。
是啊。
這可不是學術論戰,還能有勝利的一方。
這尼瑪是不講道理的啊。
人家就是要追隨,已經認了死理,都做好為了自己犧牲來名留青史的準備,甚至人家的家人都同意了的,自己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說到這個地步了。
他也沒有了再拒絕的想法,尤其是太陽越升越高,自己還想著送青桃去開市來著,便想著乾脆結束爭論好了。
一念至此。
他看著這群人風塵僕僕的樣子,想到他們大機率是連夜趕來,也沒地方睡。
當即開口道:“你們說的對,我可能怎麼也辯不過你們,而且咱們也不可能從清晨辯論到晚上,既然如此,那就乾脆先擱置爭議,之後再議。我看諸位連夜趕來,怕是身心疲憊,不如先進我宅,休息一下,等我送完內人,回來再議,如何?”
見葉青沒有再拒絕,而是想著讓他們進去休息,一些人頓時有些意動。
畢竟……
這可是聖人的宅邸。
不可否認很多人過來是真的追求至聖之道,但人多了,各種心思都有。
別的不說,單就追隨葉青北上,能和青史留名的聖人朝夕相處,如此一來,不僅能聆聽教誨,甚至自己也有機率青史留名。
如今葉青心思不明,但能住進聖人宅邸,就已經算得上階段性勝利了,之後便有可能近水樓臺先得月。
想到這裡,一些人臉上湧現出笑容,想要答應。
但可惜話還未出口。
站在前面的書生打扮的人中,卻是直接站出來一個,大聲拒絕起來:“不可。這裡是葉傢俬宅,住在其中的恐怕是葉聖的家眷,我等多是男子,住進去豈不是唐突?更不用說,還有人在源源不斷地趕過來,這宅子也不一定能住得下所有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還請葉聖三思。”
——這就是真正的被葉青學術折服之人。
所說之話。
基本上都是為葉青所考慮。
有板有眼,有理有據,不僅幫葉青做了合理的解釋,甚至還堵住了一些別有心思者的野望。
葉青頓時高看了對方一眼。
只不過人數眾多,沒辦法單獨去問對方姓名,只是深深地記住對方的樣貌,然後才點頭道:“好一句不患寡而患不均,也是我考慮不周,不過諸位為我而來,總不能讓諸位連個落腳之處都沒有,不如這樣,國子監還有些空閒的宿舍,各位若是不嫌棄,便跟著我一同前往國子監,如何?”
“如此甚好。”那領頭的學生這才答應,“多謝葉聖好意。”
兩人的對話沒有一點問題。
以至於哪怕有人不願意,此時此刻,也只能跟著眾人齊聲答應:“多謝葉聖好意。”
說罷,眾人讓出位置,讓葉青牽著馬車走出去。
葉青也不跟他們客氣,出去之後,直接坐上車,駕車出行,讓他們在後面跟著。
這也算是刻意為之。
畢竟如果真的要跟著自己北上,這樣的日子肯定會更多,軍隊不是慈善院,不可能給他們每個人都配備馬車,若是此時都無法忍受,那還是直接放棄比較好。
只不過想是這麼想,但事與願違,根本沒有人退出,哪怕連夜跋涉才過來,甚至一些剛過來都沒來得及休息的,見狀也急忙跟上,根本不帶掉隊的,就這麼排成一條長龍跟在馬車後面。
以至於很快整條隊伍就成了景觀。
葉青所過之處。
都是指指點點。
不少人家哪怕出不來,也都把頭彈出窗戶,可這勁兒地瞅,一邊看一邊交流: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邊軍進城了?”
“全都是書生,怎麼可能是邊軍?再說了,那群野蠻的邊軍進城了,你我還能冒頭?那群衙衛們還不得緊張地湊過去圍著?我過去問問。”
“馬車上駕車的好像是狀元郎……”
“好傢伙,原來是這樣,狀元郎接了聖旨準備北上勞軍,這群書生怕狀元郎有危險,連夜跑過來追隨,還說什麼……”
“說啥了?”
“說要是有宵小謀害聖人,必須踏過他們的屍體!”
“嘶……真有人要殺葉聖嗎?葉聖北上真的很危險嗎?這麼危險,陛下還發聖旨?不是說葉聖是深得聖恩,是倖臣嗎?”
“再是倖臣,也得考慮諸多勢力影響。”
“所以恐怕不是一小部分宵小發力,而是諸多勢力發力,所以陛下才不得不妥協,讓葉聖北上。”
“這麼說來,葉聖此去真的凶多吉少?”
“恐怕就是這樣……”
“……”
從葉府到西市,再從西市到國子監。
一路上所經過的坊市,住的可不一定都是平民,多多少少還是有人有見識的。
所以很快。
就有人瞭解了前因後果,並從中推斷出一些兇險的可能。
然後便是一陣唏噓:
“太祖振興文脈,本來到了今上,以為也就那樣了,卻不曾想出了葉聖,這可是聖人啊!數百年不一定能出現一位,如今出現了,卻有這麼多人想要謀害。”
“五胡亂華,大乾雖然終結了三百年亂世,但那些蠻族想要滅我華夏文脈的依舊不在少數。”
“葉聖不能死!”
“爹,孩兒欲效仿那些追隨者,也去保護葉聖……”
“俺就是個大字不識的小民,但俺知道,沒有狀元郎的印刷術,俺弟,俺兒,俺侄,他們就算有心向學,也找不到一本書去看,書籍全被世家大族攥在手裡,不讓俺們看,現在見狀元郎破壞了他們的利益,就像殺害狀元郎,孃的,真以為俺們都是軟骨頭不是?俺也要跟過去。”
“算我一個……”
……
一路行進到國子監。
葉青看著身後黑壓壓的長龍,不僅有增無減,甚至哪怕到了國子監,依舊有人在絡繹不絕地趕過來,且一個個揹負行囊,明顯是做了長期出行的打算,而非一時之計,不由得嘴角抽搐。
甚至不僅是他。
便是得了訊息從國子監趕出來接待的周弼等師生見狀,也是一個個嘴角抽搐。
“長生啊,你這……”周弼滿臉難以置信。
葉青只好攤開雙手:“我也沒想這樣,可我真的勸不住。”
“當然,你肯定勸不住的,你如今的身份畢竟……哎,可看這樣子,估計還在有人絡繹不絕地趕來,就算是國子監院舍多,也不一定能住得下。”
“那咋辦?”葉青看向周弼,“祭酒大人,您面子大,要不然您出面,把他們都趕走吧……”
“呸呸呸!”周弼翻了個白眼,“老頭子快死了,還想留個好名聲呢,而且這種事,誰辦誰吃虧,絕對會成為眾矢之的的,你想要拒絕,必須得找點不在意這個的。”
“不在意名聲的?”
“對。”
“那……”葉青思忖片刻,突然眼前一亮道,“這事兒先拖著,等到走的那一天,我再稟報邊軍大帥,屆時他若允許,我就多一層保障;若不允許,那也是他不近人情。祭酒以為如何?”
周弼沒多言。
只是伸出一隻手,學著葉青平日的姿態,比了個贊:“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