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排擠(1 / 1)
李青青終還是沒有拗過李驥。
在大哥的口頭指揮下,她先是用家裡那根已經生鏽的大頭鐵針,透過燒製鉗彎的方式,製作出了一隻簡易的釣鉤。
而後,找到一根結實的長絨蛛絲充當魚線,將之牢牢的綁在釣鉤之上。
再之後,她又到自家的屋後,伐了一根新鮮且韌性十足的細長紫竹,簡單的過火烤制硬化了一番之後,就製成了一根全新的釣杆。
至於浮漂,則更簡單了。
李驥隨便在院中找了幾顆指尖蓋大小的油木,將它們均勻的一一穿在魚線上,確保它們可以輕鬆的浮在水面又不會被河水浸透。
如此,一副簡易的釣魚工具就算是完成了。
“就這,真的能夠捉到魚兒?”
看著剛剛趕製出來的這套奇特器具,李青青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顯是並不相信李驥真能用這些東西釣上魚來。
河裡的魚兒又不傻,別人用漁網都難得捕上幾條,大哥這又是線又是鉤的,能捉得到才怪!
“能不能釣上魚來,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李驥沒有過多爭辯,對於一個從來都沒有見過釣具,甚至都不知釣魚為何物的小丫頭而言,跟她解釋再多也是無用。
只有當她親眼看到魚兒咬鉤,並被順利釣離水面時,她才會徹底相信。
而作為一個有著十幾年野釣經驗的資深釣友,李驥對自己的垂釣技術一直都極為自信。
況且,這裡可是極少有人垂釣的古代。
牛家屯還有附近的村民甚至都不知垂釣為何物。
顯然,附近水域之中的那些魚兒也是一樣,全都是沒有經歷過餌料誘惑與咬鉤之險的“小白”魚。
遠沒有他當年野釣之時,所遇到的那些身經百戰,不知咬過多少次鉤的魚兒更聰明更狡猾。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這裡的小白魚在初次遭遇餌料誘惑時,必然會爭著搶著來咬鉤!
想到這裡,李驥不禁雙眼放光,彷彿看到了自己不斷搖桿,魚獲滿滿的情景,即時就變得興奮了起來。
釣魚佬的快樂就在於此,一般人根本就體會不到。
跟小妹招呼了一聲,李驥便自信無比的帶上他剛剛在牆角挖到的蚯蚓,扛著新做的釣具,直接就出了門。
不過沒走兩步,他就有些氣喘,面色也跟著變得有些蒼白。
這副身體,重傷初愈,氣血虧空,再加上這半年來多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缺少營養滋補,虛得厲害。
這種狀況,別說是出去釣魚,他能不能自己走到河邊都是問題。
“哥,小心些!”
“真是的,身體才剛好一些,在家裡好好歇著不行嗎,非得到河邊去冒險……”
李青青見狀,緊步從後面跟了上來。
主動將大哥手中的東西全都接了過來,之後又騰出一隻手攙起了李驥的胳膊,不過小嘴巴卻嘟囔個不停。
感受到小丫頭手上傳來的力氣,李驥有些搖晃的身形瞬間就穩定了下來。
不得不說,這小丫頭雖然身形瘦小了些,可這一身力氣卻是極大,平日裡隻手就能舉起數十斤的重物,猶如成人一般。
這也是李驥為何一定要拉著她一同前去釣魚的原因所在。
釣魚既考驗耐心,同時也極考驗力氣。
他身上若是無傷,自是沒有任何問題,獨自一人即可輕鬆將咬鉤的魚兒拉起。
可是現在,他連走路都虛浮無力,氣喘不已,若是不找一幫手,如何能如願將魚兒釣起?
李驥直當是沒有聽到小丫頭的嘟囔聲,被其攙扶著,一步步走向院門。
出了院子,李驥好奇的左右打量觀望。
這還是他自來到這方世界之後,第一次走出自家的院子,觀看牛家屯的全貌。
與他之前想像中的相差不大。
為了躲避山林中隨時都有可能會出現的兇猛野獸,牛家屯內各家各戶聚集而居,房子的佈局都極為緊湊擁擠。
房前屋後所預留下的過道也是狹小得可憐,只能容納兩人並排行進。
而且,村中的道路坑窪不平,路邊時有雜草叢生,草叢中還隱有一些騷臭味傳出。
顯然,為了方便,屯子裡的人時常都會在路邊解決三急問題,衛生條件堪憂。
出了院門,看到前面一戶擠著一戶的房屋佈局,李驥又回頭看了一眼他們自家那座被安置在最後一排,孤零零的殘破小院兒,不由微微皺眉。
整個屯子,只是他們老李家,是位處在所有房屋的最後一排。
背山而居,左右無鄰。
門前又被高高的籬笆、綠植遮掩,所以哪怕是坐在院子裡,李驥之前也不曾看到屯中的大概景象。
他們家,好像是被排擠了啊。
不止被單獨的安置在了村子的最後一排,而且前後左右竟然連一個鄰居都沒有,空曠得讓人心中有些發毛。
還有就是,他受傷臥床的這一年來,屯子裡除了村正一家前來瞧看過外,再未見過村裡的其他人過來。
由此也可見,他們一家在牛家屯,似乎並不受人待見。
“哥,咱家畢竟是外來戶,十幾年前才新遷進牛家屯,所以才會被村正爺爺給安置在了這裡……”
“阿爹阿母說,牛家屯肯收留咱們,給咱們一個落腳安生的地方,甚至還在村東分了三畝旱田給咱們,就已經是大恩大德了,咱們得知道感恩。”
似看出了大哥眼中的疑惑與猜疑,李青青適時開口解釋,說講緣由。
她知道,自己這個大哥自受傷之後,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以前的很多事情全都不記得了,否則絕對不會露出剛才那種表情。
這牛家屯內的村民全都姓牛,世代居於此地,且彼此之間都有一定的血脈親戚關係,團結且排外。
他們老李家做為牛家屯數百年來唯一的一戶的外姓人家,於十八年前才移居於此,不被人刻意欺負就算是不錯了。
李驥聞言,微微點頭。
他今天才剛過了十八歲的生辰,十八年前,正好是他剛出生不久的時節。
可以想象,以他們老李家不知窮了幾輩子的家境來說,當年父母帶著他這個才剛出生的嬰兒流落至此,必然是落魄之極。
能被牛家屯的村正好心收留安置,確實是大恩大德。
兄妹二人一邊說,一邊走,過了兩條街,竟連一個人都不曾碰到。
知道大哥受傷之後,以前的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李青青便邊走邊開口為其解說。
現在是正午時分,烈陽正濃,山中的野獸大多都小憩不出,正是村民下地或是入山採藥的大好時機。
此時屯中的村民無論大小,只要能跑得動,全都出去幹活了。
想要見到人的話,只有等到太陽即將落山的傍晚時分。
李驥瞭然,在李青青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向村外。
好在,村子不大,前後只有幾十戶人家,沒走幾分鐘,就到了村口處。
也是在這時,李驥才看到,在村子的外圍處,被人用削尖了的乾枯樹木圍成了一道長長的的防護圍牆。
圍牆高約五米,幾乎全是用整根的木樁連線圍攏,密不透風。
圍牆的頂端不僅有削尖的木錐,還爬滿了一些渾身長滿了尖刺的荊棘類藤蔓,可以防止外人或是野獸攀爬。
這圍牆,似乎高得有些離譜了啊!
足足五米多高,兩三個人疊撂起來,都未必能看到牆外。
李驥抬頭仰望,瞬時就感覺到了幾分壓抑。
村裡人之所以要把圍牆修得這般高,別不是山林中真有什麼巨型野獸吧?
胡思亂想間,他們已經走到了村口處。
高大斑駁的圍牆下方,有兩扇同樣用巨木打造的棕色大門,此刻大門完全敞開著。
門口的下方,有兩位身形極為健碩的青年人把守著。
李驥抬眼望去,目測這二人的身高至少也得有兩米開外,高了他大半個身子,彷彿小巨人一般。
他們身上穿著簡單的灰色粗布短衫,背上揹著墨褐色的長弓,腰間也各自掛著一把上了皮鞘的大刀,看上去威武非凡。
二人裸露在外的雙臂,色澤暗黃,肌肉鼓脹,線條分明,比李驥的大腿還要粗壯上幾分,爆炸性十足,一看就極有力氣。
見李驥兄妹從村內走來,二人居高臨下的瞥了他們一眼,而後把頭扭過一邊,懶得搭理他們。
“牛二哥,牛朋哥,辛苦了!”
“我哥的身子剛好一些,我帶他出來走走!”
二人雖然不理人,但是李青青卻還是主動開口跟他們招呼了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
被稱為牛二的青年有些不耐煩的衝他們擺了擺手:
“村裡的規矩你們都知道,日落閉門,不想死的話就早點兒回來!”
李青青連忙點頭應是,而後拉著李驥快速透過大門。
剛出村不久,李驥就聽到身後傳來兩道毫無遮掩的嘲諷之聲:
“廢物就是廢物,採個藥都能把自己給摔得半死,真不知村正爺爺看重他什麼,為何一定要把他們留在村裡!”
“是啊,一個沒有半分力氣的廢物,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小丫頭片子,呆在村裡只會拖咱們的後腿,村正爺爺早就該把他們給攆出去了!”
“要我說,當年村正爺爺就不該收留他們一家,全都是吃白食的累贅……”
李驥聞言,面色微變。
這二人說話太難聽了!
雖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經猜到,他們家在牛家屯的處境不會太好,可是卻沒想到會惡劣到這般地步。
他們兄妹都還沒有走遠,那兩個守門的青年就敢這般大肆羞辱議論,可見屯子裡的村民對他們兄妹有多麼嫌惡了。
李驥有心想要回去跟他們理論一番,可胳膊卻被李青青死死的拽住,一個勁兒的往前走。
“哥你別多想,牛二哥與牛朋哥雖然嘴啐了點兒,但是並沒有惡意,也從來都沒有真正為難過咱們家。”
怕李驥生氣,李青青一邊拉著他往前走,一邊小聲向他解釋道:
“咱們家入戶到牛家屯後,不但佔了牛家屯的部分田地,還讓屯子裡平白多了四份人頭稅額。”
“以前阿爹阿母還在的時候,每年都會交錢補上稅額,可是現在,家裡沒了收入,哥你又受了重傷,只能硬著頭皮先欠著……”
“算下來,自阿爹阿母離世後,咱們家已經有近三年都沒向屯子裡交過稅錢了。”
“按照慣例,所有的稅錢全都會平攤在每一位村民的身上,村裡人也是覺得吃了虧,所以才會開口抱怨兩句。”
“待以後咱們有了錢,把欠下的稅額補上,他們就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李驥默然,沒想到竟是他們家欠了屯子裡的錢,難怪別人會不給他們好臉色。
“青青,你跟我說說,那個人頭稅是什麼,每年大概需要交多少錢?”
李驥開口向李青青詢問,不知這裡的人頭稅,跟他記憶中那些歷史上的人頭稅是不是一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