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險惡(1 / 1)
對於這個曾經只差一點兒就害死自己小命的仇人,李驥在過去的一年間,已經不止一次的去縣城暗中查探窺視過。
對於包承德的長相,也自然是早就熟爛於心,不可能會認錯。
若不是這狗官每次出行,身邊都會有大量的差役及隨從跟隨護佑,讓李驥一直都找不到下手機會。
否則的話,李驥早就把那件重達三萬餘斤的《竹石》文寶,直接砸到包承德的腦袋上了。
“這個狗官,今天怎麼有膽子直接找上門來了?”
“難不成是他已經找到了可以剋制《竹林夜雨圖》的辦法了?”
在看到包承德的瞬間,李驥眼中的怒火與殺機一閃而逝,緊接著心中便升起了些許疑惑與不解。
在過去的兩三年間,包承德始終都不敢親自踏足到牛家屯一步。
縱使在暗中使壞,也只敢派一些地痞無賴或是差役武夫過來找些麻煩。
很明顯,他應該是知曉或是已經猜測到,李宅之中有《竹林夜雨圖》庇護這件事情的。
所以這些年他才會這般小心謹慎,哪怕是李明陽過世之後,他也一直不敢以身涉險,不敢親自到牛家屯來尋李驥兄妹的晦氣。
可是現在,這個一直都小心謹慎,惜命怕死的包承德,竟然直接出現在了他們家門口,實在是太反常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給了他如此大的勇氣,讓他敢直接過來敲李家的院門?
“是站在他身邊那個穿著一身硃紅官服的中年官員嗎?”
李驥的目光越過包承德,直接落在了站在包承德身後的那名陌生官員身上。
哪怕李驥對大安朝官員的朝服款式及顏色配比了解不多。
卻也知道,九品以上服綠,七品以上服青,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員才會穿這種大紅的官服。
看對方身上穿著硃紅官服,且舉止之間所顯露出來的氣度做派,以及他看向包承德時那種居高臨下、一臉嫌棄,且又毫不遮掩的目光與眼神。
李驥就已然可以斷定,此人多半就是連夜從上臨郡趕來安平縣的上臨郡守左弘光了。
看來,包承德這次借的,應該就是這位左郡守的勢了!
只是,他憑什麼認為,就憑左弘光這樣一位五品的郡守,就能對付得了隱匿在李家宅院中的那件大儒文寶?
要知道,之前就算是國學府的司業親至,也都拿這幅《竹林夜雨圖》沒有半點兒辦法。
全程都只敢待在房頂上的片瓦之地,深怕一入宅院,就會被吸納入大儒畫境之中不能自拔。
左弘光是一郡之守,官從五品上,文道修為最多也就是個翰林文位,如何能與國學府的司業相提並論?
他又是哪來的膽氣,竟敢直接過來李宅叫門,是活夠了麼?
李驥眼中的眸光微閃,目光再次落回到了包承德那張油膩狡猾的圓臉上,心神不由一動:
“特麼,這個狗官,別不是想要借刀殺人,這才故意把左弘光給引到我們家來的吧?”
想到這種可能後,李驥不由深吸了口氣。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正常情況下,這些當官的怎麼可能會以身犯險,把自己的腦袋主動伸到別人的屠刀之下?
左弘光年紀輕輕就晉級成為一郡之首,文道修為至少也得是進士文位,可謂是前途無量。
按理來說,他應該要比包承德更加惜身惜命才是,沒有道理會這般魯莽,將自己置身於兇險之地。
除非……他根本就不知道李宅之中有《竹林夜雨圖》的存在!
否則的話,就算是他真要以身犯險,謀圖大儒文寶,也不會只帶包承德一人過來。
就連包承德都知道《竹林夜雨圖》是大儒文寶,一般只針對文道修士出手,威能非凡,一旦被激發畫境,大儒之下的文士根本就無從抵禦。
左弘光若是提前知曉了《竹林夜雨圖》的存在,又怎麼可能會以身犯險,身邊更是連一個能救命的武將或是護衛都沒有帶,就直接過來了?
“這個包承德,明顯是想要借刀殺人,置這位左郡守於必死之地啊!”
想通此節,李驥面上的神色瞬時變得極為難看。
他雖然並不在乎這個左弘光是生是死。
但是他卻很清楚,若是左弘光真個在他們老李家的院子裡出了什麼意外,他與小妹二人必然會成為最大的嫌疑人與罪魁禍首。
這口黑鍋砸在身上,他們怕是怎麼甩都甩不掉,根本就解釋不清的!
屆時,他與小妹縱使不被外面的那些兵丁直接亂劍砍死,也必會成為殺官造反的通緝犯,世代都不得安生。
而包承德,則可以繼續開荒他的鳳棲嶺,甚至還能趁機獲取李家的《竹林夜雨圖》,成為笑到最後的最大贏家!
“借刀殺人,一石二鳥,這個包承德當真是好算計!”
李驥咬著牙低聲自語,看向包承德時的目光幽冷森寒,似要擇人而噬!
雖然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暗中猜測,並未切實驗證。
但是李驥卻很清楚,真要是等到能夠切實驗證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已經晚了。
所以,不管他猜測的準不準確,他都不能讓這種可能存在的悲劇發生在自己的眼前。
“好在,《竹林夜雨圖》已在昨夜就被我順利收服煉化,現在完全受我的支配控制。”
“否則的話,一旦左弘光踏足到李家宅院,就必然會激發《竹林夜雨圖》的護佑本能,將左弘光直接拉入大儒畫境之中,變成那十餘具枯骨中的新成員!”
李驥心中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提前一步發現並收服了這件大儒文寶。
否則哪怕是他看穿了包承德的險惡用心,也沒有辦法可以阻止眼前這場悲劇的發生。
要知道,《竹林夜雨圖》可是李明陽留給李驥兄妹的最後的防護手段。
為了護佑李驥兄妹周全,李明陽可謂是煞費苦心,殺伐決斷。
將所有膽敢踏入李宅的文道修士,一刀切的全都視為必殺、可殺的生死仇敵。
不管是誰,文道修為有多強大,只要是違規入了李宅,一律都會被《竹林夜雨圖》視為入侵者,強行將其拉進大儒畫境,殺無赦!
之前被李驥埋葬在竹林之中的那十六具人族屍骨,就是最好的明證!
“院中的那位小哥,既然人在家中,可否出來一見?”
“放心,我們此來並無惡意,只是聽聞故友在此隱居,便特來拜會一二!”
此時,站在院門前的左弘光與包承德,似乎也看到了站在堂屋門口的李驥,包承德不由高聲開口招呼。
“來了來了!”
李驥壓下心中的怒意,隨口應了一聲,便神色淡然的快步走向了院門處。
這裡可是他的主場,他有什麼好怕的?
只要這左弘光與包承德敢踏進李宅之中,他們的生死就全都掌握在了他李某人的掌心之中。
真要是怕的話,也應該是外面的那兩人害怕。
片刻,李驥就來到了院門處,毫不猶豫的開啟門閂,看清二人的面容與衣著後,故作驚訝的連忙躬身向二人見禮。
“不知二位大人大駕光臨,失了禮數,還請二位大人見諒!”
左弘光與包承德同時低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彬彬有禮的俊秀青年,眸中皆都顯露出了一絲別樣的感慨之色。
有上官在前,包承德很知趣的退後幾步,將話語權全都留給了左弘光,同時也將左弘光的位置凸顯到了最前端。
左弘光絲毫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抬手虛扶,朗聲道:
“賢侄不必如此,我們這是不請自來,多有唐突,賢侄不見怪就好!”
“方才我聽包大人提起,明陽兄似乎就在此地隱居,心中甚是歡喜,便心切過來拜會。”
“不知明陽兄此刻可在家中?”
李驥一愣,此人竟連他要拜會之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麼?
包承德這老小子,竟連這麼重要的資訊都不告訴左弘光,是怕左弘光知曉李明陽已故的訊息後,就不會再親自過來拜會了嗎?
“好讓貴客知曉,家父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意外離世了!”
李驥面現悲色,直接開門見山道明真相。
“什麼?!”
“明陽兄竟在三年前就已經故去了?!”
左弘光神色微怔,失聲驚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個訊息。
而後,他似想到了什麼,遂猛的轉身看向包承德,眼中的憤慨羞怒之意,溢於言表。
“郡守大人恕罪,這個訊息下官著實是不知情啊!”
見左弘光向自己看來,一副欲要擇人而噬的憤怒模樣,包承德連忙躬身賠罪為自己辯解道:
“下官也是前幾日才在偶然間探聽到了明陽師兄的訊息,真的不知明陽師兄竟早已故去,否則的話就算是借下官十個膽子,下官也不敢欺瞞左大人您啊!”
“誰能想到,當年天資卓越的明陽師兄,竟這麼早就故去了,這……這可真是天妒英才啊……”
說著,包承德竟還假模假樣的擠出了兩滴眼淚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與李明陽的關係有多麼莫逆呢。
“賢侄節哀!”
包承德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音溫和,慈眉善目的把目光轉向了李驥,道:
“我與郡守大人都是令尊生前的知交故友,以前不知令尊已經撒手人寰也就罷了,現在既然得了訊息,怎麼都要進去祭拜一二!”
“不知賢侄可方便讓我二人進去,為令尊敬上幾支香燭?”
左弘光聞言,也不由微微點頭,衝李驥輕拱了拱手道:
“一別十數載,沒想到再見卻已是天人永隔,令人唏噓!”
“還請賢侄行個方便,讓我二人進去祭拜一下故友,以全此生相識一場的情誼!”
很好,這是上趕著想要找死啊!
這個左弘光直到現在,竟都還沒有察覺到包承德的包藏禍心,更沒有感知到李宅之中所隱藏著的巨大凶險。
只能說,比起之前靈識感知極為敏銳的徐謂來,左弘光這個郡守,還是差得多得多!
李驥輕瞥了一下左、包二人現在各自所站的位置。
左弘光位尊在前,包承德位卑站於其後,甚至還刻意多隔開了數步。
很顯然,這是準備讓左弘光率先進宅為他趟雷。
有人想要找死,李驥自然不會拒絕。
直接側身讓路,衝著左弘光與包承德二人,伸手做了一個請君入內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