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舉人(1 / 1)
翌日。
清晨。
太陽剛剛露出了半隻腦袋,牛青山便如約來到村後的李宅門前敲門靜候。
他的身後,還站著一位身著青色長衫,手執桃木摺扇,面容清秀,鼻下留著兩綹八字鬍的中年文士。
“小青山,這裡就教你讀書那位先生的宅院嗎?”
中年文士輕搖著摺扇,抬頭打量著眼前的院落。
最後,目光落在了長勢喜人、鬱鬱蔥蔥,近有三米餘高的翠竹圍牆之上,輕聲向牛青山問道:
“院前的這排翠竹倒是有些意思,是一直都有的嗎?”
“不是的。”牛青山實話實說道:“是前幾天才突然長起來的。”
“之前先生院前的這些竹柵欄,全都是光禿禿的枯竹,一點兒也不好看。”
“聽我阿爹阿孃說,肯定是我家先生出手,施展了讀書人特有的神異手段,這才讓那些枯竹死而復生,在一夜之間就生長得這般茂盛了!”
“就像是……對,就像是三年前先生的阿爹還在世的時候一樣,那時先生家的院子前也長滿了這樣稠密高聳的翠竹。”
“用我阿爹的話說就是,我家先生現在也跟秀才師公當年一樣,是一位了不起的秀才老爺了呢!”
牛青山一臉驕傲的昂著腦袋,彷彿能夠拜在一位秀才老爺的門下當學生,是一件特別榮譽,臉上倍兒有光的事情。
中年文士見了,不由啞然失笑。
不過這倒也並沒有錯。
至少在牛家屯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能夠出一位秀才就已經算是極了不得的事情了。
牛青山這個從小就生長在山裡的小娃娃,能夠拜在這樣一位秀才的門下讀書啟蒙,確實算得上是一件極為幸運的事情。
“不過,小青山拜的這位先生,確實是有些不同凡俗,很有一些意思啊!”
又看了一眼被催生得極為茂盛的翠竹圍牆,中年文士不由在心中輕聲自語感嘆了一句。
正常的讀書人,只恨自己每日積累到的文道才氣不夠,每一絲才氣都恨不得分成兩半來利用。
極少會有人捨得把來之不易的文道才氣,消耗到去改善周圍的居住環境上來!
尤其是眼前這足有二十幾米的翠竹圍牆,想要將它們全部催生到這般生機勃勃的茂盛狀態,沒有個三兩錢的文道才氣打底,根本就做不到!
反正如果換成是他的話,他是絕對不會捨得把自己文宮之中好不容易才積累起來的文道才氣,消耗到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的。
太浪費了。
有這三兩錢文道才氣,他完全可以書寫出一篇全新的聖境啟靈詩,或是斬殺一隻化骨境的妖邪了。
不過話又說了回來。
能夠捨得消耗這麼多才氣,只為激發催生出一片翠竹圍牆的讀書人,不是性格執拗,脾氣古怪,就必然是一個並不缺少文道才氣的主兒。
所以,雖然還未與李驥正式見面,中年文士心中就已經對李驥充滿了好奇與探究。
“小青山,昨天晚上你在家裡練習的那首小詩,真是你家先生所作嗎?”
中年文士再次向牛青山詢問了一句。
昨夜他就寄住在牛青山的家中,無聊閒坐之時,看到牛青山正撅著屁股,在自家院子裡的平地上寫寫畫畫。
中年文士心中好奇,便隨意輕瞥了一眼。
待看到牛青山書寫出的那句“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時,就再也挪不動目光了。
經過他的一番旁敲側擊後才打聽到,這首名為《苔》的小詩,竟是出自一位才十九歲的青年人之手。
中年文士瞬時就驚為天人,這才起了要親自過來拜會的心思。
“那當然了!”
牛青山昂著小腦袋,一臉傲驕道:
“我可是親眼看到先生書寫出來的,詩成之時,整張紙上都冒出了這麼高這麼高的一層白光,耀得我都快睜不開眼了!”
說著話,牛青山還掄起他的小胳膊,不斷的比劃著。
中年文士見狀,不由雙目微眯。
才氣光芒躍紙三尺餘,耀目不可直視,妥妥的炙陽境詩詞!
如果小青山說的全都是真的話,那這個李驥確實稱得上是少年有為,至少他在詩道上的才華,已遠勝絕大多數同齡人了。
“是三娃子吧,來了來了!”
“三娃子,你今天來的挺早的嘛……”
李青青快步從屋裡出來,一邊走一邊輕笑著開口與牛青山說話。
及到院門處時,看到站在院門外的除了牛青山外,竟然還有一個陌生人,小丫頭臉上的笑意不由一斂,目光直接落在了中年文士的身上。
“敢問尊駕何人,此來所為何事?”
李青青沒有絲毫怯場,大方且不失警惕的開口向中年文士請禮詢問。
好有靈性的一個小姑娘!
中年文士眼前一亮。
沒想到這樣破落的小山村裡,也能見到只有在那些書香世家才能培養出來的,擁有滿身書卷之氣,眸光清澈如水的小才女。
李青青文海中的文宮與才氣波動,雖然已經被《劍客》文寶給完全遮掩了起來,外人根本看不出半分異常。
但是她這一年來都在讀書養氣,昨夜又剛剛破境晉階到秀才文位。
本身的心境與氣度,早就已經在潛移默化之中,變得與常人有所不同。
屯子裡的村民因為見識不多,且又與青青經常見面,所以感覺並沒有那般明顯。
但是這位外來的中年文士,卻是一眼就看出了李青青身上不經意間所流露出來的不凡氣度。
不過,出於一直以來的習慣,他也只是把李青青當成了一位與那些書香世家培養出來的才女一樣的人物,並不曾多想。
“鄙人錢溢,有事想要向李驥先生請教一二,不知能否請姑娘代為通傳一聲?”
錢溢拱手一禮,直言表明自己的來意。
牛青山這時也幫忙說話:
“青青姐,這位錢大叔是從臨安府過來的貴客,昨夜就寄宿在我們家,人可好了,你就幫著去跟先生說一聲吧!”
李青青聞言,微微點頭道:“貴客稍候,我這就去向阿兄稟報。”
說完,李青青先是開門把牛青山帶進了院中,獨留錢溢一人繼續候在門外。
東廂書房之中。
李驥已經隔窗看到了外間的情況,透過《竹林夜雨圖》,他更是感知到了錢溢身上不時洩露出來的進士文位的氣息波動。
“進士文位,昨夜就已寄宿在了村中,這廝該不會就是天監司的人吧?”
想到這些,李驥不由微微挑起了眉頭。
特麼,昨天天監司那邊不是傳訊提醒過他們,不許他們過來李宅一步嗎?
為何這個錢溢還是一大早就跑了過來?
難道是想要抗命不遵,鐵了心的要拉著他一起進山陪葬?
“哥,我感覺外面那人的文道修為深不可測,他今天突然過來拜訪,該不會是來找咱們麻煩的吧?”
把牛青山領進書房,並叮囑他自己在書桌前溫習明日的功課,之後李青青才走到李驥的跟前,小聲向李驥問道:
“會不會是昨夜我晉級秀才文位時,被他給感知到了?”
“還有,我文宮中的那件聖境文寶,會不會也被他給發現了?”
小丫頭有些憂心忡忡,以為是對方發現了他們家中的隱秘,所以才特意找上門來。
“放心吧,昨夜你破境進階之時,我早就已經遮蔽了周遭的氣息,沒有人能感應得到!”
李驥輕笑搖頭道:
“對方過來應該只是一個巧合,你且在這裡好生待著,我這就去把他給打發走。”
說完,李驥又抬手輕拍了拍小妹的肩膀,然後才跨步走出書房,朝著院門外走去。
身形走動的同時,李驥也沒有忘了將《竹林夜雨圖》完全啟用,一旦發現不對,他並不介意把這個不速客徹底留下來。
“不知貴客來訪,有失遠迎,還請貴客恕罪!”
及到院門處,李驥客氣拱手與錢溢見禮。
錢溢的目光在李驥臉上掃過,眼中不禁露出了一絲意外與驚異之色。
在過來之前,他本以為這個李驥只是一個頗有幾分詩才的小秀才而已。
沒想到這才剛一見面,他就清晰無比的感應到了,對方文海之中所流露出來的舉人文位特有的靈識氣息。
聽說這個李驥今年才只有十九歲啊,啟靈的時間也才不過一年左右而已。
也就是說,他只用了短短一年左右的時間,就從最低階的童生文位,連跳兩階,直接晉階到了舉人文位?!
這特麼的何止是天才,就算稱之為天驕也毫不為過啊有木有!
為了確認自己沒有眼花看錯,錢溢又刻意探出了一縷靈識,悄然窺視向李驥的文宮識海。
而最終他得到的結果,卻如他方才所感應到的一般無二。
眼前這個李驥,確實已經晉階到了舉人文位!
而且,他文宮中所蘊藏著的才氣濃郁如海,簡直要比他這個進士還要豐厚得多!
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何對方會捨得消耗數量不菲的才氣,去滋養院中的那些翠竹了!
壓下心中的驚歎,錢溢緩緩將探出的靈識收回,深看了李驥一眼,拱手回禮道:
“李小哥客氣了,是我不請自來,多有打擾了才是。”
“不過,今日能一睹李舉人的天驕風采,錢某倒也算是不虛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