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國殤(1 / 1)
半個時辰後。
李驥駕御著龍舟在距離皇城十餘里外的一片荒野之中降落。
隨便休整了一番後,一行四十餘人便步行朝著皇城方向趕去。
都是山裡人,且大多都有武道修為在身,十幾裡平路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叫事。
原本,牛大寶還想接著扛起齊王那節車廂一起趕路,卻被李驥給勸說著留在了原地。
沒辦法,齊王的車廂太過顯眼,真要是帶入城中,有心人怕是一眼就能辨認出來,繼而就能由此推斷出他們的來處。
李驥可不想在這個當口,惹出額外的麻煩來。
沒辦法,牛大寶只能忍痛將車廂找個僻靜的地方掩埋了起來,然後把車廂內放著的那三大箱金幣打包起來,全都掛在了身上。
就這樣,一行人徒步走了十幾分鐘的工夫,就來到了皇城的北大門外。
此時。
整座皇城都因為【人皇鍾】的九聲鐘鳴而變得人心惶惶。
守城的衛兵也沒有了平時的盛氣凌人與趾高氣昂,一個個全都變得六神無主,神情恍惚。
牛大寶只是給他們亮了一下天監司的護法令牌,他們就沒有多作檢查,輕易把所有人都給放進了城門。
城內,沿街的商鋪全部關門,每家店鋪的門頭之上都掛起了白布,隱隱的還能聽到附近的一些院子裡傳來悲切的哭泣之聲。
可謂是滿城縞素,舉國同悲。
看到這樣的畫面,李驥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疑惑不解之色。
皇城這邊有人能得到安慶帝身殞的訊息,他並不覺得奇怪。
畢竟田鈺、何政旬等人的身上,幾乎人手一件傳訊文寶,可以隨時將安嶽城內的情況傳回皇宮或是人祖廟。
但是讓李驥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為何皇城內的掌權者沒有暫時壓制住這個訊息,反而這麼快就讓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安慶帝身亡的訊息。
他們就不怕在倉促之間,會引起一些不可控的變故,會讓本就不太穩固的局面,變得更加混亂嗎?
“大安皇宮之中,有一座人皇殿。”
似看出了大哥心中的疑惑,李青青遂開口向他解釋道:
“人皇殿中,不但祭祀著一柄【人皇劍】,且也還祭祀著一口【人皇鍾】!”
“【人皇劍】的作用,哥你之前已經親眼見識過,就不多說了。
而那口【人皇鍾】,平時除了鎮守皇宮,護佑大安皇族之外,在人皇遇難或是殯天之時,還會即時示警以告天下!”
“其中,皇鍾九響,帝殞之殤,便代表著人皇離逝,舉國同悲!”
“不出意外的話,早在安慶帝斷氣的瞬間,遠在萬里之外的這口【人皇鍾】,就已經有所感應而鐘聲九響,震徹整個皇城了!”
【人皇鍾】?
李驥聞言,瞬時便想起了他以前似乎在某本古籍之中,看到過關於【人皇鍾】的記載。
只是【人皇鍾】的名氣遠不如【人皇劍】那麼聲名遠播,關於它的記載都只是寥寥數筆,一略而過。
也使得他對【人皇鍾】的印象並不那麼深刻,一時間竟沒想起來。
“這樣也好,現在整個皇城都人心惶惶,朝野上下震盪不安,咱們正好可以渾水摸魚,趁著這個機會,把皇城的戶籍給落定,把武館也給直接開辦起來!”
李驥微微點頭,並沒有太過糾結【人皇鍾】的問題。
對於他們來說,安慶帝身殞的訊息散播出來反而更好。
當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這件事情之上時,他們這些小人物的去留資訊反而不會再那麼引人注目,甚至還有可能會被直接忽略掉。
而且,風浪越大,水就會越渾。
平時都會被嚴格遵守的那些規矩,也就會因此而有一些適當的鬆動。
這個時候,可能只要花上少許的銀錢,就能解決掉他們以前最為頭疼的戶籍問題。
而對於現在的李驥來說,金幣這玩意兒,反而是他最不缺少的東西。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可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更何況,這一次他們不止有錢,而且還有一位天監司的護法上監來背書,辦起事來只會更加的順風順水。
“哥,我有點不太明白。”
李青青見李驥鐵了心的要在皇城之中安家落戶,不由輕聲向他問道:
“你既然不想……不想招惹太多的麻煩,為何不學著阿爹當年那樣,尋一處別人都找不見的山野村落,隱居避世,豈不是更好更安全?”
李驥聞言,不由搖頭輕笑道:
“你這丫頭,剛還想說你聰明呢,怎麼突然又變得這麼糊塗了起來?”
“豈不聞這世間隱士,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才會隱於野!”
“阿爹當年遠離都市,避于山野,終日清苦度日,惟恐會被人發現形藏,結果呢?”
“還不是一樣被那包承德給尋到了,甚至還因此而遇難離世?”
“你想一想,如果阿爹當年在被趕出皇城之後,又改頭換面,以一個全新的身份重新回到皇城,混跡於這茫茫人海之中,別人還能那麼輕易找得到他嗎?”
李青青聞言,默然不語。
不過心裡卻在不斷的唸叨著李驥口中所說的“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的論斷。
結果,竟越品越覺得其中意味深長,智謀深遠。
同時她也開始隱隱有些明白,為何大哥非要執著於在皇城這個看似最為兇險,也最容易暴露身份的地方安家落戶了。
這就跟燈下黑是一個道理。
正常人根本就想不到他們非但沒有遠遠的躲開,反而還一頭扎進了皇城之中,就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正大光明的安家落戶了。
要知道,大安皇城,可是一個能夠同時容納至少三千萬人口的甲字第一號的特等城池。
具體的佔地有多寬多廣且不去說,僅就是一個正常人,騎著高頭大馬以最快的速度肆意狂奔。
在沒有任何擁堵與停頓的情況下,從北城門一直跑到南城門,至少都需要一個白天的時間!
試想一下,在這麼大一座城池之中,於近三千萬人龐大的人口基數之中,藏上幾個想要刻意隱瞞身份與來歷的人,還不是輕而易舉?
旁邊。
李驥看到小丫頭已經陷入到了深思之中,一副似有所得的樣子,不由欣慰點頭。
他當然不會告訴這丫頭,他之所以會選擇來皇城落戶,“大隱隱於朝”還有皇城的安全性,都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罷了。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受夠了在山野之中,什麼娛樂專案都沒有的枯燥且貧瘠的生活。
他想要去消費,想要去會所按摩,順便再去照顧一下那些深受生活苦難煎熬的失足少女或少婦。
那種明明兜裡很有錢,可是卻一直都沒有機會能夠花出去的感覺,誰能懂?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年了,而且還佔據了這樣一副血氣方剛的年輕身體,他竟然連一次小姐姐的手都沒有摸過,實在是太煎熬了。
在這個不管是開辦青樓還是逛青樓都完全合法合規的世界中,他要是不趁機多去消費幾次,簡直就是對自己這副年輕身體的極度不負責任啊!
心裡正這麼美滋滋的想著,李驥突然聽當街有幾名官差在敲鑼打鼓的沿街高聲宣揚道:
“國殤之日,舉族同哀,自今日起,大安皇朝所有郡縣,禁酒禁樂,關停一切青樓、賭場、茶樓、戲院等娛樂場地,嫁娶不掛紅,宴客無灑樂,為期三年,如有違背者,以判國罪論處!”
“國殤之日,舉族同哀,自今日起,大安皇朝所有郡縣,禁酒禁樂,關停一切青樓、賭場、茶樓、戲院……”
李驥正在走動的身形微微一僵,嘴角處剛剛泛起的一絲浪蕩笑意也戛然而止。
特麼……怎麼會這樣?!
他好不容易才從牛家屯那個小山窩窩裡,搬到了皇城這個當世最繁華的特大型都市之中。
結果,什麼都還沒做呢,這裡就禁酒禁樂禁賭禁黃了?
更離譜的是,還特麼一次性的就禁了三年!
這不是要了老命了嗎?
李驥瞬時就鬱悶得想要吐血,剛剛才起飛一點兒的放蕩心緒,吧唧一下就又掉到了地上。
而更更讓他感覺到鬱悶得不行的是,他自己似乎就是造成眼前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畢竟,安慶帝可是就死在了他的手中。
在殺安慶帝的時候,他可是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老幫菜哪怕是死了,也能用這種方式來噁心他、報復他。
這個迴旋鏢打得他心口哇涼哇涼的,沒有幾個身嬌體柔的小姐姐根本就溫不過來的那種。
“人皇殞落,舉國禁樂三年,確是慣例。”
李青青見狀,倒是不以為然的輕輕點頭自語道:
“難得的是,這一次朝廷並沒有禁止民間正常的嫁娶之事,看來應該也是預見到了戰亂將起,想要趁機多延續一些人丁了。”
李驥聞言,稍稍收斂心緒,微微點頭附和。
古代的戰爭,拼的就是人口與財力,在這個時候大安朝要是敢禁婚三年,無疑是在自己捅自己刀子。
跟在兄妹二人身後的牛長順、牛滿倉等人,聽到官差的吆喝聲,一個個的全都心神狂震,驚愕不已。
“皇帝陛下竟然死了?!”
“不是,今天清早的時候,咱們不是還見過他嗎,怎麼這好端端的就沒了呢?”
“還用問,肯定是被那什麼平天妖聖給禍害了唄,否則的話這天下還有誰敢殺皇帝?!”
“也就是咱們走得早,否則的話,咱們這些人也肯定得跟著陪葬!”
“對對對,多虧了驥哥兒,若不是他提前一步帶咱們離開了安嶽城,咱們肯定也得跟著遭殃……”
“……”
眾人小聲的議論著,言裡方外,全都充滿了對李驥的感激。
唯有牛長順,不禁想起了他們離開城主府時,從中院傳來的那兩聲哀嚎。
“難道……那個時候皇帝與鍾夫子,就已經死了?”
“這件事情,會不會跟驥哥兒有點兒關係?”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牛長順就連忙猛甩了甩頭,強行把這個念想壓制了下去。
“不可能的,驥哥兒還只是一個孩子罷了,就算是讀了兩年書,有了一些本事,可就算是再厲害,他還能傷得了人家皇帝陛下?”
“那皇帝身邊那麼多進士老爺,哪一個不比驥哥兒厲害?”
“我也真是腦子蒙了豬油,儘想這些有的沒的!”
牛長順果斷打消了腦子裡的這些閒雜念想,回過頭向身後的族人們說道:
“行了,都別跟著瞎吵吵,這裡是皇城,可不比咱們鄉下,當心禍從口出!”
“記得,以後在外人的跟前,不許說咱們是從安嶽城那邊過來的,免得會惹麻煩上身!”
諸人聞言,連連點頭,老族長髮話了,他們可不敢不聽。
而且,這新到一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們也本能的感覺到心底發怯,不願去招惹什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