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盛景（1 / 1）
一如李驥所料。
安慶帝因為死得太過倉促與突然，短時間內根本就來不及選定新帝繼位。
群龍無首之下，再加上諸多皇子明爭暗鬥，都想要奪取嫡位。
使得整個大安朝堂混亂一片，人心惶惶。
不管是那些身居高位的重臣老將，還是生活最底層的小官小吏，皆都無心做事。
李驥一行尋到管理戶籍的四方館，只是花了不到三百金幣，就將所有的事情都辦得妥妥貼貼。
那些身處在下層負責處理具體事務的小吏，失去了上官的監管，見到錢比見到親爹都親。
再加上有牛大寶這個天監司的護法上監做保，他們辦起事來就更加的盡心安心，完全不怕這些錢拿著會燙手。
於是，只用了小半天的時間，李驥兄妹的戶籍就正式落在了這天寶城，就連居住所需的庭院也一併在這裡確定並安置了下來。
而牛長順、牛滿倉、牛向東他們，不像是李驥兄妹那樣，既是讀書人，又有何政旬當初給安排好的落籍文書，可以單獨落戶。
他們只能以掛靠的方式，把戶頭暫時落到新開辦的武館之中。
如此，也總算是有了一個落腳之地，以後就算是有官差查上門來，這樣的集體戶頭也是合法合規。
畢竟，大安朝廷本就提倡這樣集中管理、集中賦稅的安置方式。
就像是當初的牛家屯，看似家家都有戶籍在手，可實際上，他們牛家屯就是一個總戶頭。
每次官府前來徵稅的時候，收的也都是整個屯子的總賦稅，直接與村正對接，省時省力，方便管理。
現在這個武館也是如此，武館要經營，自然要向朝廷賦稅。
而賦稅的多少，除了跟武館每月的贏餘有所關聯之外，武館內有多少掛靠的人頭，也是一個重要指標。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哪怕那些上層的官員明知道這樣的掛靠可能會有些問題，可為了能夠多收賦稅，他們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精武門】。
看著牛大寶手裡抱著的這個在四方館內臨時定製的武館招牌，李驥不由滿意點頭，很滿意自己起的這個名字。
雖然在這個世界上，大機率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三個字的來歷與出處，他也仍要固執己見，就當是對他過去記憶的一種緬懷與悼念。
“走吧，先到咱們的新武館去看看，把該置辦的東西全都置辦好。
待到明日，把這武館的牌匾往上一掛，咱們的精武武館就能正式開門收徒傳武了！”
李驥大手一揮，帶著眾人去尋找剛剛在四方館內花了上萬金幣才選定的一塊“風水寶地”。
地點位於皇城的西城偏北角處，是一座佔地面積極為可觀的空曠宅院。
據給他們辦手續的小吏所講，以前這裡也是一家武館的堂口，只不過因為經營不善，早兩年就已經破產潰散了。
留下這麼一片佔地足有三畝半的巨大院落，租不好租，賣不好賣，一直就在四方館裡這麼掛落著。
現在聽說李驥他們也要開辦武館，他便第一個就想到了這家完全符合要求的院子。
天寶城貴為皇城，哪怕佔地極廣，可也是寸土寸金。
而武館又不同於普通的生意營生，想要收徒授武，既要有門臉，又要有場地，所以中心城區根本就不用考慮。
就算是有合適的場地，李驥手中那三萬金幣，也買不起一間茅房的佔地面積。
相較之下，這片院子雖稍稍有些偏僻，但佔地卻極為寬廣。
再加上它原本就是一片武館，裡面的陳設與佈局，也更加符合他們的要求。
入駐之後，幾乎不用有太大的改動，稍稍收拾一下就能直接開門營業。
至於接手一家已經倒閉的武館，會不會有些不吉利，李驥則完全沒有在意。
事實上，他開辦武館的初衷就是為了安置牛長順等這些鄉親，原也沒想過要賺多少錢。
既然他與小妹已經決定要在皇城之中落戶安家，身邊有幾個能信得過，且實力也還不錯的鄉親幫襯著，總好過他們兩個單打獨鬥。
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
這是李驥從小就知道的道理。
所以以前每次跟人打架，他都會帶上一幫小夥伴來助威，哪怕因此他要拿出自己所有的零食來做為報酬，他也不覺得心疼。
現在也是一樣。
新到一個地方，與其花費心思重新結交一群新的朋友與小夥伴，哪有直接把原來已經培養出感情的小夥伴一起帶來更方便？
縱使因此花去了他一萬餘金幣，李驥也毫不在乎。
因為他很清楚，不說牛大寶，僅就是牛長順、牛滿倉還有牛二、牛朋他們這些聚神及凝意境武者的感激與真心歸附，就不是一萬金幣能買來的。
亂世將至，不管是武道強者還是文道大能，以後都只會越來越稀缺，越來越搶手。
更何況，這些牛家屯出來的鄉親們，幾乎都身具牛魔血脈，潛力非凡，悉心培養的話，將來未必不能再多出幾個鎮山境。
李驥這也算是提前投資了。
半刻鐘後。
一行人趕到西城的這片廢棄武館的大門前，駐足觀望。
跟他們想像中的破敗、荒廢及滿是灰塵蛛網的情況不同，這座院子看上去竟很是整潔，像是有人剛剛才打理清掃過。
不過，當李驥走到近前的時候，卻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因為院子裡面還有一絲沒有完全消散的文道才氣波動。
“應該是負責打理這座宅院的差役，得到了這間宅院被售出的訊息，提前過來做了清理。”
李青青也感應到了院子裡沒有完全消散的才氣波動，有些驚詫的輕聲說道：
“定時打理修繕放置在他們名下的產業，本就是四方館轄下的一項職責所在。”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他們請來清掃宅院的人，竟不是尋常百姓或是皂吏，而是一名真正的讀書人。”
“什麼時候，這天寶城中的讀書人竟然變得這麼不值錢了？”
怪不得李青青如此驚歎。
在她自己，還有她所得到的聖境傳承的記憶中，能夠啟靈成功並順利開闢出文宮的讀書人，那可都萬中無一的天之驕子。
再怎麼，也不大可能會淪落到以打掃院子為生的境地啊？
“或許，是因為現在想要啟靈成為讀書人，遠比以前變得更簡單更方便了呢！”
“一旦讀書人的數量多到隨處可見的地步，你還會覺得他們中有些人為了生計，而出來招攬一些這樣打掃衛生的活計，會很奇怪嗎？”
李驥有些唏噓的接聲感嘆了一句。
突然之間，他就想到了上輩子被他給趕上了的大學擴招。
想到那些原本也會被稱之為天子驕子的大學生，在畢業之後，開始滿大街跑著送外賣，跑滴滴，擺地攤的場景。
做為曾經的天之驕子，他們之所以會放下身段兒去做這些工作，是因為他們不想找到一個比較體面點兒的工作嗎？
很顯然，並不是。
而是那個時候，大學生的數量已經嚴重過剩，各行各業的競爭都太過激烈，他們不做這些工作的話，甚至連最基本的生存都不能保障。
說到底，不過都是生活所迫罷了。
現在。
大安朝似乎也出現了這樣的狀況。
因為聖境啟靈詩《竹石》，以及足以打破傳統，讓十八歲之前的讀書郎都能提前啟靈的《墨梅》的出現。
不但大大的提升了那些年齡達到十八歲，甚至超過十八歲卻一直都沒有啟靈成功的讀書人的啟靈機率，讓他們都有機會可以轉換身份，進階成為一名真正的讀書人。
更是能讓那些條件優異的孩子，提前數年先人一步啟靈成功，成長潛力更勝同輩。
那些十八歲之前就有機會可以提前啟靈的孩子，且不去說。
《墨梅》不是聖境啟靈詩，進士文位之下的讀書人，根本就無法臨摹並註定才氣，使之具備一定的啟靈功效。
所以，《墨梅》的利用率其實並不是很高，只有那些有權有勢的世家大族，才有可能會為自家的孩子，花大價錢尋一冊擁有啟靈功效的《墨梅》手書，助他們提前啟靈。
而這，對於整個人族讀書人群體的衝擊，可以說是微乎其微，影響並不大。
但是《竹石》就不一樣了。
做為有史以來所出現的第一篇聖境啟靈詩文，不止進士文位之上的讀書人可以隨便臨摹利用。
就算是那些舉人，甚至秀才，也有機會可以書寫得出擁有一定才氣感應的《竹石》來。
如此一來，那些十八歲之上的讀書郎，就全都有了可以利用聖境啟靈詩來重新啟靈的機會。
李驥不知道整個大安朝，或者說是整個人族疆域之中，有多少剛滿十八歲的適齡讀書郎。
但他卻知道，在此之前的幾乎每一年，大安各郡各縣之中，都會有成千上萬名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啟靈詩而啟靈失敗的落魄書生。
在接連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層層累積之下，這樣的“留級生”的數量，絕對會多到嚇人！
一旦讓這個龐大的“留級生”群體，得到了可以利用聖境啟靈詩來啟靈的機會。
那麼，在整個人族疆域之中，真正的讀書人的數量，必然會呈井噴式的速度疾速向上攀升。
而這樣幾乎在幾個月內，就能多出幾十倍、幾百倍甚至上千倍讀書人的增漲速度，可遠要比李驥上輩子所經歷的大學擴招還要恐怖得多。
物，以稀為貴。
不管是什麼東西，一旦多到隨處可見的地步，自然也就不會再那麼值錢了。
讀書人也是一樣。
按照鍾瑞松與何政旬等人的說法，《竹石》與《墨梅》兩首啟靈詩，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透過官府及人祖廟，傳發到了大安各地。
現在，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應該已經是初見成效。
今年的“應界生”還有過往的那些“留級生”，多半都已經啟靈成功，已然開始在社會的各個階層，發揮出一定的影響力了。
“哥，你別說笑了，真正的讀書人可都是萬里挑一，只是啟靈這一關就能刷下百分之九十左右的尋常書生，怎麼可能會變得滿大街都是……”
李青青習慣性的出言反駁，只是話剛剛說到一半，她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麼，聲音也戛然而止。
“哥，你說的該不會是《竹石》與《墨梅》那兩首啟靈詩吧？”
李青青猛的扭頭向李驥看來，探聲開口向他詢問。
李驥微微點頭：“你之前沒聽鍾瑞松或是何政旬說過嗎？”
“大安朝廷與人祖廟，之所以會花大力氣尋找那個與我同名同姓的‘李驥’，就是因為那個‘李驥’寫出了《竹石》與《墨梅》這兩首啟靈詩！”
“《墨梅》就不說了，那首《竹石》可是聖境啟靈詩，你有聖境傳承在身，當知道一首聖境啟靈詩的出現，對於整個人族文道來說，意味著什麼。”
李青青木木的點了點頭，她太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
只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下意識的忽略了這個問題。
因為她知道，不管是《竹石》還是《墨梅》，都是她大哥親筆書寫出來的，是他們老李家自己的東西，大哥也沒想過要往外傳。
誰能想到，最後不知怎麼的，竟然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甚至就連大哥的名字也都洩露了出去。
為了保密，不管是大哥還是她，都再少有提及這兩首詩。
不想現在，這兩首啟靈詩的影響力竟然已經誇張到了如此地步！
讀書人的數量氾濫成災，為了生活，甚至都已經開始有讀書人放下清高的身段，以文道手段來接手清掃院落餬口的境地了。
不難想像，以後隨著讀書人的數量越來越多，各行各業都會充斥著大量擁有文宮，可以隨意施展才氣手段的讀書人。
天長日久之後，各式各樣的文道手段也必會逐漸融入到尋常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
如此，再過上幾年或是十幾年，文道傳承將不會再是什麼奢侈品，不會只掌握在少數一些讀書人的手中。
文道大昌，全民皆是讀書人的日子，怕是也不會太遠了。
這樣的文道盛景，在李青青的傳承記憶中，哪怕是萬年前的人族六祖，也都是不敢想像的。
而造成這一切變化的先行者，書寫出《竹石》、《墨梅》這兩首足以改變人族文道傳承歷史的啟靈詩的原作者，就是她的大哥！
這一刻，李驥在李青青心目中的形像在不斷拔高、神化，已然提升到了可以與萬年前的人族六祖相比肩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