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類第一次（1 / 1）
2043年的五月二十五日，大家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姜慧順利地生下了一個七斤二兩的女孩。
這個女孩就是姜嶽升的媽媽，江玉。
訊息傳開，整個基地就像打贏了一場戰爭一樣，大家都興奮地奔走相告。
“姜慧生了！順產！”
“男孩女孩？”
“女孩！”
“多重？”
“七斤二兩。”
……
其實大家都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兩個最“狠”的女人，曾經打算不打麻藥就做剖腹產。
姜慧之所以沒讓孩子跟她姓“姜”，是因為她覺得“姜”字筆畫太多了，不好寫，不如諧音姓“江”好看。
她感覺“江”字似乎更具有女孩子的氣質。又因孩子是在月球基地所生，她就想起了嫦娥帶的寵物玉兔的故事，她覺得她就像嫦娥帶著一個兔寶寶一樣，但是叫玉兔又不太好聽，於是她就給孩子取名叫江玉，小名就叫小玉。
剛出生的小江玉看起來很健康，吃奶、睡覺都很正常。
這讓基地裡所有懸著的心，都慢慢地放了下來。
特別是那個一直隱瞞著的孩子的爸爸，看到她們母女平安，一顆快要崩潰的心，終於平復了下來。
醫務室的盧大夫和馬大夫還給姜慧送來了一些營養品和保健品。
接下來，李春芝又去與貨運飛船方面溝通。
最終確定，在年底，十二月七日，有一班中型貨運飛船，可以搭載一個小型載人艙，帶著姜慧和江玉母女倆返回地球了。
姜慧是個心很大的女人，自從順利地生下江玉之後，她便開始沉浸在了做母親的角色裡。
而且，從六月開始，社保基金已經開始往她的賬戶裡打生育補貼了。每個月三萬五，一直能打到孩子十八週歲為止。
如果一個單親媽媽帶著一個孩子，即使不工作，僅靠補貼就可以過上小康生活。
終於熬到了十二月，這班貨運飛船沒有出任何問題，貨運飛船方面準時地給李春芝發來的飛船的登船時段。
她們娘倆終於可以回地球了！
不過好事多磨，新的難題又來了。
基地裡並沒有能給小孩穿的宇航服，更別說是剛出生的嬰兒了。
從地下基地裡出來到月球表面，一直到進入外掛在貨運飛船上的小型載人艙，都是在月球表面活動，要暴露在超強的宇宙射線和超低溫的環境下。所以，必須要穿宇航服。
姜慧原以為把江玉塞在自己懷裡，然後再鑽進宇航服裡，就可以了。
但當她真的懷揣著江玉鑽進宇航服後，她才發現，根本就不可行。
因為她的身體幾乎就要把江玉壓扁了。
如果只是在宇航服裡堅持一兩分鐘，應該還能挺過去。可是她們登船的整個過程，差不多需要持續一個小時，江玉肯定會被擠死。
李春芝靈機一動，給姜慧出了一個主意。
她讓姜慧用輕質板材做了一個方框，把江玉框住，然後塞在自己的肚子前面，就不會把江玉壓扁了。
但是姜慧試了好幾次，都不行。
因為宇航服裡沒有那麼大的空間，勉強把方框和江玉塞在她胸前之後，她就被那個方框擠得無法正常呼吸了。
眼看著貨運飛船發射的時間就要到了，姜慧還是沒能想出好辦法來。
一向瀟灑大方滿不在乎的姜慧，急得“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可怎麼辦呀？
大江大浪都闖過來了，難道這個小河溝就過不去了嗎？
最後還是李春芝想出了一個好主意，她讓姜慧把左臂從宇航服的袖筒裡抽出來，彎曲著放在肚子前面。然後把江玉塞進了宇航服的左袖筒裡面。
她們兩個人試了試，感覺還可以。
袖筒裡的空間雖然有點小，但還是可以勉強塞得下小江玉的。
等姜慧把宇航服穿好了，又把一路上吃的、用的也都收拾好了，裝進了一個特製的密封箱裡。
李春芝便親自把她們母女倆從地下基地送到了基地出口，又親自開著月球車，把她們母女送到了貨運飛船發射基地。
這個貨運飛船發射基地，是專門為向地球運送氦三礦砂建設的。
由於月球的引力很小，而且沒有大氣層，所以在月球上發射火箭，要比在地球上容易得多。
這個發射基地的主要發射裝置，就是一條傾斜的電磁加速軌道，只有接近二百米長。
它能在三秒鐘內，把一艘十幾噸重的無人貨運飛船，以兩馬赫的速度斜著彈射出去。
如果需要載人時，可以在中大型貨運飛船的頭部，加裝一個一噸多重的小型載人艙。
密封的小型載人艙裡空間很小，只有一個座椅、一隻小氧氣瓶和二氧化碳吸收裝置。
一路上的食物和水，以及排洩物容器，都需要姜慧自己攜帶。
等姜慧坐進了小型載人艙，並關好艙門後，李春芝便在外面操作充氧加壓裝置，給小型載人艙充氧加壓。
上面之所以敢讓姜慧母女倆以這種簡易的方式返回地球，是因為前面已經有幾十名宇航員，以這種方式成功地回去了。
姜慧看著這如此簡陋的載人艙，心裡也是有些打鼓。
但是她知道，這已經是組織上照顧她了。
如果再拖延下去，也許江玉就永遠也回不去了。
由於是貨運飛船，所以飛船起飛的過程很粗暴。
電磁彈射軌道彈射時引起的巨大過載，讓姜慧這個職業飛行員也感覺很難受。
由於月球的引力很小，貨運飛船在被電磁軌道彈射出去後，立刻點燃了自帶的等離子發動機，不一會兒，便加速到了五馬赫，飛入了月面以上五十公里高的繞月軌道。
飛船先繞著月球轉了兩圈，軌道穩定後，便調整方向，向地球飛去。
姜慧一看飛船執行平穩了，便脫下宇航服，把江玉從宇航服的袖筒裡抱了出來。
她透過載人艙的舷窗，看著漸漸遠去的月球，感激地在心裡說：“感謝月亮公公賜給我小玉。”
說著，禁不住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此時，李春芝也感覺如釋重負。
終於把這個大麻煩送走了！
在她的心裡，也藏著一個必需要永遠爛在肚子裡的秘密。
當初在招聘姜慧時，李春芝發現了姜慧的體檢報告上寫著“疑似患有不孕不育症”的字樣。
她本來是可以以此為由，把姜慧淘汰掉的。
但當時她認為，對於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宇航員來說，患有不孕不育症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省得給基地添麻煩了。
於是，她就錄用的姜慧。
結果事與願違，該來的麻煩，就是躲不過呀。
不過現在總算好了，一切都過去了。
她估計，以後月球基地絕對不敢再招聘四十五歲以下的女宇航員了。
從月球到地球的飛行是漫長的旅程，大約需要飛38小時。但是對於經驗豐富的姜慧來說，這並不是很大的挑戰。
本來這艘運氦三礦砂的貨運飛船應該直接進入地球軌道，然後衝入大氣層，再在西北的一個軍用機場降落。
但是由於姜慧母女乘坐的這個簡易的小型載人艙外沒有加厚隔熱層，直接衝入大氣層會被高溫燒燬。因此，小型載人艙不能跟隨貨運飛船直接衝入地球的大氣層，必須在中轉空間站中轉一下。
於是，這艘貨運飛船改變了原來的航程，要先把姜慧母女倆乘坐的小型載人艙，放在在地球軌道上飛行的中轉空間站上。
這個中轉空間站也是亞東航天集團經營的，主要用於飛船中轉和太空旅遊。
中轉空間站大約有五百多米長，頭部有一個直徑二百多米的環形重力模擬艙，可以為不適應失重的客人提供模擬重力環境，在這裡中轉的客人都需要到重力模擬艙候機中轉。
一路的太空飛行，江玉對加速度和失重都很適應，幾乎沒哭沒鬧。
隨著無人貨運飛船帶著姜慧母女乘坐的小型載人艙緩慢地向中轉空間站靠近，姜慧便產生了疑惑。
因為她發現，這個小型載人艙並沒有與空間站對接的介面，她該怎麼出去呢？難道是需要再一次穿上宇航服爬出去嗎？
可是如果穿著宇航服爬出去了，又怎麼進入中轉空間站呢？
就在她感到不知所措時，她從小型載人艙的舷窗看見，從中轉空間站伸出了一根機械臂，抓住了她乘坐的小型載人艙。
接著，小型載人艙便與貨運飛船分離了。
那根機械臂接著把小型載人艙塞進了一個直徑大約有三米的圓筒裡面。
等機械臂放下小型載人艙後，圓筒的蓋子便關閉了。
過了一會兒，從小型載人艙外，傳來了一個聲音：“加壓完畢，可以開啟艙門了。”
姜慧明白了，原來這個小型載人艙並不需要與中轉空間站對接，而是直接被機械臂塞進了高壓艙。
姜慧先開啟了小型載人艙的艙門，然後抱著江玉從小型載人艙裡爬了出來。
接著，她又扶著高壓艙的牆壁，從高壓艙的圓形門爬上了中轉空間站的站臺。
姜慧是對失重的環境很熟悉。
她一手抱著江玉，另一隻手推著艙壁上的扶手，很快便從站臺爬到了通往重力模擬艙的電梯旁。
當姜慧抱著江玉乘坐電梯進入重力模擬艙之後，意外卻突然發生了！
江玉突然開始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而且表情極其痛苦猙獰。
姜慧一邊哄著江玉，一邊有些蹣跚地從電梯裡走出來。
其實，她對突然來的巨大重力也很不適應，感到頭痛欲裂、心跳加速。
當她勉強站穩了，低頭一看懷裡的江玉時，立刻被嚇傻了！
只見江玉的鼻子正在咕嘟咕嘟地向外冒血，嘴裡也開始一邊哇哇哭，一邊吐血。
“怎麼回事？！”
姜慧焦急地向周圍環視，希望能夠發現什麼可以幫幫孩子。
“是重力？”
她突然意識到，孩子可能是不適應突如其來的重力。
想到這兒，她急忙轉身向電梯衝過去。
很快，她便抱著江玉坐著電梯又回到了飛船碼頭，這裡是完全失重的環境。
不一會兒，江玉便停止了哭鬧。
姜慧先用包裹的邊角把江玉拴在艙壁上的扶手上，然後開啟揹包，從裡面掏出紙巾給江玉擦拭臉上的血。
她一邊擦，一邊嘩嘩地流淚，心如刀絞般地疼痛。
她開始意識到，她們母女可能永遠也回不去地球了。
快速地處理好江玉身上的血跡，狼狽不堪的姜慧抱著江玉找到了中轉空間站的負責人，哭著把自己和孩子的情況簡要地向負責人訴說了一遍。
負責人是個中年男人，還挺同情姜慧的，馬上給姜慧提供了網路環境。
姜慧立刻用手機呼叫李春芝，並把自己的情況詳細地向李春芝述說了一番。
李春芝聽了之後，也被嚇壞了。
她在把姜慧母女倆送上返回地球的貨運飛船之後，她本以為這個天底下最大的麻煩，終於被她送走了。
可是她沒想到，這個大麻煩又回來了。
她知道，如果這次孩子回不去地球，恐怕以後就永遠也回不去了。
也就是說，這孩子將來就要在這月球基地裡，生活一輩子了。
但是這麼大的事情，李春芝也做不了主，需要向集團領導彙報。
她讓姜慧先帶著孩子先在空間站住下，等她彙報的結果。
兩天後，結果終於來了。
鑑於姜慧母女倆的特殊情況，集團已經決定，取消對姜慧的遣返處分，允許姜慧的女兒江玉在基地終生免費居住。但姜慧的薪水，由原來的年薪六百萬，降低到年薪一百五十萬。探親假也由原來的五年一次，變成了八年一次。
集團希望姜慧能認清自己的錯誤，以認真努力地工作，來回報組織的厚待。
姜慧帶著江玉在中轉空間站住了半個月之後，搭上了一艘北俄的前往月球的飛船，返回了錢雪森科研基地。
江玉在中轉空間站吐血的事情，對姜慧的刺激太大了。
以她的經驗判斷，這孩子就是在月球耽擱太久了。如果剛一出生就返回地球，肯定就不會出事了。
現在看來，這孩子有可能要在月球基地度過一生了，這跟終生監禁有什麼區別？
她非常懊悔，自己不應該為了尋一時的開心，害了孩子的一生。
為了避免江玉的身體在低重力下退化太快，姜慧在江玉一歲的時候，便開始帶著江玉每天堅持鍛鍊，增加對骨骼和肌肉的刺激。
但畢竟月球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在大多數情況下，肌肉和骨骼承受的壓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所以，江玉的發育還是明顯地異於地球上同齡的孩子。
因為常年見不到陽光，江玉的皮膚看起來雪白雪白的，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因為基地的空氣裡幾乎沒有細菌，所以她的皮膚上也沒有任何瑕疵，非常細膩溫潤。
她的身高也因低重力，比地球上同齡的孩子高一大截，大約能高出百分之二三十的樣子。
她的關節和肌肉都不如地球上的孩子發達，看起來就像一根豆芽，又白又細又嫩。
還好，她的關節比較小，所以身體和四肢看起來很流暢順滑，走起路來就像柳枝隨風飄搖，有一種另類的柔弱美。
除了身體發育之外，她還有一個異於常人的特點，那就是她從兩三歲開始，便表現出了超常的智力。
開始時，大家只是覺得她學說話比一般的孩子快，兩歲的時候，她就能記住基地裡所有叔叔阿姨的稱呼，還能算加減法。
讓人感到驚奇的是，她三歲時，就能夠閱讀一些少兒讀物了。
從那時起，基地裡幾乎所有的叔叔阿姨，都樂此不疲地主動當江玉的老師，甚至還出現了爭風吃醋的現象。
四歲時，江玉就把小學的課程都學完了。
六歲時，她已經學完了高中的主要課程，開始學習微積分、普通物理等大學的課程。
八歲的時候，她突然關心起了氦三礦石。
起因是她問媽媽，外面的採礦基地在開採什麼。姜慧回答說，是在開採氦三礦石。
“媽媽，氦三礦石有什麼用呀？”江玉問媽媽。
“發電呀！”姜慧回答。
“媽媽，為什麼基地用太陽能板發電，不用氦三礦石發電呢？”
“用氦三發電，需要核聚變反應堆和汽輪機，反應堆的體積很大，無法從地球運到月球來。”
“媽媽，那可不可以在月球上造一臺核聚變反應堆呢？”
“應該是造不了吧？月球上沒有工廠和裝置，造反應堆需要很多裝置和材料。”
“那能不能在地球上造一個小反應堆，然後運到月球上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