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個狠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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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與姜慧一起報考亞東航天集團月球基地宇航員的,一共有五千多人。

能被選上的,絕對都是卷王中的卷王。

直到現在,姜慧還能清晰地記起,當年被面試考官刁難時的情景。

“請簡要描述你報考的工作單位和環境,不要超過二百字。”

一位短頭髮的中年女考官,鐵青著臉問道。

心理素質一般的人,在聽到面試官限制回答的字數時,都會緊張得亂了方寸。

但是姜慧卻依然從容淡定。

“我報考的是月球航天員的電氣維修工程師工作,隸屬於亞東航天集團月球南極乾雪森科研基地。

目前,亞東航天集團在月球南極有兩個基地。其中一個較大的基地叫南極一號基地,主要是用來開採氦三礦砂的。

他們把經過粗煉的氦三礦砂運回地球,作為核電站核聚變反應堆的燃料。

目前,亞東航天集團供應了全球百分之六十五的氦三礦砂,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在南極一號基地開採的。

另一個較小的基地是一個科研基地,就是我報考的錢雪森科研基地。”

姜慧鎮定、流利地答道。

“正好二百個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中年女考官滿意地微微一笑,繼續問:“你瞭解光伏發電的原理嗎?”

“瞭解一些。光伏發電的本質就是光電效應。光子射在光伏板的半導體PN節上後,會導致半導體向外釋放電子,出現電子空穴,旁邊的電子就會補充到電子空穴裡,從而形成電流。”姜慧繼續流利地答道。

雖然回答的字數很少,但都是乾貨。

“你瞭解你將要在月球基地從事的工作嗎?”另一位男考官問。

“瞭解,主要是維護月面的光伏發電系統。第一、需要每天檢查光伏控制器的狀態和蓄電池的狀態;第二、需要每週到月面檢查一次光伏板、追光器和電纜;第三、光伏板框架、追光器等發生機械故障時,要及時修復或者更換。第四、基地內的其它電器裝置出現故障,也有義務協助維修。”姜慧答道。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要把月球基地建在月球南極嗎?”男考官繼續問。

“月球南極有一個最大的特點,跟地球兩極的極晝極夜現象有些類似。那就是太陽永遠貼在地平線上,圍著南極轉圈。所以月球南極一直是白天,沒有夜晚。

只要太陽能電池板垂直豎立在月面上,用追光系統保持永遠朝向太陽,就會一直髮電。

理論上講,連蓄電池都不需要。

當然,在月球南極建基地還有別的好處。比如,與地球的通訊,就不會被月球遮擋。

而在月球的背面建基地,則需要有幾顆繞月的通訊衛星輔助,才能讓基地與地球正常通訊。

無形中便增加了建設基地的成本,而且通訊質量也不理想。

在月球的正面建基地,雖然不存在與地球直接通訊的問題,但也有個巨大的缺點,那就是晝夜溫差太大。

半個月有太陽照著的時候,月表可達一百多度的高溫。而半個月黑天時,月表則零下二百多度。

這麼大的溫差,對於採礦裝置、火箭發射系統和月球車來說,都會產生非常不利的影響。

當然,在月球背面建基地,也存在溫差大的問題。

這也就更加凸顯了,在月球兩極建基地的好處。”

有兩個考官在聽姜慧回答時,不停地點頭。

“既然南極一號基地開採氦三,為什麼不在月球基地用氦三發電呢?”一位考官晃悠著腦袋問。

“主要是受運輸成本的限制。

因為成套的核聚變發電系統的重量太大,即便是小型的反應堆加上汽輪機和附屬裝置,也有三千多噸。

要想把全部系統運到月球,光運費差不多就需要三萬億到五萬億。

所以,基地無法採用核聚變發電,只能依靠豎立在月面上的太陽能電池板發電。”

姜慧再一次從容地回答這麼刁鑽的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月球基地的主體,為什麼都建在地下?”

主面試官問了一個更加刁鑽的問題。

“科研人員之所以把月球基地建在地下,主要是為了降低成本。

在月表下二十米深度的地下基地裡,不需要空調,溫度就可以穩定在二十度左右。與把基地建在月表相比,可以節省大量的隔熱材料的費用和空調費用,相當於利用月球的岩石層,充當了隔熱材料。

在地下建基地其實還有另外三個好處,那就是可以節省承壓架構成本和密封結構成本,也可以節省防輻射的成本。只需要在基地出口處做好承壓密封和防輻射即可,基本上不需要考慮基地整體的密封和結構承壓的問題。

而把基地建在月球表面上,就需要給基地建一個非常結實的密封殼體,才能承受住基地內外巨大的壓力差,同時還要在殼體外覆蓋防輻射材料。

有人測算過,在地下建基地的成本,只有在地面建基地的三分之一。”

……

在完成了最後一輪面試的兩個月後,姜慧便收到了亞東航天集團發來的錄取通知書。

這可是一份年薪六百萬的高薪工作,只要能在月球堅持十年,不光能實現財富自由,也可以實現階層跨越。

在沒來月球前,姜慧的專業是戰鬥機飛行員。

她的心理素質和身體素質都極好,而且有一副理工男的腦子,動手能力非常強,絕對是幹宇航員的好材料。

她年輕貌美、性格也開朗,從來都不缺追求者,但是她卻一直沒有走進婚姻。

這主要是因為她喜歡自由,不想被家庭束縛。還有就是,她一直沒能懷孕。

她在作飛行員的時候,就想過生個孩子,但一直懷不上。

她找醫生檢查過幾次,醫生說,她的卵巢沒問題,能正常製造健康的卵子,也能正常分泌雌激素。

子宮應該也沒問題,月經也很有規律。

但她的輸卵管可能單向不暢通,因此阻斷了精子到達卵巢的路徑。

也就是說,姜慧的輸卵管可能只允許卵子進入子宮,但卻不允許精子透過。

也有的醫生認為,問題可能出在她的免疫系統上。她的免疫系統可能會把某一些小蝌蚪誤認為是寄生蟲殺掉了,也許嘗試著換換小蝌蚪,說不定就能懷上了。

因為醫生並沒有查出確切的病因,所以也不好下結論,就說她是病因不明的疑似不孕不育症。

正因為如此,姜慧在與男朋友辦事的時候,從來不需要採取措施。

她來到月球基地工作後不久,便又結交了一個新男友。

雖然基地有嚴格的紀律,要求男女宇航員在一起鍛鍊身體時,必須要採取安全措施。

但姜慧覺得,她在地球都懷不上,在月球基地這種惡劣的地方,更不可能懷上。

於是,她在鍛鍊的時候,依然像在地球上一樣,不採取任何措施。

結果巧了,一不小心,她竟然懷上了。

到底是什麼原因,她也搞不清。

她懷疑,可能是因為在低重力的環境下,她的輸卵管又允許精子透過了。

也有可能是因為換了小蝌蚪,她的免疫系統就放過了它認為友好的小蝌蚪。

可是按照基地的紀律,只要在基地懷孕了,就得被遣返。

因為以當時基地的簡陋條件,人工流產是不在考慮範圍之內的事情。

姜慧發現自己懷孕的時間是2042年的九月中旬。

當時的她,欣喜還是大於焦慮的,畢竟能懷孕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

對於她來說,能懷孕,比六百萬年薪的工作更重要。

所以,她並不怎麼擔心被遣返。

在確定自己懷孕後,她馬上就向基地領導坦白了。

她已經想好了,等被遣返後就立即辭職,回大理老家把孩子生下來,讓媽媽幫她把孩子帶大。

那名男宇航員在得知姜慧懷孕之後,表示也想辭職跟著姜慧回老家,他想跟姜慧一起在大理鄉下開個小客棧謀生。

但是被姜慧委婉地拒絕了。

姜慧覺得,讓男朋友為了自己放棄六百萬年薪的工作太可惜了。再說,她其實一直沒有考慮把這個男朋友當成結婚的物件。

她覺得,她自己一個人帶孩子生活挺好的。如果每天跟一個男人在一起時間久了,她會厭倦的。

她知道她不是那種能跟一個男人一起生活一輩子的女人。

為了男朋友不被牽連,她拒絕向組織說出男人的名字。

但她平時與誰來往較多,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其實,這事也確實不能怪那名男宇航員,因為是姜慧自己要求對方不採取措施的。

當時,基地的站長叫李春芝,是個老資格的女宇航員。

她其實是不想牽連那名男宇航員的。

畢竟在月球上換一名宇航員的代價太大了,光往返的運費,就是一筆鉅額開支。

按照當時登月的成本計算,從地球到月球每公斤的運費接近一百萬元。

而運送一個大活人的話,還需要配備生命維持系統,算起來就相當於運一噸貨物的重量,成本起碼是十億元打底。

但是紀律不可違,李春芝也沒辦法,只能開始安排遣返姜慧的相關事宜。

由於那時往返地月的貨運飛船數量有限,而且多以運送氦三礦石的小型無人貨運飛船為主。

這些自重只有五噸左右的小型貨運飛船,是不能搭載載人艙的。

能搭載載人艙的貨運飛船,必須是十噸以上的中大型無人貨運飛船。

在李春芝的協調下,姜慧好不容易才被安排在搭乘五個月以後的一班中型無人貨運飛船。

在這五個月內,姜慧還必須堅守崗位,同時進行工作交接。

五個月一晃就過去了。

說來真巧,由於姜慧要搭載的那艘中型無人貨運飛船出了故障,南極一號基地便用兩艘小型無人貨運飛船代替那艘中型貨運飛船。

因此,貨運飛船方面對李春芝說,不能讓姜慧搭乘這班貨運飛船了。

這樣的話,姜慧只能搭乘三個月以後的另一班中型貨運飛船,也就是2043年五月中旬的一班。

李春芝掐指一算,等到明年五月的話,姜慧可能就該生了。

就算沒生,到了預產期的孕婦坐飛船也很危險。

於是,李春芝就想辦法與貨運飛船方面交涉,可是對方表示沒有任何通融的餘地。實在不行就得在基地生,生完了再搭下一班飛船回去。

李春芝是生過孩子的媽媽,深知這事越拖麻煩越多、越拖風險越大。

能不在月球生最好。

於是她便召集了一個緊急視訊會議,把情況向上級和其他幾位部門的負責人進行了通報。

大家在聽了李春芝的彙報之後,都深表同情,但是無能為力。

因為氦三礦石屬於國家戰略物資,而且集團也沒有任何關於女宇航員在月球基地懷孕的預案,不可能給一個犯了錯誤被遣返的宇航員單獨安排貨運飛船。

再說,把姜慧帶回去的鉅額費用,都是計劃外的,在財務審批上也需要走特殊流程。

畢竟地月飛行屬於目前世界上難度係數最高的旅行。不像在地球上,沒有高鐵可以坐飛機,沒有飛機可以坐長途車。

無奈之下,大家也都只好接受現實了。

姜慧本人倒是表現得比任何人都淡定,大大咧咧地表示,不行就在基地生。

她聽人說,在低重力下生產,大出血的機率低,搞不好還能創造一個人類新紀錄呢。

可不是嗎!以前只有孕婦在空間站生過孩子,而且還是志願者為了配合科學實驗,真的還沒有人在月球上生過孩子。

大家一看姜慧本人並不在意,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雖然在月球上生產風險大,但總比在飛船上生風險低。

只要不發生難產,差不多就能保住這兩條命。

可是萬一發生了難產,那可就……

其實,李春芝最擔心的就是姜慧難產。

於是,她便去找基地醫務室的主任盧大夫商量。

“盧大夫,萬一姜慧難產了,你們能不能給姜慧做剖腹產手術?”

“不行呀,李站長,我們這裡沒人會做剖腹產手術。”盧大夫答道。

“不可能吧?我記得你們給別人做過手術。”

李春芝沒想到盧大夫會一口回絕了她,她有點生氣了。

“做是做過,但都是小手術。”盧大夫解釋道:“我是全科醫生,馬大夫是保健醫生。我們做一些簡單的小手術還可以,都不會做難產手術,我們最多可以給姜慧提供一些簡單的手術器材和全麻藥物。”

“這個基地裡除了你們兩個人之外,還有別人會做手術嗎?”李春芝一臉怒氣地質問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盧大夫擺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能用遠端醫療系統做嗎?”李春芝不甘心地問。

“基地裡只有一套遠端會診系統,只能遠端會診,不能遠端手術。”盧大夫答道。

李春芝被盧大夫的冷漠氣暈了,一甩手離開了醫務室。

她經過反覆地思想鬥爭,決定拼了!

如果姜慧一旦發生難產,她要自己下手,給姜慧做剖腹產。

因為她一想到姜慧母子可能會因難產,雙雙死在她面前,她就會整夜整夜地失眠。

可是做剖腹產手術也不能做全身麻醉呀,因為孕婦在被全身麻醉後,有可能把胎兒憋死在肚子裡。

她不得不又去找盧大夫商量。

“盧大夫,如果我給姜慧做剖腹產手術的話,你能不能給她做麻醉?”李春芝問。

“不行呀,李站長,剖腹產手術要做腰椎穿刺麻醉,我們兩個都不會做呀。”盧大夫冷冷地答道。

“你們什麼也不會?要你們有什麼用?”李春芝憤怒了。

她離開醫務室後,決定跟姜慧商量一下。

“姜慧,你想過沒有?你要是難產了怎麼辦?”李春芝一臉嚴肅地問。

“難產……?讓盧大夫他們給我剖出來唄。”姜慧有些不自信地答道。

“我問盧大夫了,他們不給做,因為他們兩個人都不會做剖腹產。”李春芝冷冷地說。

姜慧一聽,低下頭捂著臉哭了。

“不行就把孩子拿出來,不用管我了。”姜慧一邊抽泣著一邊說。

“姜慧,你看這樣行不行,萬一你難產了,我給你做。”李春芝堅定地看著姜慧說。

“行,能保住孩子就行。”姜慧淚流滿面地點頭說。

“剖腹產需要做腰椎穿刺麻醉,盧大夫他們沒有人會做,我給你做的時候不打麻藥行不行?”李春芝瞪著眼睛問。

“行!我能忍住。”姜慧擦了一把眼淚用力點頭道。

“你給我寫一份免責宣告,我準備一下手術器材。”李春芝說。

“行!”姜慧點頭道,“謝謝站長!”

得到了姜慧的同意,李春芝便開始在AI上查詢剖腹產的教程。

她認真地看了十幾個影片教程,感覺心裡大概有數了。

孕婦在開始陣痛以後,身體會進入應激狀態,對疼痛就不那麼敏感了。

只要別把較大的血管割破,應該就沒有太大問題。

或者退一步講,能活一個的話,也比兩個都死了強。

她把基地內能調動的醫療器械和物資,幾乎都搬到了姜慧的臥室。

一旦姜慧發生難產,她就需要用繩子捆住姜慧的手腳,用手術刀把姜慧的肚子劃開……

她已經用她的一雙橡膠拖鞋,嘗試了幾次縫合傷口的步驟。

她也在自己的肚皮上,用手術刀比畫了好幾次下刀的位置。

她也練習了好幾遍止血鉗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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