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水洞（1 / 1）
“姜先生，我先帶你們去宿舍吧，等你們安頓好了，明天咱們再去見領導。”陪同的軍官對姜嶽升說。
“行，聽您安排。”姜嶽升客氣道。
軍官開著自動駕駛的吉普車，帶著他們行駛了大約三分鐘，來到了一個居民小區。
小區門口的牌子上寫著：“研究院專家一小區”。
小區不算太大，裡面大概有接近一百棟二層的獨棟別墅。
小區內的道路很整潔、安靜，路兩旁的綠化帶上，種滿了高低錯落的樹木和鮮花。
各家的庭院裡，也都是綠樹繁花，整個小區就像花園一樣，幽靜、舒適。
可是，最能吸引姜嶽升的，並不是雅靜的別墅和各色的花草，而是一根屹立在小區後面的大柱子。
姜嶽升抬頭向上望去，只見這根乳白色的柱子，一直頂到了大棚的最高點。
“姜先生，咱們先看房子，一會兒我帶您爬上去看看。”軍官一臉自豪地說。
“還能爬上去？”姜嶽升吃驚地問。
“嗯，裡面有電梯。”軍官笑著解釋道。
不一會兒，軍官便帶著姜嶽升和姜慧，來到了小區東南角的一棟獨棟別墅前。
“姜先生，大門可以人臉識別，也可以用指紋和密碼。現在的密碼是六個六，回頭您自己修改一下。”軍官笑著對姜嶽升說。
姜嶽升聽了軍官的話，便湊近了密碼鍵盤，輸入六個六，果然，聽見“咔”的一聲之後，門開了。
走進了組織上給他們安排的別墅，姜慧別提有多開心了。
不管是精裝修的格調，還是廚房和客廳的佈置，還有衛生間的佈局，都是她喜歡的。
剛剛在路上經歷了缺氧的痛苦和對新環境的擔憂，現在這些痛苦和擔憂，都已經被眼前看到的一切，一掃而空。
她做夢也沒想到，這裡的環境這麼好，在有些方面甚至比她的老家大理還好。
“阿姨，可還滿意？”軍官笑著問姜慧。
“滿意！滿意！太滿意了！哈哈哈……”姜慧高興得合不攏嘴。
“阿姨，那您先收拾收拾，我帶著姜先生去那根柱子頂上看一看。”軍官說。
“好好，你們去，你們去！”姜慧笑著說。
她知道，男人們的興趣並不在家裡。
軍官帶著姜嶽升繞到了小區後面，便來到了那根大柱子的底下。
柱子根部的直徑差不多有二十米，給人的壓迫感十足。
“姜先生，裝置都在柱子底下。”軍官對姜嶽升說。
“下面還有機房？”姜嶽升好奇地問。
“對，從這邊下去。”軍官指了指大柱子旁邊三米遠的一個假山。
姜嶽升這才注意到，在這座被綠植覆蓋的小假山的底下，有一扇玻璃門。
軍官走到玻璃門前，從兜裡掏出一張卡，在門禁上刷了一下。
門開了，姜嶽升便跟著軍官進了假山裡面。
他們先下樓梯，來到地下一層。面前便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機房，裡面都是一排排的嗡嗡作響的裝置。
“這裡就是製氧機機房，每一根大柱子下面，都有一套製氧機。”軍官指著這些轟隆隆作響的裝置大聲說。
“哦……”姜嶽升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大型的製氧機。
“空氣就從大柱子頂上抽下來，透過高壓氣泵把空氣液化，然後再降壓，氮氣會先氣化，氮氧就分離了。”軍官為了讓姜嶽升聽清，扯著嗓子大聲說，“然後，再把氮氣從大柱子頂上排出去，只把氧氣留下，送進大棚裡。”
“哦……太厲害了！”姜嶽升讚歎道，同時豎起了大拇指。
他知道了，這就是他和姥姥在進入大棚後，就不再有高原反應的原因。
“走，我們坐電梯上去！”軍官自豪地說著，便轉身向旁邊的一部電梯走去。
很快，軍官便帶著姜嶽升坐著電梯爬到了大柱子的頂端。
大柱子的頂端鑽出了大棚的棚頂，直徑差不多有三米。
上面的風可真大，而且溫度也很低，估計有零下十五度的樣子。
站在大柱子的頂端向周圍望去，大棚的棚頂竟然像連綿的山峰一樣，一個尖峰挨著一個尖峰，每一個尖峰的峰頂，都是一根大柱子的頂端。
“這裡有二百三十六米高。”軍官說。
“這麼高？”姜嶽升驚歎道。
“你看那邊。”軍官指著尖峰南坡上的一些連成排的細管道說，“這些是太陽能熱水管，白天有太陽的時候，高壓水泵會把水沿著大柱子打上來，在這些水管裡被太陽曬熱。如果是陰天或者夜間，這裡的水會排空，否則裡面的水會結冰。”軍官解釋道。
“哦，那下面每家每戶洗澡就有熱水用了，是吧？”姜嶽升笑著問軍官。
“主要還不是為了洗澡和生活用熱水，這些熱水主要是被放進大棚下面的幾個人工湖裡，透過調節人工湖的水溫，來保持大棚內的溫度。在冬季，也能讓大棚內的最低溫度保持在十度以上。”軍官解釋道。
“哦，這可太厲害了！”姜嶽升讚歎道。
“你再看那邊。”軍官指著斜棚頂上一片深藍色的東西，“這些都是柔性太陽能電池，大棚內的一半的用電，就用太陽能電池發的。”
“嗯嗯。”姜嶽升直點頭。他總算是看見了一樣自己熟悉的東西。
“冷了吧？”軍官關切地問姜嶽升。
“還行……”姜嶽升突然想起了一個疑問，“如果下雪的話，會不會把大棚壓塌呀？……或者如果下大雨，水往哪裡排？”
“嗯，姜先生，這是個好問題，一般人都問不出這樣的問題。”軍官笑著說。
“哪裡呀，我這人不懂就喜歡問，呵呵呵……”姜嶽升客氣道。
“下雨的話，水會匯聚在兩個山峰之間的匯水槽裡，然後用泵抽到大柱子裡，流到那幾個人工湖裡。”軍官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如果是下雪的話，就有點麻煩，因為雪不能流動，需要工人爬到上面來，澆融雪劑。”
“哦……”姜嶽升一邊點頭，一邊又想起來一個問題，“如果夏天太熱了怎麼辦？”
“姜先生，您太牛了，總是問這麼專業的問題，”軍官笑著說，“如果天熱，大棚就得變色，變成深顏色，把陽光遮住。如果還是熱，那就得開空調了。但是四千米的海拔，很少有熱天，絕大多數時候是不需要開空調的。其實，這裡的空調主要是靠在幾個大湖泊上噴淋水霧降溫。並不是用我們家裡用的那種空調。”
……
基地研究院根據姜嶽升以往的工作經驗，把他安排在了研究院軟體處二科。
姜嶽升的頂頭上司姓孫，同事們都喊他孫科長。
在與孫科長交談後，姜嶽升了解到，二科的研究方向，與他在洪志遠研究院研究的方向，基本屬於一個領域，都是機器人的人格化研究，只是這邊的研究水平更高一些。
這天，正在工位上翻閱資料的姜嶽升，被孫科長叫到會議室。
“嶽升，你以前接觸過機器人的運動模組嗎？”
“還行，以前接觸過一個警用機器人的運動模組，做了一些改進性的研發。”
姜嶽升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洪志遠研發中心的程式設計比賽中，取得過輝煌的戰績。當時他改進的主要內容，都是針對運動模組的。
“是這樣的，潛航處那邊有個專案缺人，想向我借一個懂機器人運動模組程式設計師，我就想到了你可能懂。”孫科長微笑著說。
“您怎麼安排都行，反正我現在也沒有具體工作，先去那邊開闊一下眼界也挺好的。”
……
第二天，姜嶽升便來到潛航處報道。
潛航處三科的段科長先簡單給姜嶽升介紹了專案情況，便帶著姜嶽升直接來到了專案實驗室。
乍一進實驗室，姜嶽升感覺有點像進了游泳館。
在實驗室的右側，有兩個較大的方形水池，面積差不多有二十多平米。水裡面有幾個看起來像潛航器一樣的東西，好像正在測試中。
還有三個像魚缸一樣的透明水池在地面上，其中有一個透明水池裡面有一條巨大的魚，體長接近三米。
姜嶽升定睛一看，那條魚的身體竟然是半透明的，魚肚子裡還有一些裝置。
看來這條“魚”應該是一條模擬魚。
段科長帶著姜嶽升走到盛著這條模擬魚的透明水池旁，指著模擬魚對姜嶽升說：“姜工，請你來就是幫我們完善一下它的運動模組。”
“哦哦……”
姜嶽升第一次見到這種魚形的機器人，好奇心立刻上頭了，馬上就被吸引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在這茫茫戈壁裡，還可以搞海軍方面的研究。
“這是一種模擬魚潛航器，有偵查和魚雷兩個系列。這個是偵查系列裡較小的一個型號。”段科長給姜嶽升介紹道。
姜嶽升聽到這兒，開始在心裡琢磨，這是最小的型號，都有三米長，大一點的型號應該有多大？
段科長接著說：“小姜，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是提高它的速度。因為歐洲那邊有一個國家，把同級別的型號的航速搞到了七十海里，而我們的一直超不過五十五海里。海軍方面對我們很不滿意，給上面打了好幾次報告，打算從歐洲那邊花高價進口，然後讓我們仿造。”
“哦哦……”姜嶽升點頭，表示聽懂了。
“咱們堂堂華夏國的御林軍，哪好意思仿造人家的？對吧？”段科長半開玩笑地說。
“對對！”姜嶽升笑著附和道。
“我們經過反覆研究、測試、改進，在動力上、外形上、外皮阻力上，每一個單項都達到了業界的最高水平，但是速度就是上不去。現在我們懷疑，問題可能出在運動模組上，也許是運動演算法不行。”
“哦哦……”姜嶽升一邊聽，一邊不停點頭。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請來了很多人，希望群策群力、大家一起攻關，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任何進展。領導認為我們這些人腦子肯定被束縛住了，指示我們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讓我們多請一些外人和新人，說不定能有新點子。”
段科長說完，又帶著姜嶽升來到旁邊的一個房間，指著桌上的一臺終端說：“你可以在這個終端上查閱相關資料，但是不能錄影，也不能拍照，更不能把資料帶出去。”
說完，段科長幫助姜嶽升在這個終端上完成了人臉識別認證。
“我們這兒也沒有嚴格的作息時間要求，你可以自己安排，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我基本上天天就在這裡。”
段科長又帶著姜嶽升來到另外一個實驗室。
“這個實驗室是水洞實驗室。”
“水洞？”姜嶽升以前只聽說過風洞。
“聽說過風洞吧？”段科長笑著問姜嶽升。
“聽說過。”姜嶽升點頭道。
“風洞是用來做飛行器氣流實驗的，水洞就是做船隻水流實驗的。”段科長解釋道。
“哦……”
姜嶽升掃視了一圈，周圍有很多粗細不等的管子，看來都是做水流實驗的。
“以前我們給這個潛航器做了很多水洞試驗，都有試驗報告，你在那臺終端上都可以調閱。”
姜嶽升一下子就被潛航處三科的這個實驗室迷住了，他覺得這才是他真正喜歡的工作環境，有真傢伙、有試驗環境、有資料。
“真是太棒了！”姜嶽升情不自禁地讚歎道。
姜嶽升覺得，既然是運動形態的問題，那就應該先看看以前水洞試驗的實驗結果。
於是，他先到那臺終端上去調閱以前的水洞試驗報告。
讓他震驚的是，這個實驗室的人以往一共給那個潛航器做了一千二百多次水洞試驗，最早的是三十多年前做的，那時他還沒有出生呢。
看來這種模擬魚潛航器早就在秘密研製了，只是外界不知道而已。
由於實驗報告太多了，他只調出來近期的幾個試驗報告看了看。
看了半個小時後，他的一顆壯志凌雲的心，很快就被澆滅了，變得心灰意冷起來。
他越看越鬱悶。
他發現，他基本看不懂這些報告。
因為這些報告上面，都是流體力學的各種引數、公式和資料。
什麼渦流、粘附係數、空泡什麼的，他就像看天書一樣，根本不知所云。
看不懂人家的資料，怎麼幫人家呀？
孫科長為什麼讓我來幫忙呀？這不是給人家添亂嗎？
我是不是應該早點跟孫科長坦白，說我不適合這個工作呀？
姜嶽升無比沮喪地、靜悄悄地離開了實驗室，他生怕有人跟他打招呼，因為他感到很害臊。
回到家中，他一個人躲在房間裡，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幹這個任務，因為似乎這裡涉及的知識太多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在短時間補齊。
他開啟電腦，開始在AI上搜尋流體力學相關的基礎知識，看了看之後，還是看不懂。
他發現要想看懂流體力學，還需要學習微積分和普通物理。
他又找了一些微積分的教材，感覺前面的章節似乎不難，但是看到了導數的時候，他覺得有點發懵。
迷茫和猶疑間，他撥通了媽媽的影片。
“媽，我覺得我快要不行了。”
“怎麼了，兒子？”江玉笑著問道。
姜嶽升便把最近工作調整的情況，跟媽媽嘮叨了一遍。
他開始向媽媽抱怨這些日子學習微積分的痛苦。
“微積分實在太難了，我腦子都木了，媽媽。”
江玉一看兒子那生不如死的樣子，反而笑了。
她想起了她小時候自學微積分時，也不是很容易。
最後幫助她過關的是一個影片教材。
她還記得那個教材的名字叫《直覺微積分》。
那教材上把微積分的原理完全用視覺展現出來，非常直觀。教材的內容雖然不是很深入，但是非常適合入門。
於是，江玉於是把《直覺微積分》推薦給了兒子，想讓姜嶽升試一試。
姜嶽升聽了媽媽話，便從網上搞到了《直覺微積分》，試著看了幾章，感覺一下子就開竅了。
於是他僅用了一週，就基本上明白了微積分的原理。雖然還很膚淺，但是起碼能看明白流體力學書上的一些公式了。
又經過兩週的煎熬，姜嶽升終於能看懂那些水洞試驗的資料了。
看得越多，他越覺得前輩們以前的工作實在是太偉大了。
前輩們設計了各種各樣的實驗，記錄了各種各樣的試驗結果，並且進行了詳細的分析。
“那麼這個潛航器速度上不去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