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鍋莊舞（1 / 1）
在基地的西北角，有一個小型水族館，姜嶽升最近成了這裡的常客。
他經常一個人在水族館裡，看著水池裡的魚發呆一整天。
一個個想法從他的腦子裡冒出來，接著又一個個地被自己否定。
“問題到底出在哪呢？”
“是魚皮的粘附阻力太大嗎？”
“肯定不是，因為在前輩們留下的報告中已經說了，咱們採用的模擬魚皮是全世界最先進的，粘附阻力系數最低。”
“是模擬魚尾部擺動的姿態不夠科學嗎？”
“也不是，因為前輩們留下的報告中也說了，如果單獨拿一條模擬魚的魚尾進行推力實驗，推力也是世界一流的。”
“那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呢？”
……
這天晚飯後，姜嶽升非常苦悶地在大街上閒逛，偶爾路過基地裡的一個藏族同胞比較密集的居住區。他看到一群藏族同胞正圍城一圈在跳鍋莊舞。
他好奇地湊了過去，竟然馬上就被那翩翩優雅的鍋莊舞吸引住了。
只見圍城一圈的舞者們，有男有女。
大約有一半的舞者穿著藏袍，有一半的舞者穿著便裝。
給姜嶽升的感覺是，還是穿著藏袍跳鍋莊舞，看起來更符合情境。
大家一起嫻熟、輕鬆地揮舞著胳膊，腳下有節奏地踏著細碎的舞步，就像一排大雁，在天空翱翔。
舒展的手臂上下翻飛、輕快的步伐抑揚頓挫，帶動著身體翩翩飄動，簡直美極了。
姜嶽升立刻覺得，這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美的舞蹈。
沒想到竟然就出自於一群普通的老百姓。
他看見在外圍有幾個不太熟練的舞者，正在模仿著場中間的舞者的動作。
他感覺，這個鍋莊舞似乎只有排成長隊跳一樣的動作，才有魅力。
一兩個人就算跳得再好，也跳不出那種氣勢來。
他正陶醉地看著，突然音樂的節奏變了，舞者們的隊形也跟著變了。
他們前後跟隨，幾乎前胸貼著後背，緊密地圍成一圈，竟然跳起了類似於滇西打跳的舞步。
隨著節奏，隊伍向前三步、然後一頓，那種眾人一致跳出的頓挫感，給人的視覺衝擊特別強烈。
一時間，姜嶽升也產生了想上去跳一跳的衝動，但是他發現他小時候在學校學的打跳舞步，好像和眼前的藏族舞蹈節奏有些不一樣，於是就沒敢上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在腦海裡想起了水族館裡的魚，好像有時候魚在水裡也能游出這種鍋莊舞打跳的節奏。
一前、一後、一頓；一前、一後、一頓……
“是不是節奏的問題呀？”
姜嶽升飛舞的思緒，突然又想起了他的模擬魚潛航器。
那個模擬魚潛航器為了不產生螺旋槳噪聲，所以才採用模擬魚擺尾的推進方式，用擺動尾巴，來產生推力。
而他在水族館裡觀察到，魚在擺尾時，總是擺擺停停，並沒有像模擬魚潛航器那樣，一直持續不停地擺尾。
那麼，魚在遊動的時候，尾巴為什麼會擺擺停停呢？為什麼不持續地擺尾呢？
就像跳鍋莊舞一樣，一前、一後、一頓。
這種節奏性的擺尾到底有什麼用呢？
“魚一定是感受到了潛航器沒有感受到的什麼資訊，於是才會在遊動時不停地調整節奏！”
想到這裡，姜嶽升突然心跳開始加速，臉上立刻被燒得灼熱起來。
“魚感受到了什麼？魚的尾巴為什麼會擺擺停停？為什麼魚會不停低調整擺尾的節奏？”
“這是不是就是問題的關鍵？”
姜嶽升一邊思考，一邊迷迷瞪瞪地回到了家，他這一夜失眠了，興奮得怎麼也睡不著。
本來他都想向段科長告辭了，說自己實在沒能力解決這個問題了。
但是現在，他又看到了希望。
他查閱了一些關於魚類的專著，發現魚的皮膚上對水流的感受器是非常豐富豐富的。
正是由於魚類可以感受到周圍水流的細微變化，它才可以隨時調整遊動的姿態和節奏，以最低的消耗，達到最佳的效果。
而人類是陸生動物，所以人類在游泳時，怎麼也無法像魚一樣協調身體，雖然用了很大的力氣，但是效率很低。
這可能就是模擬魚潛航器動力很充足，但是速度上不去的原因。
他梳理了一下思路，認為應主要從兩個方面著手：
一、加強模擬魚潛航器外表皮水流感測器的感知能力，並增加數量，以提高模擬魚潛航器對水流細微變化的感知。
二、完善水流建模體系，進行水流精細化建模。
三、把模擬魚潛航器擺尾划水的姿態與水流建模關聯起來。使模擬魚潛航器能隨時根據周圍水流的細微變化調整遊動的姿態和節奏。
也就是說，讓模擬魚潛航器也能像魚一樣，根據水流的細微變化，來隨時調整遊動的姿態和節奏。
有了新思路，姜嶽升便開始沿著這個方向蒐集有關資料。
不久，他就搞好了一個方案，交給了段科長。
段科長原來也以為姜嶽升不久就會退出這個專案了，因為已經四個多月了，姜嶽升也沒有任何研究成果，甚至連一點思路都沒有。
但是，當段科長看完了姜嶽升提交的研究方案後，立刻感到眼前一亮，他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因為姜嶽升的思路不僅新奇、有創意，而且還非常符合邏輯。
他把姜嶽升的方案仔細地看了三遍，覺得姜嶽升的論述很有價值，值得試一試。
於是，段科長拿著姜嶽升的方案，向潛航器處的處長進行了詳細的彙報。
很快，處長下達的指令，讓段科長以最快的速度，動員全科的力量，根據姜嶽升的方案，發起一次攻關戰鬥。
段科長先把姜嶽升的方案發給全體科員，然後組織大家反覆討論。在經過了兩週的論證之後，形成了一個能落地的工作方案。
大家便開始進入攻關階段。
由於加強水流的細微感知能力和建模能力所涉及的難題太多，導致專案的進度並沒有原來預想的快。
經過三次展期之後，全科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才最終完成了預定的目標。
在專案驗收會上，改良後的模擬魚潛航器，竟然游出了時速八十二海里的好成績，遠遠地領先於其他國家的同類產品。
完成了這個專案，姜嶽升又回到了軟體處二科，立刻被破格提升為研究員，工資也漲了兩級。
孫科長說，姜嶽升是他見過的最年輕的研究員。他是三十歲才當上研究員，而姜嶽升才二十一歲。
姜嶽升心想，他算什麼呀？媽媽那才叫厲害呢，十二歲就當上了中科院的研究員。
在家休息了一週後，姜嶽升便正式回到了軟體處二科上班。
不過這次回來，他是帶著光環回來的，孫科長馬上把他拉進了一個攻防實驗專案，把他分配在軟體最佳化組。
這一次，他們要在試驗場測試的機器人，是單兵偵查機器人。
測試環境模擬的是城市巷戰，偵查機器人要偷偷潛入敵方區域，向偵察兵一樣，對敵情進行偵查。
軍方的客戶發現，以前的老版本的偵查機器人有些問題，就是偵查機器人會過度地使用自毀功能。
孫科長他們經過觀察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在很多場景下，偵查機器人還是有逃生的可能的。但是偵查機器人卻會誤認為已經陷入了絕境，於是便啟動了自毀程式，造成了不必要的損失。
姜嶽升以前在洪志遠公司的時候，研究過機器人的勇敢與恐懼的建模。
所以，他在接觸了這個專案後的第一反應是，會不會是機器人的危險模型演算法有問題，導致機器人總是過度地評估危險。
為了更多地掌握現場情況，姜嶽升決定先去測試現場多觀察觀察再下結論。
他透過反覆地檢查機器人的執行日誌，發現機器人的危險評估演算法似乎沒什麼大問題。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
他向孫科長申請，想調閱機器人的原始設計圖紙，他想看看這臺機器人的自毀系統到底是怎麼設計的。
但是，檔案室的人拒絕了姜嶽升的調閱請求，理由是姜嶽升的級別不夠。
姜嶽升很鬱悶，但是一想，自己確實還只是個普通的研究員。
在這個學者、專家扎堆的地方，他的級別確實很低，遭拒絕也很正常。
他又請示孫科長，能不能在檔案室翻閱一下，不把圖紙帶出來。
孫科長按照姜嶽升的要求，再一次向檔案室提交了姜嶽升的查閱申請，這次檔案室同意了。
姜嶽升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檔案室的閱讀室。
按照保密紀律的要求，姜嶽升在查閱圖紙時，檔案室的人必須要在旁邊監督。
以防姜嶽升拍照、錄屏，或者採取其他竊取手段。
監督他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胸前的工牌上寫著名字叫翁姆。
姜嶽升估計女孩可能是個藏族姑娘。
他在翁姆的監督下，開啟了偵查機器人自毀系統的設計圖紙，他看到了與他的預想完全不同的設計。
原來，這個機器人的自毀系統由十幾個子系統組成，僅僅爆炸點就有四十多個，分佈在機器人身體的各個部位。
而且引爆系統也極其複雜，要經過十幾個前置條件才能引爆。
也就是說，要想觸發機器人的自毀指令，只是機器人自己按下自己身上的自毀按鈕是不行的，還要滿足十幾個外部和內部條件。
姜嶽升懷疑問題可能就出在這十幾個前置條件上。
於是，他又認認真真地把設計圖紙看了幾遍，基本上把這十幾個引爆前置條件都記在了心裡，才離開檔案室。
回到研究所，姜嶽升不停地在腦海裡回想那十幾條引爆前置條件，最終他認為，機器人的危險評估模組，並沒有過度評估危險，問題就出在這十幾條引爆前置條件上。
因為引爆前置條件的邏輯關係設計得有問題，才導致了偵查機器人頻繁自毀。
晚飯後，姜嶽升一時興起，決定再去看看藏族同胞跳鍋莊舞。
上一次就是因為去看鍋莊舞，才讓他產生了靈感，解決了模擬魚潛航器的技術難題。
而且鍋莊舞的灑脫和優美，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於是，他拉著姥姥來到了上次看鍋莊舞的那個藏族同胞聚集小區。
果然，有一群藏族同胞正在音樂的伴奏下，在場地上翩翩起舞。
他和姥姥就站在一旁駐足觀看。
“姜嶽升！”
他正看得沉醉時，突然聽見有個女孩子的聲音在喊他的名字。
他心想，我這裡還有熟人嗎？
他急忙四處張望，看看是誰在喊自己。
突然，他發現他的右邊有一個花容月貌的藏族女孩，穿著藏袍、帶著大簷禮帽，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呢。
“你不認識我啦？”
藏族女孩笑著說，彎彎的眉毛向上挑起，兩綹頭髮從兩腮垂下，一張臉就像一朵盛開的雪蓮花。
“哦……”
姜嶽升終於想起來了，於是脫口道：“你是翁姆吧？！”
“哈哈哈，你終於想起來啦。”
翁姆說完，一轉身便鑽進了跳鍋莊舞的隊伍，隨著隊伍翩翩跳了起來。
姜嶽升一下子被翁姆優美的舞姿迷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天在檔案室監督著他查閱圖紙的女孩子，會在這裡遇見。
那天可能是因為檔案室裡的燈光比較暗，再加上他當時被科研題目壓得心理負擔巨大，也沒心思想別的。
也可能是因為那天翁姆穿著工作服，也沒怎麼打扮，就沒給他留下特別深的印象。
他沒想到，今天的翁姆穿上藏袍、戴上禮帽之後，就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阿孃，一起跳吧！”翁姆過來請姜慧跳舞。
姜慧也非常喜歡鍋莊舞，早就想下場了。一看翁姆來請她，馬上就跟著翁姆加入了鍋莊舞的隊伍。
姜嶽升真的還是第一次看見姥姥跳舞，沒想到姥姥的舞蹈細胞還真不錯，很快就學會了鍋莊舞的基本步法。
雖然上肢的動作還不協調，但是跟著隊伍走，還是能跟上節奏的。
這天，姜嶽升正在家裡吃姥姥做的烤犛牛肉，突然看到左手假肢的報警燈在閃。
他急忙拿出手機，開啟那個特殊的APP，便看到了一串文字：“你配合一下大魚計劃。”
他不知道媽媽說的大魚計劃是啥意思，但是既然媽媽說了讓他配合，看來只需要等著就行了。
三天後，一個外表很普通的眼鏡男，來到姜嶽升家找姜嶽升，說自己有個大魚計劃，想與姜嶽升合作。
姜嶽升知道眼鏡男是上面派來的，於是就跟著眼鏡男來到了一家咖啡館。
兩人要了咖啡之後，眼鏡男便從兜裡掏出了一個煙盒放在餐桌上。
從煙盒裡射出一道光，在桌面打出了一行字。
“姜先生，那些想綁架你的人，一直在尋找你，我們掌握了他們的一些線索，想讓你配合一下，引誘他們出來。”
“哦……”姜嶽升衝眼鏡男微微點頭，表示願意配合。
眼鏡男喝了幾口咖啡，就走了。
幾天以後，眼鏡男給姜嶽升送來了一個請柬，約請姜嶽升去武漢參加一個AI技術展覽會。
姜嶽升按照會議議程，訂了酒店和火車票，便向研究院領導請假。
在展會期間，姜嶽升一直提心吊膽，不知道抓他的人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出現。
可是三天的展會一眨眼就過去了，也沒有人來綁架他。
他只好坐上從武漢到西寧的真空管道動車。他準備到了西寧後，在西寧轉車到拉薩，再從拉薩坐飛機到獅泉河，然後從獅泉河再坐長途車回基地。
可是他在西寧轉車時，西寧到拉薩的真空管道動車突然因故障停運了，他不得不改乘西寧到獅泉河的飛機。
飛機上的人不多，因為獅泉河的人口很少，這個航班三天才飛一次。
當飛機飛到一半時，一個乘客突然開始嘔吐，然後就暈倒了。
乘務員一時有點發懵，緊急呼叫機長。
姜嶽升心想，這不是要出亂子吧？
就在機長開啟駕駛室艙門的一瞬間，坐在公務艙的一位乘客突然從座位上飛身躍起，猛地撲向機長，然後用身體擋住了即將關閉的駕駛艙門，接著便快速地鑽進了駕駛艙。
與此同時，又從後面衝上來兩個年輕人，迅速地把機長按倒在地，同時從鞋跟裡拔出了陶瓷刀，架在了機長的脖子上。
“都別動！”
一個年輕人惡狠狠地向乘客喊道，同時揮舞著手中的陶瓷刀嚇唬大家。
很快，機艙裡便安靜了下來，看來劫機分子已經控制住了飛機。
“請所有乘客放下遮陽板！否則格殺勿論！”劫機分子對大家發出了第一道命令。
空姐們習慣性地前後檢查了一遍，確認一下，是不是所有的遮陽板都放下了。
姜嶽升心想，這些劫匪難道是衝我來的嗎？
他用右手拇指摳開了左手假肢內高壓氣槍的保險，然後若無其事地歪頭掃了一眼舷窗外就要落山的夕陽，“啪”地一聲放下了遮陽板。
飛機大概又飛了三個多小時後，開始下降了。
大約二十分鐘後，姜嶽升聽見了飛機放下起落架的聲音。
不一會兒，飛機的機輪與地面劇烈地衝擊了幾下之後，慢慢地平穩了。
駕駛艙門開啟了，一個劫匪拿著陶瓷刀推著駕駛員從駕駛艙出來了。
“這TM是錫蘭嗎？”劫匪憤怒地問他的同夥。
他的同夥急忙拉開遮陽板，看見了候機樓上的兩個字：
“阿里”
“草！這怎麼是阿里呀？！不是去錫蘭嗎？”
就在這時，幾個坐在商務艙的旅客突然站起來，從腋下拔出了鐳射手槍，對準了幾個劫匪。
“都別動！”
幾個劫匪一看，自己手裡的陶瓷刀怎麼能跟鐳射槍比呀？於是都乖乖地舉手投降了。
“我明明看著飛行的目的地是錫蘭呀？”
那個挾持機長的劫匪，在經過另一個劫匪身旁時，還不停地解釋。
姜嶽升開啟遮陽板，看見在飛機周圍圍了四五輛軍車，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軍人把飛機圍在了中央。
航站樓上確實有兩個大字：“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