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三重考驗(1 / 1)
恢弘的雪山,大雪紛飛,寒冰刺骨。
少年穿著單薄的衣衫,行走在光滑的石階上。
冰碴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猶如踩在冰刀上,割的腳底撕裂,劇痛難忍。
從山腳到現在,少年已經攀登了兩個小時。
從一開始的遊刃有餘,到現在的咬牙切齒。
似乎,少年已經到了極限。
隨著寒氣入體,骨骼和血液,似乎被冰凍住了一般。
腳掌開始變得臃腫,血汙凝聚在腳面,鼓起豆大的膿包。
而駭人的是,膿包不是軟綿綿的,更像是冰凍的豆塊,一敲便碎。
抬眸,清秀的眸子,平靜的看著沒有盡頭的山頂,少年忽然升起一股落寞之感。
憑藉這幅普通的軀體,他真能走到山端嗎?
他不知道。
此時的他,只是憑藉一道執念,如行屍走肉一般,在這漫長的石階上行走。
眨眼間,又是三個小時過去。
而外界,此時卻僅僅過去了一刻鐘。
“謝老,您知道那三重考驗,是什麼嗎?”聶如風好奇的問道。
謝均搖頭道:“每個人面臨的考驗都不一樣,哪怕知道以前的考驗,我們也幫不了他。這是洛神圖對他的考驗,外人無法干預!”
聶如風微微抿唇,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以他現在的想法,第一關他便過不去!”
忽然,一旁的秦天,淡淡的吐出一句話。
聶如風心中一緊,連忙看去。
只見秦天正襟危坐在長桌旁,似是在閉目養息。
但眉宇間,也有幾分憂慮。
“老師,您能看到他現在的處境?”聶如風詢問道。
秦天緊閉眸子,搖頭道:“看不到,但我能感受的到。這小子,鑽了牛角尖!”
說著,他緩緩睜開眼眸,看著沙發上已經入定的蘇小洛,嘆息道:“第一重關卡,是最難的,但也是最簡單的。就看他,能不能頓悟了!”
呼~
一陣狂風襲來,捲起雪花無數。
冰冷的雪花飄到蘇小洛的頭髮上,脖頸處,原本冰冰涼涼的寒氣,此時卻猶如千年寒冰一般,砸在他的肌膚上。
蘇小洛打了個哆嗦,忍不住裹了裹衣領。
低頭一看,那雙白嫩的腳掌,此時已經不忍直視。
抬頭再度掃了一眼看不見盡頭的山頂,蘇小洛喃喃自語道:“似乎,沒有發生變化啊。”
是的,他已經走了六個小時。
可依舊看不到山頂。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高,位於何處。
但僅有的理智,告訴他,他這樣下去,是在做無用功。
也許,這重關卡,並不是在考驗他的毅力?
可若非如此的話,這冰天雪地的世界,這漫無盡頭的石階,又有何意義呢?
念至於此,蘇小洛停止了攀爬,而是一屁股坐在石階上,沉思了起來。
冰涼的觸感,從屁股上傳遍周身。
少年眉頭緊鎖,思考著這場考驗的真實意圖。
這一坐,便是三個小時!
大雪落在少年身上,雪花逐漸冰凍,而少年,渾身上下也被徹底冰封。
若是不近距離接觸的話,甚至已經感受不到他的鼻息。
此時的蘇小洛,猶如一座冰雕一般,屹立在石階之上,遠遠望去,似是已經和整座雪山化為了一體。
忽然,冰塊中,蘇小洛那滿是冰霜的睫毛,閃爍了兩下。
隨後,清秀的眸子緩緩睜開。
面前的世界,被寒冰遮擋,他,被困在了冰雪之中。
“洛神,我透過了麼?”
他在心中輕聲詢問,卻沒有人來回答他。
見狀,他再度闔眸,再度入定。
這一次,他長坐不起。
直到……沒了生息!
……
哇~
一道嬰兒的哭聲,在孟縣的一家小醫院裡響徹。
滿身血汙的嬰兒,被護士輕輕抱起,擦拭著身上的血液。
而病床上,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的女子,卻沒有挺過來,緩緩閉上了眸子。
一名二十來歲的青年,接過懷中的嬰兒,滿臉悲痛的逗弄著對方。
“蘇先生,節哀!”手術醫生走過來,歉意的抿唇道。
蘇父點點頭,默然的看了一眼妻子,聲音低沉的回道:“這是她的選擇,不怪你們!”
此時,一名護士走過來,詢問道:“孩子名字想好了嗎?我們要做登記。”
“想好了。小洛,蘇小洛!”蘇父帶著幾分傷感回道。
“蘇小洛,挺好聽的名字。”護士安慰道。
“嗯,他媽媽姓洛。”蘇父平靜的解釋了一句。
就這樣,一個名叫蘇小洛的少年,在這個世界上誕生了!
畫面一轉。
蘇小洛已經六歲,像一個搗蛋鬼,整日來往在村莊裡各家各戶。
逐漸的,那些留守村莊的老人,也喜歡上了這個大大咧咧,偶爾腦回路有點不正常的小傢伙。
這天清晨,蘇小洛睜開眸子,習慣性的去廚房找吃的。
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老爸!”蘇小洛呼喊道。
沒有人回應!
“老爸?”他再次試探性的喊了一句。
依舊沒有人回應。
少年呆呆的站在廚房灶臺前,有些不知所措。
從這一天起,他就再也沒見過自己的父親。
似乎,他被拋棄了!
時間流轉,眨眼又是六年光陰。
這一日,大雨傾盆,狂風呼嘯。
少年蜷縮在土屋的某個角落裡,緊閉眼眸。
似乎,是做了噩夢。
夢中,他聽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緩緩睜開眼眸,發現隔壁家的李嬸兒,正端著一盆熱騰騰的餃子,笑容和煦的站在門口。
不知為何,少年總覺得這一幕似乎似曾相識,但卻不記得在那裡見過。
“小洛,嬸煮了餃子,吃一點吧?”李大嬸慈祥的笑著。
少年木訥的點了點頭,眼眸中流露出一份感激。
接過餃子,他狼吞虎嚥的吞食了起來。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異響。
少年抬眸看去,只見張大爺,胖大叔,還有錢奶奶,都站在門外不遠處,端著一碗餃子。
李大嬸見狀,笑道:“今日是冬至,大家都來給你送餃子呢,小洛啊,冬至不吃餃子可不行,會凍壞耳朵的呦。”
驀然,少年忽覺臉上傳來一陣溫度,似是有液體流到了嘴邊,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有點鹹。
原來,那是眼淚!
時光荏苒,又是十個春秋流逝。
少年已達及冠之年。
這一天,胖大叔來家裡告訴他,村裡來了個支教的小姑娘,是個大學生,長的細皮嫩肉的,特別秀氣。
少年也來了興趣,屁顛屁顛的跑到暫時居住在村裡的女孩兒家中偷看。
女孩兒長相精美,五官精緻,穿著一襲紅衣,嬌豔如火。
聲音清脆悅耳,如泉水般動人。
笑容如嫣,一雙小酒窩,煞是迷人。瓊鼻微挺,眼眸似彎月,讓繁星也失去了光澤。
這一晚,少年失眠了。
合上眼,腦海中浮現的皆是女孩兒笑顏迷人的模樣。
他知道,自己喜歡上了對方。
這是不是叫,一見鍾情?
他決定,從明天開始,追求女孩兒。
痞帥的少年,對這種很有家教的女孩兒,是非常有誘惑力的。
短短兩個月的相處下來,二人已經彼此送了定情信物。
支教結束,女孩兒告訴他,等明年暑假,她會回來的。
一年後,女孩兒如約而至,沒有狗血的劇情,也沒有一方提出分手。
再次相見,只有相逢的喜悅。
這一晚,少年要了女孩兒的第一次。
年少時的熱血和衝動,往往會帶來無法阻止的意外。
女孩兒懷孕了!
女方家長知道後,勃然大怒,命其打掉孩子。
女孩兒性子剛烈,誓死不從,叛離家族後,孤身一人來到了少年的村莊。
沒有盛大的婚禮,也沒有民政局的紅色小本。
二人就這麼平靜且平凡的生活在了一起。
夜晚,繁星點綴。
少年和女孩兒坐在山丘上,望著明月發呆。
忽然,女孩兒驚叫一聲,嚇的少年連忙詢問:“怎麼了?”
女孩兒帶著哭腔,指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埋怨道:“他踢我!”
“小兔崽子,等他出生了,我替你教訓他!”少年惡狠狠的罵道。
“不要!你不準欺負他!”女孩兒挺著瓊鼻哼道。
少年連忙高舉雙手,已示投降:“好,我不欺負他。你們娘倆欺負我總可以吧?”
“這還差不多。”女孩兒滿意的努了努嘴。
少年將女孩兒摟在懷裡,輕輕撫摸著女孩兒的腹部,撇嘴道:“我都能想象到,我以後日子有多苦逼了。”
“怎麼?不願意啊?”女孩兒揪著少年的耳朵喝道。
“不敢不敢,老婆我錯了!”少年連忙求饒。
女孩兒咯咯直笑,話鋒一轉,問道:“對了,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無所謂!”少年大手一揮,道:“要是男孩兒,我爺倆保護你。要是女孩兒,我保護你們娘倆!”
這一刻,少年許下了一個承諾。
無論未來如何,我會守護你一生一世!
一年後,又是那個熟悉的醫院。
但產房內,女孩兒卻遇到了和少年母親一樣的危機。
難產!
當醫生詢問自己保大還是保小的時候,少年呆住了!
忽然,產房裡傳來女孩兒痛苦的嘶吼聲:“蘇小洛!保孩子!保我的孩子!!”
“冷靜,顧女士,冷靜!”醫護人員焦急的勸慰道!
陡然……
哇~
一道嬰兒的哭聲,在頗為安靜的醫院中,驀然響徹。
而女孩兒聲嘶力竭的叫聲,卻戛然而止!
少年發了瘋似的衝進產房,卻看到了那令他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的畫面。
少年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只記得當村里人,問他懷中的小傢伙叫什麼名字的時候,他呆滯的回答道:“蘇小顧。”
時光如白駒過隙。
眨眼間,蘇小顧已經到了豆蔻年華。
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完美繼承了母親的基因,落落大方,充滿了書香氣息。
明明那老爹是個酗酒大漢,姑娘卻是溫婉動人。
這對父女,著實讓人意外。
村落裡的人,越來越少。
李大嬸和錢奶奶,一個病死,一個老死。
那些和自己最親近的人,接連不斷的逝去。
可少年,卻整日活在痛苦中無法自拔。
這一天,他帶著自己的女兒參加了李大嬸的葬禮。
李大嬸的兒子從城裡回來,辦了喪事,擺了喪席,整個村莊,似是都陷入傷感悲痛的世界。
因為酗酒的緣故,少年的身體,越來越差,筋骨越來越不如以往。
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老了。
成為了村裡孩童口中的蘇大叔。
或許再過兩年,就成了蘇大爺。
而蘇小顧,已經長大成人,還從大學裡帶回來了一個跟他年輕時候,一樣清秀的少年。
女孩兒嬌羞的告訴他,這是她的男朋友。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恭喜。
只是當著女孩兒面,問了少年一個問題。
“當有一天,她和你的孩子面臨生死時,你會選擇誰?”
男孩兒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我會選擇小顧!”
少年點頭道:“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回答。”
慢慢的,少年頭上長出了白髮,後背也逐漸傴僂起來。
當他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便孤寂的躺在土屋床榻上,回想自己的一生,似乎……有些平淡。
驀然間,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兩道人影。
一道,是牽著他的手,送他上學的高大背影。
一道,是山丘上,躺在他懷中,微微挺起的紅衣。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異響。
少年垂眸看去,是女婿來探望他了。
對方提著一箱牛奶,一箱火腿腸。
身後跟著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
只是,原來那個落落大方的紅衣女孩兒,卻是沒有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