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洛神三問（1 / 1）
這是一處昏暗無光的世界。
與樹冠之中漆黑無比的深淵不同，這裡更像是混沌。
灰色的空間裡，沒有聲音，沒有光線，蘇小洛端坐在虛空中某一點，緩緩睜開眸子。
而當他睜開眸子的瞬間，周遭的世界，開始發生變化。
逐漸的，形成一個村莊的模樣。
空氣中摻雜著牛糞的氣息，耳畔邊響徹著雞犬的嘈雜。
這熟悉的一幕，讓蘇小洛彷彿回到了村莊，身臨其境！
忽然，那熟悉的池塘邊，端坐著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
女子撫琴而坐，姿態端莊，眼波流轉。
蘇小洛緩步走過去，沉吟了兩秒，道：“洛神？”
女子抿唇一笑，回道：“坐。”
蘇小洛也沒嫌棄，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坐在石板上的女子，咧嘴笑道：“我這是透過考驗了？”
“沒有！”女子緩緩搖頭。
“這一關，向死而生，我沒有猜錯！”蘇小洛認真的回道。
“何解？”女子笑問。
“不真實！”蘇小洛抿唇道：“大雪不真實，雪山不真實，石階不真實，那看不見的山頂，更不真實。”
“其實，這一關雖不是考驗毅力，卻包含了毅力，對麼？”蘇小洛肅穆道：“每一位參加考驗的天驕，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會想著是在考驗毅力。”
“所以，他們會攀登雪山。在攀登的過程中，只要沒有放棄，便算是透過了潛在的考核。而放棄的人，就沒有資格繼續進行後面的考驗。”
女子頷首輕點，問道：“那你的經歷，又是什麼呢？”
蘇小洛撓撓頭，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莫名其妙重活了一世，感覺挺新穎的！”
聞言，女子眼眸中，微微閃過一絲詫異。
新穎！
這個詞彙，是她見過那麼多天驕裡，第一次聽說！
蘇小洛問道：“這也是一重考驗嗎？我最後透過了嗎？”
女子微微點頭，解釋道：“考驗共分三重。每個人所經歷的考驗，截然不同。”
“雪山是第一重，也是第二重。第一重便是你所說的毅力。說實話，我沒想到你能堅持那麼久，但最終，你做到了。”
“第二重，名叫向死而生，你很聰明，猜到了我的意圖，所以，這前兩重考驗，你都透過了！”
“那第三重呢？”蘇小洛不解的問道。
女子緩緩起身，玉手輕抬，池塘的水面，逐漸發生變換，緊接著，蘇小洛剛才所經歷的一切，都猶如幻燈片一般，在水中一一播放。
而到了女孩兒難產的那一刻，畫面忽然停滯。
女子看向蘇小洛，輕聲道：“第三重，名為重走人生路。這一重，有沒有透過考驗，我說了不算，你說了算！”
蘇小洛疑惑的撓了撓頭：“什麼意思？”
女子看向水面，問道：“若是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你會選擇妻子，還是孩子？”
慕然間，蘇小洛的意識，再次回到產房前。
醫生過來問他，保大還是保小。
那個時候，他沒有回答。
嚴格來說，是還沒來得及回答，女孩兒便自作主張的替他做了選擇。
而這一次，似乎女子有意要聽他的答案。
產房內，女孩兒聲嘶力竭的嘶吼著，彷彿在經歷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往昔的一幕幕，在蘇小洛腦海中浮現。
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抱著女孩兒看日落，看日出。
不知不覺，蘇小洛再度流出了眼淚。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洛都學院的天才，也不是聖樹選中的天選之人。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年，在萬分焦慮中，祈禱著妻兒平安！
直到這時，蘇小洛才明白重走人生路真正的意義。
如果是一個簡單的保大保小的問題，他會毫不猶豫的回答保大。
可當真正經歷過這一切的時候，他才明白，要做出這個回答，是多麼艱難。
產房前，蘇小洛原本悲慼的情緒，忽然得到了釋然。
但看著醫生，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微微一笑，道：“聽她的，我選我們的孩子！”
是的，他選孩子。
這不是他的回答，是女孩兒的回答。
他知道女孩兒為了這個孩子，付出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少。
他和女孩兒已經經歷過一切該經歷的事情。
但他們的孩子，還沒有經歷過。
他們沒資格抹殺自己親生骨肉的未來，更沒資格替一個還沒出生的嬰兒做出選擇。
他們夫妻二人，聽過風，看過雪，沐浴過陽光，經歷過風霜。
這世間的景色，他們已經欣賞過了。
但他們的孩子，還沒有。
當蘇小洛做出這個回答的時候，女子笑了。
玉手再度輕抬，水中畫面消失，蘇小洛的意識，重新回到了池塘邊。
女子點頭輕笑道：“恭喜你，透過了考驗！”
蘇小洛也笑了，拱手道：“多謝洛神！”
女子頷首輕點：“這第三重的真意，你已經明白了，接下來，我要問你三個問題！”
蘇小洛緩緩點頭，道：“您問！”
第三重的真意，並非是單純的走一遍人生路。
而是讓他明白生命的意義。
每一條即將出生的，或者即將死去的生命，都是這個世界對他們的饋贈。
他們應該享有這一切，也應該擁有這世間的風和雨。
外人，沒資格，也不能干涉！
這，便是洛神的道！
“這裡，有三枚水晶球。你每答對一個問題，便會有一枚水晶球破碎。而它們，會帶給你想要的東西！”
女子說著，拿出三枚水晶球，放到蘇小洛面前。
心，情，道。
每一枚水晶球上，各寫著三個大字。
問心，問情，問道。
蘇小洛深吸一口氣，伸手放到問心的水晶球上。
“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憑空出現在蘇小洛的腦海中。
他想起小學時候學到的三字經。
人之初，性本善。
這不是很明顯的答案嗎？
可事實上，這個答案是誰給的？
是三字經的作者。
三字經存在的意義，僅僅只是為了教育學生，樹立三觀。
而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人性本善，還是本惡？
說實話，蘇小洛不知道。
一個人，在出生的那一刻，沒有人知道是善還是惡。
魔童降世，也會獻祭自己，拯救蒼生。
靈珠重生，也會為了一己私利，水淹城民。
這和前世無關，全憑今生的經歷。
說白了，環境會改變一個人。
實際上，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不在於人類嬰兒時期善惡的問題，而在於人類的自我認知。
自我認知為善者，對醜惡的認識力和約束力不足，自我放縱而客觀上追求惡。
自我認知為惡者，從懂事起，就會一心為了得到上帝的救贖而追求善。
從人性的道德預置角度來說，性本善，日後變壞，便會怪罪他人，指責環境。性本惡，就會不斷反省自己，為自己所做的每一個善舉而感謝上天善待自己。
所以，從性本惡的角度出發，人類可能會引領出一道通向善的大門，反之，性本善卻無法創造出這樣一條道路。
當然，這些也是蘇小洛從書本上看到的辯論。
對他而言，更傾向於性本無。
沒有善惡，沒有對錯。
平心而論，隨心而動。
對與錯，善與惡，皆是建立在人類已經形成的道德觀念基礎上判斷的。
那麼問題來了，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有善惡對錯可言嗎？
沒有！
何為對，何為錯。
何為善，何為惡。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觀點。
而對於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而言，沒有參照物，更沒有人性的觀點。
念至於此，蘇小洛開口答道：“人之初，性本無！”
話音落下之際，水晶球忽然破碎，同時，綻放出一道璀璨的銀白色的光線。
蘇小洛微微伸出手，任由那光線從手中，傳輸到體內。
驀然，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四個大字：“雷光普照！”
雷屬性規則之力，大道神力之一。
蘇小洛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一項神力。
端莊女子見狀，頷首輕點道：“恭喜你，答對了一道問題。”
蘇小洛咧嘴輕笑：“答對三道之後，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你的傳承了？”
女子沒有回答，而是輕笑著看著他。
蘇小洛沒再繼續詢問，而是看向第二個問題。
問情！
這一次，不再是問題，而是一場親身經歷。
蘇小洛的意識，再度回到了之前那個平平無奇的少年身上。
此刻的他，正站在村莊的池塘邊，與女孩兒戲耍。
忽然，女孩兒一個不小心，失足跌落池塘，驚聲呼救。
少年毫不猶豫，便欲跳入池塘，拯救女孩兒。
可這時，一個發小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告訴他，他父親回來了！
此時，就在破爛的土屋中，等他回家。
他父親還說，這次回來，只是見他最後一面，之後，還要去忙別的事情。
留給他的時間，只有十分鐘！
少年瞳孔驟縮，
十分鐘？！
從這裡趕回家，最快也要八分鐘！
女孩兒怎麼辦？！
他陷入了兩難之地。
一邊，是數十年沒見的父親。
一邊，是已經和他結為髮妻的女孩兒。
他該怎麼選擇？
看著水中正在呼救的女孩兒，少年僅僅只是遲疑了一秒，便毫不猶豫的跳入了池塘。
兩分鐘後，少年揹著女孩兒，精疲力盡的爬上池塘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女孩兒已經沒有力氣，只是心有餘悸的躺在地上，偏頭看著神色惶恐的少年。
她開口道：“我沒事，你快去見見父親吧。”
卻不料，少年只是喘息了片刻，便將她背上肩膀，慢悠悠的朝著家中走去。
女孩兒趴在少年背上，帶著歉意道：“對不起。”
“沒事！”少年輕笑道：“若是我老爸知道，我為了見他，把你丟下不管，會把我腿打折的！”
“你不怪我嗎？”女孩兒問道：“因為我，你可能這一輩子，也見不到父親了！”
“不怪！”少年提了提女孩兒的身體，咧嘴笑道：“我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為什麼？”女孩兒不解的問道：“你很討厭父親嗎？”
“不！”少年搖頭道：“我很尊敬他，也很感謝他。是他賦予了我生命，教會了我做人的道理。”
“親情和愛情不同，不用海誓山盟，也不用對天發誓。它只要存在過，就可以！”
少年很灑脫，也很坦然：“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比他們更愛我，也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愛他們。見不見的，其實無所謂，知道雙方過得好，就可以了！”
“但你過的不好！”女孩兒撇了撇嘴，似是對那個未來父親有些怨氣：“他拋棄了你，不辭而別。我不知道他過的苦不苦，但我知道你很苦！”
少年安慰道：“我不苦。遇到了你，是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頓了頓，少年接著道：“他也不苦，因為我過的不苦！”
是的，他知道，對於父親而言。
他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他過的不苦，父親便過的不苦！
二人一路聊著天，不知不覺，便到了家中。
驀然，少年停下了腳步。
在其屋門口，站著那道熟悉的高大背影。
一瞬間，少年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