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恨天(1 / 1)
古琴彷彿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在空中並不落下,風飄雪十指一動,立時傳出了淙淙之音。
跟在風飄雪後面的六名侍女聽到了琴音,身形一動,成了一個圓圈,圍住了上官惜敗幾人。
這一幕太過詭異美麗,風飄雪的身影就在半空之中,彷彿融入了紛飛的大雪,只看見一襲黑衣飄拂,伴隨著奇異的琴聲。
荊天下和白夜行也為之神迷,盈雪揹著荊斬龍,立在雪地之中,也忘記了眼前之事。
但聽琴聲一轉,頓時宛如千軍萬馬,鋪天蓋地廝殺而來,金戈交鳴,人喊馬嘶;鼓聲如雷,聲動天地。
上官惜敗大吃一驚,此時那六名侍女劍氣如虹,配合著風飄雪的琴音,把他和幾名錦衣衛籠罩其中。
上官惜敗的‘血影劍法’劍如其名,舞動起來猶如一道血影,上下翻飛,端的非同小可。那幾名錦衣衛也非庸手,各展絕學,發起了攻擊。
風飄雪的琴聲變幻莫測,忽而如大雁在空中低鳴,忽而如海鷗在沙灘嬉戲;忽而振翅飛翔,忽而雁落平沙;忽而安靜唯美,忽而奔騰肅殺。
她的人就像是九天的仙女,在空中久久不落,忽然間她輕啟朱唇,曼聲吟道:“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風飄雪剛剛唱到‘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兩句,已有兩名錦衣衛被劍氣所傷,倒地身亡;
待唱到‘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之時,又有兩人手舞足蹈,被六名侍女攔腰斬斷。
上官惜敗和剩下的兩名錦衣衛魂飛魄散,萬想不到‘天魔琴’的威力如此之大。
他拼力使出一式‘血雨漫天’,把六名侍女的劍氣擋住,風飄雪的聲音驀地拔尖,高聲唱出最後兩句,同時她的人和琴已到了幾人的上方。
‘天魔琴’發出了無形的殺氣,兩名錦衣衛再也抵擋不住,全身經脈盡斷,狂呼身亡。
上官惜敗搖搖欲墜,面色蒼白,卻仍在竭力抵擋。
風飄雪亦是微微心驚,暗想:“若能有蕭聲相助,琴簫合鳴,早已讓上官惜敗心臟爆裂而亡,可惜宗門內並無此等人才…”
她身形飄然落地,對荊天下笑道:“荊大哥,實在是慚愧,小女子學藝不精,讓你見笑了。”
琴聲一停,荊天下和白夜行彷彿從夢中驟然醒來,出了一身的冷汗,兩人都是心中暗想:“若然場內的是我,怕也要死在了劍下。”
六名侍女停止了攻勢,上官惜敗大汗淋漓,呼呼喘氣。
白夜行剛想開口,雪夜中忽地傳來了高亢的嘯聲,穿雲裂帛,聲震耳膜。
在場的諸人都是高手,從嘯聲中聽出來人的內力已到了很高的境界,可是餘氣略顯不足,似乎是受了內傷。
一名三十餘歲的黑衣男子就在此時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手提一杆烏黑的長槍。
“咦?怎麼是你?”
聽到盈雪的聲音,黑衣男子漆黑的雙眸一閃,朗聲笑道:“姑娘,想不到離某又和你相遇了…”
這時荊斬龍的臉龐從盈雪的背後探出來,忽閃著明亮的雙眸,好奇的看著黑衣男子。
“咦!這是誰家的孩子,好一個武道的天才….”
男子一眼看見了荊斬龍,眼神中陡然一亮。
夜色下,荊天下見此人長髮飛舞,面如潤玉,神色間睥睨霸氣,看起來豪邁不羈,身形異常的高大挺拔,宛如戰神再世!
他聽黑衣男子誇讚自己的兒子,不由對這人有了幾分好感,朗聲道:“那是在下的兒子,荊天下見過離兄!”
男子大笑道:“荊天下,哈哈,原來是‘殺手之王’的兒子,你叫什麼名字?”
荊斬龍清脆的嗓音高聲回答道:“我叫荊斬龍!”
“斬龍,好名字,斬龍破天,有氣魄!”
黑衣男子長嘯一聲,忽然扭頭遙對夜空中高喝道:“皇太極,離恨天在此。”
這一聲宛如晴天霹靂,眾人都是心頭大震,心中暗想:“原來此人就是離恨天,他口中的皇太極,莫非就是關外‘後金’的努爾哈赤的第八子,怎地女真人也到了此地?”
盈雪和荊天下卻是心中雪亮,心想果然是皇太極來了。
驀聽一個男子威嚴的聲音道:“離恨天,只要你乖乖的交出藏寶圖,本王會饒你不死!”
離恨天冷哼一聲,這時人影閃動,雪地裡閃現出七八名夜行人。
領先的一個只有十八九歲,卻是氣度威嚴,神色間自有一種君臨天下的王者之氣。
這人掃視全場,冷笑道:“離恨天,想不到你在此處也約了幫手,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那就大錯特錯了。本王倒要看看都是些何方的高人?”
此時女真已經強勢崛起,努爾哈赤一代軍事天才,短短十幾年,統一了原本一盤散沙的女真諸部,建國‘後金’,並以‘七大罪’為由,對大明朝正式開戰。
明朝腐朽已久,自萬曆末年開始,在和女真人的交戰中屢屢敗北,傷亡慘重。
不過此時的戰爭都在關外一帶,中原暫時沒有受到太大波及,
可也不時有小股的後金兵士偷襲入城,洗劫後逃離。因此對女
真人,荊天下並無好感。
離恨天尚未答言,荊天下冷笑道:“女真人也敢到中原撒
野,荊某人先來領教關外的絕學。”
皇太極雙目一翻,看了荊天下一眼,荊天下忽然感覺到了一
種凌厲無匹的殺伐之氣。
“此人年紀輕輕,為何卻有這等殺意,難道果然是他傷了離恨
天?”
皇太極身後有七八人,其中一三十多歲的青衣男子,手持判官雙筆,面目陰冷,狂笑道:“閣下既然等不及要送死,就讓公孫白送你一程。”
他判官筆展開,身形飄忽,瞬間點向荊天下週身大穴。
荊天下卻是認得此人,冷聲道:“公孫白,原來你也做了女真人的走狗,好!”
話音剛落,他的長劍一閃,公孫白手捂咽喉,倒在了雪地中。
夜色中,皇太極雙眸驟然緊縮。
離恨天大笑道:“好劍法,‘殺手之王’果然名下無虛…”
皇太極冷笑道:“哼!大言不慚,本王就會一會你這個‘殺手之王’...”
荊天下被皇太極的話激起了心中的豪氣,聽了離恨天之言,長笑說道:“離兄,女真這是欺我中原無人,荊天下不才,要和離兄搶功了...”
不知怎麼,荊天下初見離恨天就有一種惺惺相惜之感,對方雖然是名聞江湖的大魔頭,但給荊天下的感覺卻是豪邁灑脫的大丈夫,加之剛才他又誇讚了荊斬龍,讓荊天下愈發的起了知己之意。
他口中說話,身形倏然飄起,已到了皇太極身側,長劍直如飛瀑流星,徑刺對方的咽喉。
皇太極哼了一聲,腳下微微一動,竟是輕鬆避過。
他身旁一名面容瘦削的老者雙掌一翻,十指如鉤,抓向荊天下的長劍。
這一下是‘大力鷹爪門’的絕技‘蒼鷹攫兔’,若被抓到,非但長劍化為碎片,握劍的那隻手也會被廢。
荊天下的劍法早已到了‘人劍合一’的地步,距離‘心劍合一’業已不遠,手中的劍和身體融為了一體,已有劍意閃現。靜如江海凝光,動如雷霆萬鈞,彷彿虛無縹緲,空無一物,卻又隨時能發出致命的一擊。
老者面目猙獰,自忖這一劍雖不能傷了荊天下,卻有足夠的把握能把他逼退。
這個念頭剛一閃現,他的喉頭一涼,就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倒在了雪中。
長劍如影隨行,寒芒再次奔向皇太極。
皇太極低估了荊天下,作為‘殺手之王’,名下豈能有虛?
荊天下的劍只有一式,就叫做‘附骨之疽’,它沒有華麗多變的招數,可是劍一發出,始終在對手的咽喉部位,讓對手時時感到死亡的威脅,劍中的意境蕭索深沉,正符合‘離人愁’這三個字的真諦。
這一下看來簡單,卻是精、氣、神三元歸一的最高體現,遇弱則弱,遇強更強。
作為一個殺手,經歷過無數次的危險,荊天下的意志力超乎常人,劍中的威力更為強悍。
皇太極就在此時終於出手,他手中並無兵器,只以一雙手掌就破了荊天下的這一劍。
他的雙掌如刀,掌緣剛好迎上荊天下的劍身,竟發出了似金屬般交鳴的聲音。
荊天下退了三步,口中沁出了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