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孤必不吝封賞!(1 / 1)
“張班頭,你的事,發了。”
“冤枉!大人冤枉啊!”
張班頭瞳孔驟縮,心知不妙,卻仍存僥倖,抵死狡辯。
“小人一向奉公守法,勤勉辦事,定是…定是有刁民誣告!求大人明察!”
“誣告?”
竇靜冷笑一聲,懶得與他多言,揮手喝道,“搜!”
衛隊士兵立刻如潮水般湧入屋內,翻箱倒櫃,動作迅捷而有序。
桌椅被挪開,箱籠被開啟,被褥被撕扯檢查……然而一番搜查下來,除了一些尋常傢什和少量銅錢,竟未見明顯贓物。
張班頭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掙扎著喊道:“大人!您看,小人是清白的!這都是誤會…”
竇靜眉頭微蹙,王琮亦是面色凝重。
這廝將東西藏在了別處?
就在氣氛略顯凝滯,張班頭臉上幾乎要控制不住露出鬆懈之色的剎那,一名負責搜查臥房的衛兵忽然發出一聲低呼。
“竇詹事!您看這床腳!”
眾人目光瞬間聚焦。
只見那名衛兵用力推動了那張結實的木床,床腳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響聲。
在原本被床腳壓住的地面上,有一圈幾乎與周圍地面顏色無異的細微痕跡。
“有暗格!”經驗豐富的竇靜立刻斷言。
兩名士兵上前,用刀鞘沿著痕跡小心撬動。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一塊尺許見方的地磚應聲而起,露出了下方一個黑黢黢的暗格。
張班頭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身體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瞬間癱軟下去,口中發出絕望的嗚咽。
竇靜親自俯身,從暗格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件。
開啟油布,裡面赫然是兩本賬冊,以及數包封裝完好的雪花精鹽!
王琮接過賬冊,快速翻看,越看臉色越是冰寒。
上面一筆筆,清晰記錄著分發給各戶的糧食數量、要求換回的精鹽數目、以及實際上交的明細,時間、人物、數量,分毫不差。
在幾處關鍵批示和彙總數額後面,赫然是一個熟悉的簽名和私印——陳景元!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竇靜舉起賬本和精鹽,聲音如同寒冰撞擊。
“張班頭,你還有何話說?”
“我…我…”張班頭渾身抖如篩糠,涕淚橫流,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在明晃晃的刀鋒和鐵一般的證據面前,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是陳縣令!都是陳縣令指使小的乾的啊!”
他將自己如何受陳景元指使,如何挑選和控制貧苦人家,如何分發糧食、收回精鹽,如何與陳景元分贓,以及陳景元背後可能牽扯到的勢力,盡數招供,只求能饒得一命。
“帶走,嚴加看管!”竇靜下令,隨即目光銳利地轉向縣衙方向,“去縣衙,‘請’陳縣令!”
縣衙後宅,陳景元被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被“請”到了大堂。
面對突然出現的東宮衛隊和麵色冷峻的竇靜、王琮,他初時一驚,隨即強自鎮定下來。
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甚至擠出一絲慣常的、帶著些許諂媚的笑容。
“竇詹事,王丞,深夜蒞臨,不知有何指教?可是殿下有何吩咐?”
“陳縣令,”竇靜懶得與他虛與委蛇,直接將那本賬冊和幾包精鹽擲於他面前。
“這些東西,你作何解釋?”
陳景元目光掃過賬冊和精鹽,眼皮猛地一跳,但依舊矢口否認,面露驚恐與委屈。
“這…這是何物?下官從未見過!定是有人構陷!竇詹事,王丞,您二位明鑑,下官對殿下、對朝廷忠心耿耿,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構陷?”王琮上前一步,指著賬冊上那清晰的簽名和私印。
“陳縣令,這上面的筆跡和印鑑,難道也是別人能構陷的嗎?張班頭已然招供,指認你便是主謀!”
聽到張班頭已落網並招供,陳景元臉色微變,但仍在做最後掙扎,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一絲色厲內荏。
“王丞!無憑無據,單憑一下賤胥吏攀咬,豈能定一縣尊令之罪?下官不服!下官要見太子殿下!面陳冤情!”
“見殿下?”竇靜冷哼一聲,“殿下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陳景元見勢不妙,心一橫,索性抬出了最後的底牌。
他挺直了腰板,臉上那絲偽裝出來的恭敬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恃無恐的傲慢。
“竇靜!王琮!你們休要欺人太甚!本官勸你們想想清楚!”
他環視周圍虎視眈眈的衛兵,語氣帶著威脅。
“本官的妹妹,乃是嫁入了清河崔氏!是崔氏嫡系三房的正房夫人!”
“動了我,就是打了崔氏的臉!就是向整個山東世家宣戰!”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重新找到了底氣,目光直視竇靜。
“太子殿下年少,或可被你們蠱惑,但陛下聖明,豈會不知其中利害?”
“為了區區幾個賤民,得罪山東世家,動搖國本,這責任,你們擔待得起嗎?太子殿下的儲位,還想不想安穩了?”
竇靜藐視看了一眼陳景元。
“你可真當自己的是個人物?崔家豈會為你這樣小角色得罪太子殿下,怕是你想多了,帶走!”
陳縣令瞬間面如死灰,直接被上了枷鎖。
整個過程異常高效,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天色已近拂曉。
曙光微熹,驅散了長夜最後的陰霾。
太子李承乾在東宮屬官的侍奉下起身,昨夜批閱奏章至深夜,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倦意。
他剛拿起一碗清粥,還未來得及入口,賬外便傳來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
竇靜與王琮聯袂而至,二人雖一夜未眠,眼中佈滿血絲。
但精神卻異常亢奮,躬身行禮後,便將昨夜行動的全過程,以及查獲的賬冊、精鹽等鐵證,條理清晰地向李承乾一一稟明。
李承初時還安靜聽著,當聽到陳景元不僅人贓並獲,竟還敢抬出清河崔氏來威脅東宮屬官時,他握著粥碗的手猛地收緊。
“好!好一個陳景元!”
“膽大包天,罔顧國法,魚肉百姓,如今人贓並獲,還敢以勢壓人,威脅到孤的東宮頭上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最後一絲倦意已消失不見。
“將他帶來,孤要親自審問這個國之蠹蟲!”
太子李承乾端坐於主位之上,面沉如水。
竇靜、王琮分列兩側,下方是持戟而立的東宮衛士,甲冑森然,眼神銳利,整個營帳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陳景元被兩名衛士押了進來,一夜的牢獄之災讓他顯得頗為狼狽,官袍皺褶,髮髻散亂,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閃爍著不甘與僥倖。
沉重的枷鎖套在他的脖頸和手腕上,每走一步都發出“哐當”的聲響。
“罪臣……陳景元,叩見太子殿下。”
他艱難地跪下,聲音乾澀,卻依舊試圖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李承乾沒有立刻叫他起身,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陳景元,你可知罪?”
陳景元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堆滿了冤屈之色,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哭腔。
“殿下!殿下明鑑啊!臣冤枉!天大的冤枉!”
他掙扎著想要上前,卻被身後的衛士死死按住。
“是竇詹事和王丞,他們構陷於臣!那賬冊,那印鑑,定是他們偽造的!張班頭是被他們屈打成招!殿下,您要為臣做主啊!”
他一邊喊冤,一邊用眼睛偷偷觀察著太子的神色,見李承乾面無表情,心中愈發沒底,情急之下,再次祭出了他自以為的護身符。
“殿下!臣……臣是朝廷命官,縱然有錯,也當由三司會審,由陛下聖裁!”
“再者……再者臣妹乃是清河崔氏嫡系三房的主母,崔氏家主最重顏面,若知臣蒙受不白之冤,恐怕……恐怕會引起山東士林非議,於殿下清譽有損,於朝廷安穩不利啊殿下!”
他這番話,看似求饒,實則威脅,將“清河崔氏”四個字咬得極重。
試圖用山東世族的龐大影響力來迫使太子投鼠忌器。
然而,他預想中的太子忌憚甚至緩和態度的情形並未出現。
李承乾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無盡的嘲諷與睥睨。
他輕輕笑了一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呵。”
這一聲笑,讓陳景元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陳景元,”李承乾的聲音陡然轉厲。
“到了此時此刻,你竟還妄圖以家門背景來脅迫孤?你以為抬出崔家,孤就不敢動你?就會怕了你?!”
他霍然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陳景元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癱軟在地的縣令。
年輕的太子身上爆發出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磅礴氣勢,那是一種執掌乾坤、生殺予奪的絕對威權。
“莫說你只是一個靠著妹妹嫁入崔家的外姓人!”
李承乾的聲音冰冷。
“就算今日,是崔家家主親自站在這堂上,他也救不了你!”
陳景元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子的話,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幻想和依仗。
“你貪贓枉法,證據確鑿!你盤剝百姓,罪證如山!你以官糧強換民鹽,中飽私囊,致使治下百姓飢寒交迫,苦不堪言!此等行徑,天理難容,國法難恕!”
李承乾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眼裡可還有朝廷?可還有父皇?可還有孤這個太子?”
“你視國法為無物,視百姓如草芥,如今死到臨頭,不思悔改,竟還敢以世家之名,行威脅儲君之實!誰給你的膽子?!”
“我……我……”陳景元被這連珠炮般的斥問轟得心神俱裂,面無人色。
他感受到了,太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那是真正執掌權柄者才能擁有的決斷。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他終於徹底崩潰,再也顧不得什麼世家顏面,什麼官員體統,涕淚橫流,以頭搶地,發出咚咚的聲響。
“罪臣知錯了!罪臣鬼迷心竅!求殿下看在崔家的面子上,饒罪臣一命!罪臣願意交出所有家財,願意……”
“晚了!”李承乾斷然打斷他的哀求,猛地轉身,重新走上主位。
“人犯陳景元,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報國,貪瀆成性,盤剝百姓,證據確鑿!更兼威脅上官,藐視儲君,罪加一等!”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面如死灰的陳景元身上,宣判道:
“依律,判處——斬立決!抄沒家產,妻妾子女,盡數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不——!”陳景元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嘶吼,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如同被抽去了脊樑骨的癩皮狗,褲襠處甚至傳來一陣腥臊之氣,竟是嚇得失禁了。
兩名衛士面無表表情地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他從地上架起,拖了出去,那絕望的哀嚎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大廳內恢復了寂靜,但空氣中瀰漫的肅殺之氣尚未散去。
李承乾緩緩坐回座位,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緒。
片刻後,他看向竇靜和王琮,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探究。
“此事能如此迅速查明,人贓並獲,你二人功不可沒。不過,孤很好奇,你們是如何精準鎖定張班頭,並找到那隱藏如此之深的暗格的?”
竇靜與王琮對視一眼,由竇靜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啟稟殿下,此事首功,並非臣等。乃是李逸塵李伴讀提供的線索。”
“李逸塵?”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深深感慨。
‘果然是先生!’他心中暗道,一股暖流與欽佩油然而生。
內心活動雖然劇烈,但李承乾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微微頷首,對竇靜二人道:“原來如此。李伴讀心細如髮,忠於王事,確是該賞。”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山東之事,尚未完全平息,漕運、民生諸事仍需統籌。”
“待此間事了,賑災、整頓吏治等事務步入正軌,孤再一併論功行賞。屆時,李逸塵當居首功,孤必不吝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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