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思想錘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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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塵的目光定格在李承乾臉上交織的困惑與思索。

他深知,接下來的話,將可能徹底改變這位大唐儲君對力量的認知,甚至影響未來大唐軍隊的形態。

“殿下自身,也需在此次風波中,著手培養屬於您的軍事力量根基。”

李承乾聞言,臉上剛燃起的一絲火苗瞬間被現實的冷水澆滅大半。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先生之意,學生明白。然則,結交武將,培植私兵,此乃父皇大忌!”

“莫說學生如今稍有起色,便是昔日……父皇也絕不容許東宮染指軍權過甚。”

“此路,恐難通行。”

他想起了侯君集等人,那終究是暗流下的交易,見不得光,且風險巨大。

“殿下誤會了。”

李逸塵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臣所言,非是讓殿下此刻就去拉攏哪位大將軍,亦非在東宮蓄養甲士。”

“那般舉動,無異於授人以柄,自尋死路。”

“那先生之意是?”李承乾疑惑更深。

“臣之意,在於藉此潛在的軍事行動之機,不為拉攏已成名的將領,而為——培養未來的將才種子!”

“或者說,打造一把藏在鞘中,不顯山露水,卻能在關鍵時刻決定勝負的……匕首。”

“培養將才種子?匕首?”

李承乾喃喃重複,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他完全無法將這兩個詞與東宮避嫌的現狀聯絡起來。

“正是。”李逸塵身體微微前傾,開始系統地闡述他的構想。

“殿下可知,我朝貞觀以來,軍中晉升,主要依憑為何?”

李承乾對此倒是熟悉,略一思索便道:“首重軍功!無論是陣前斬將奪旗,還是先登陷陣,皆有明令賞格。”

“其次,便是門蔭,將門虎子,自有其便利。”

“再者,府兵中,憑籍歷、奮勇、威望逐步升遷,亦是一條正途。”

“此外,父皇亦常破格提拔勇悍忠貞之士。”

這是大唐立國、尤其是貞觀朝賴以強大的根基。

李逸塵點點頭。

“殿下所言不差。軍功為主,門蔭、資歷為輔。此制確保了軍隊的戰鬥力與向心力。”

“然而,無論是憑軍功晉升的寒門勇將,還是依靠門蔭的將門之後,他們首先效忠的是陛下,是大唐。”

“殿下若想在其中尋找完全屬於自身的臂助,難矣。且目標過大,易招猜忌。”

他話鋒一轉。

“故而,臣思慮,當下朝廷軍中,可有一支力量,不隸屬於任何一位大將軍,不顯於常規陣戰。”

“卻精於潛入、偵察、破襲、護衛,能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亦能於無聲處扭轉戰局?專司特殊任務之精銳?”

李承乾眉頭緊緊鎖起,努力在腦海中搜尋。

“精銳……父皇麾下玄甲軍,乃天下驍銳,衝陣無雙,然其乃堂堂正正之師,歸由諸位大將軍統領。”

“百騎司乃父皇親軍近衛,掌宮廷宿衛、儀仗。”

“斥候營散佈諸軍,專司探馬……”

“先生所言,似有不同。這‘奇兵’……究竟是何物?”

他完全無法將已有的軍事概念與李逸塵描述的“匕首”聯絡起來。

此刻的他,更多是困惑,覺得先生所言有些脫離實際。

李逸塵知道,必須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將“特種作戰”的思維灌輸給他。

“殿下,請設想。若有一支小隊,不過百人,皆能以一當十。他們可身著胡服,潛入高句麗腹地,焚其糧草大營,使其前線十萬大軍不戰自亂。”

“他們可於深山密林,無聲無息除掉泉蓋蘇文派出的信使、巡邏隊,截斷其訊息、”

“他們可偽裝成商旅,混入遼東城,在關鍵之時,裡應外合,或直接狙殺其守城大將!”

李承乾聽得瞳孔微微一縮,呼吸不由得稍稍急促。

他自幼也讀兵書,知曉奇正相合的道理,但如此細緻、如此極具針對性的小規模破壞、刺殺、擾亂戰術,完全超脫了傳統戰陣的範疇。

這不再是堂堂之陣,而是陰影中的毒牙!

他開始覺得,先生此論,雖聞所未聞,但細細想來,似乎……確有道理?

若能成功,其效巨大!

“這……世間竟有此種戰法?”

他聲音帶著一絲探尋。

“這豈非……刺客、死士之行徑?”

在他所受的教育裡,戰爭更多是勇氣、謀略和實力的正面碰撞。

“非是單純的刺客死士。”

李逸塵肅然糾正。

“刺客死士,多為一次性之用,或僅憑血氣之勇。而臣所言‘奇兵’,乃經過極端嚴苛、系統訓練之職業軍人!”

“他們精通各種殺敵技巧,更擅野外生存、偽裝潛伏、情報判讀、協同作戰。”

“他們是為戰爭而生的工具,是殿下手中,最鋒利、最隱蔽的那把刀!”

“他們執行的是尋常軍隊無法完成,卻能對大局產生決定性影響的特殊任務。”

他看著李承乾眼神的變化,知道對方已經開始接受這個理念。

便繼續深入剖析此舉對太子的好處。

“殿下試想,若您向陛下提出此議,組建這樣一支小而精悍的力量,其利有三。”

“一,規模極小,不過一二百人,不會觸動陛下對東宮掌兵的敏感神經,不顯山不露水。”

“二,藉此機會,殿下可名正言順地參與甚至主導這支未來利器的選拔與組建過程。”

“其成員來源,可部分從忠誠可靠、背景清白的東宮衛士、或將門中無甚背景的旁支、乃至民間奇人異士中遴選。”

“此乃培植未來嫡系軍官之絕佳途徑!”

“三,一旦此隊建成,並在未來戰事中立下奇功,其主導者殿下,在軍中的影響力與話語權,將獲得何等提升?”

“且這些人,因訓練、作戰方式特殊,天然易於形成對直接指揮者的高度忠誠。”

李承乾只覺得腦海中困擾他的迷霧被這股瘋狂的想法吹散了不少。

是啊,不去碰觸那些現有的、盤根錯節的軍方勢力。

而是另起爐灶,創造一種全新的、完全由理念和嚴酷訓練塑造的力量!

這確實符合他當下“靜觀其變,暗中蓄力”的處境!

先生此策,不僅有理,而且……很厲害!

他看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潛力和操作空間!

“先生……此策……著實令人……茅塞頓開!”

李承乾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但他旋即想到關鍵。

“只是,如此奇兵,該如何練就?又該如何向父皇進言?若由學生提出,父皇是否會疑心……”

“殿下所慮極是。”李逸塵接過話頭。

“故而,此事必須光明正大,坦誠布公。殿下當主動向陛下一人陳情,言明此乃為應對高句麗山險城堅、減少大軍攻堅傷亡、行奇兵制勝之道所想出的‘新策’。”

“強調此隊專為戰時特殊任務而設。唯有如此,方能消除陛下猜忌,甚至可能獲得陛下的讚賞與支援。”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盪的心緒,緩緩點頭。

“先生深謀遠慮,學生明白了。”

“只是,如何訓練才能達到先生所言之效果?”

李逸塵似乎早有準備,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寫滿字跡的紙張,神色鄭重地遞了過去。

“此乃臣根據古之銳士訓練之法,參雜一些異想,草擬的些許訓練要則,僅供殿下參詳。”

“臣于軍事亦是門外漢,此僅拋磚引玉之用。”

李承乾迫不及待地接過,展開細看。

起初還能保持鎮定,越往下看,他的臉色越是變幻,最終化為徹底的震驚與茫然。

那紙上所寫,完全顛覆了他對“練兵”的認知!

“負……負重疾行四十里?每日?中間還不能休整?”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軍精銳一日正常行軍也不過數四五十里,而且還是需要中間休整,這要求揹負重物持續狂奔,簡直是折磨!

“極寒天氣下,僅著單衣,於野外求生數日?辨識毒物,獵取野食?”

這在他看來這麼做近乎於自殺行為!

李逸塵見他目光停留在此處,便解釋道:“殿下,遼東苦寒,遠超長安。”

“尋常士卒若無準備,凍傷減員恐比戰損更甚。故奇兵必須習得寒地生存之法。”

“譬如,需懂得尋找背風處,利用積雪構築雪屋或挖掘雪洞以避風寒,雪層之下,往往比暴露於寒風之中溫暖許多。”

“需懂得辨識可食用的樹皮、草根、以及冬季仍能尋到的少數野果、獵物,知曉如何設定陷阱捕捉小型獸類。”

“需懂得取火之道,即便在潮溼雪地,亦需掌握利用隨身攜帶的火石、火絨,或摩擦等法生火。”

“更需懂得如何活動肢體,促進氣血流通,防止凍僵。”

“甚至,需懂得利用動物油脂塗抹暴露皮膚,以作防護。”

“凡此種種,皆需反覆演練,形成本能,方能在絕境中覓得一線生機。”

李承乾聽著這一條條聞所未聞的生存技巧,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已非簡單的奮勇可以概括,這是近乎巫術般的生存智慧!

“偽裝潛行,需融入市井、山林,不露破綻?”

“暗號聯絡,手勢為憑,瞬息萬變?”

這需要何等的機敏與紀律!

“各類兵器,弓弩、刀劍、短刃、乃至繩索、飛爪,皆需精通?還需掌握基礎療傷之術?”

“於泥沼、荊棘、火場等各種險惡環境下作息、作戰?”

他一條條看下去,額頭已然見汗。

這上面所描述的,哪裡是訓練士兵?

分明是在打造一群無所不能的“怪物”!

他深知當下唐軍的訓練方式。

府兵平日務農,閒時操練,主要是佇列陣型、弓馬嫻熟、個人勇力。

即便是玄甲軍這等精銳,也更側重於騎術、衝陣配合、甲冑兵器的運用。

何曾有過如此殘酷、如此針對個人極限與特殊技能的地獄式錘鍊?

“先生……這……此法聞所未聞!若依此訓練,恐……十不存一啊!”

李承乾的聲音帶著顫抖,此刻他內心的震撼達到了頂峰。

他無法想象,什麼樣的肉體凡胎能承受住這樣的考驗。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讓他感到一種近乎恐懼的震驚。

李逸塵神色平靜。

“殿下,非常之兵,當用非常之法。唯有歷經地獄,方能於戰場修羅場中存活,並完成任務。”

“四個月時間,確實倉促,難以練就完美之師。”

“然,以此標準選拔、錘鍊,哪怕只練就其三四分火候,亦可初具雛形,遠勝尋常精兵。”

“一旦此等理念成型,這支隊伍便有了魂。”

“日後在不斷執行任務中打磨,終將成為殿下手中無往不利的尖刀。”

“而且臣手中有一套訓練的方式方法。可以作為參考,提升成功率。”

李承乾沉默了,他反覆看著那張紙,內心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太瘋狂,太不切實際。

但另一種直覺,一種對力量的渴望,又在慫恿他。

或許……或許真的可以一試?

若真能成,其價值無可估量!

“還有一點,至關重要,甚至比這些操練專案本身更為緊要。”

李逸塵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是何?”

李承乾抬頭,目光灼灼,此刻他已被李逸塵這天馬行空卻又邏輯縝密的構想徹底吸引。

“便是‘思想錘鍊’。”

李逸塵一字一頓地說道。

“思想……錘鍊?”

李承乾再次困惑,練兵不就是練其體魄、戰技嗎?

何來“思想”一說?

“正是。”李逸塵解釋道。

“欲使此等悍卒如臂使指,僅靠嚴刑峻法與糧餉賞格遠遠不夠。”

“必須在其心中樹立起不可動搖的信念!”

“首要,是讓他們深知為何而戰——為保大唐社稷安寧,為護家中父母妻兒,此為‘忠’。”

“其次,要讓他們明白,他們效忠的直接物件,除了陛下,便是您,太子殿下!”

“您是他們得以存在、得以建功立業的基石,您代表著大唐的未來,此為‘義’!”

“最後,要錘鍊其精神,使其具備異於常人的意志,無論置身何等絕境——酷寒、飢餓、傷痛、孤寂——都能牢記使命,克服本能恐懼,誓死完成任務!”

“此亦為軍魂!”

李承乾聽得心神搖曳,恍然大悟!

他從未想過,練兵竟然還要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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